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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分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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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一天,天气还未晴朗,雨虽不下了,但太阳还未出来。
在光线阴暗的机场入口,顾唯拖着装着唐明和自己衣物的行李箱,等着扶风。
扶风出现时仍然戴着那副宽边墨镜,墨镜边缘处缠绕着银色的线条。顾唯好奇地看着他走近,想问他这么暗的光线为什么还戴墨镜,看得见路吗?但是鉴于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忍住了。
三人打了招呼,一起走进机场。扶风仍是一身道袍,流畅地走到座位坐下。第一次见扶风只觉得他仙风道骨,这第二次扶风便明显的话多了起来。
扶风受不了顾唯、唐明只会玩手机,一句话也不说,便主动凑近相邻座位的顾唯,掐着手指说:“我给你算一卦吧,我算卦很灵的。”
顾唯身怀灵力,但是不信推演天命那一套,抬头扫他一眼,只当打发时间:“你算吧。”
扶风听到这不信任的语气不满起来:“你别不信,我算卦很贵的,今天只是看你是唐明的朋友,不收你钱。”
坐在顾唯另一侧的唐明闻言看向他:“谁是我的朋友?家父所托,不便推辞。”
“行行行。”扶风敷衍着,掐着手指,“你现在身上有一灵物,对吧。”
衣服里的苔渊缓缓移到顾唯肩上,从领口处探出一角来。
“对。”顾唯有些信了他真会算,苔渊的事除了唐家和啊蔻,谁都不知道。
扶风接着说:“苔渊喜阴好湿,你现在湿气很重啊。”他一副江湖骗子要推销的语气,“你得除除湿气啊。”
顾唯翻个白眼,倒是觉得扶风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近,借机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一直戴个墨镜啊?”
扶风却止住口,就在顾唯觉得自己冒犯时,懒懒开口:“因为我是个瞎子。”
顾唯心里一凉,自己戳了别人痛处,生怕扶风不快,忙看向扶风的脸,观察他的表情。
扶风鼻梁很高,墨镜架在鼻子上,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整个人疏离冷淡,他闭上眼将墨镜取下,再睁眼面向顾唯。
他的左眼左侧、右眼右侧和两个眼角之间的山根处是呈一条直线的划痕,划痕是被利器划过之后好了的伤口,是黑褐色的痕迹,他的晶体已经萎缩,瞳孔没有焦距,只剩下一片死寂。
顾唯没想到扶风会毫无顾忌的将伤口展示出来,呆愣片刻,不知作何安慰,直到一旁的唐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才反应过来,听到唐明仿佛在用早饭吃了什么一样平静的语气问:“怎么弄的?”
扶风自己也毫不在意地戴上墨镜:“一天晚上在天桥下摆摊算命,算了几个混社会的有血光之灾,他们心里不快将我打了一顿,走时还觉得不快,就拿了我的桃木剑划的。”
扶风身有灵力,就算不愿意对普通人使用,也不至于逃不了,听这话的意思,就是和别人切磋灵力的时候,不及别人,被打伤了。他们这行,被打伤打残都是常有的事,唐明并不惊讶。
扶风接着冲顾唯说道:“这下信了吧,我好好给你算一卦。”
顾唯正想怎么安慰他,可是看他这个样子,也并不需要安慰,便点点头。
说实话,若是顾唯一直这幅样子,扶风也受不了。他掐着手指,又拉过顾唯的手摸着掌纹,细细思索着,眉头轻轻皱起,念念有词:“青女归,滕六未至,暮而不夜,曦而不昼。”
顾唯不解:“什么意思?”
扶风松开他的手,半点儿羞愧没有:“我学艺不精,只算得出卦语,解答不了。”想他幼时,初学卦象,需辅以灵力修习。他被灵力吸引去,一心修习灵力,家族正传却只学了个皮毛,所幸他并不是嫡长,家中对他的期望不高,也就不管他了。
唐明的白发的确惹眼,乘坐飞机时被多次打量,生怕他是什么不良少年,是反社会人格。他也习惯了,上小学时也要同老师解释,唐沽义直接说他有遗传白化病,不过不是完全白化病,所以瞳孔的颜色并不是粉色。
他的瞳孔从小一直是灰黑色,随着灵力的增长,黑色也越来越少了,他想,他总有一天变成唐沽义那样的灰色,如同失明一样的颜色。想到唐沽义,他看向一旁昏睡的顾唯,他理解不了唐沽义对每一个人都如同亲眷,对他却显得有些淡漠,甚至对顾唯更像对儿子一般宠爱。
顾唯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睡姿不舒服,挪了挪身子,又睡去。唐明将眼眸转向窗外,绵软的云朵漂浮在飞机下方,从窗子的反光中可以看见扶风靠在座椅上,宽大的墨镜遮去他的小半张脸,不知道他在睡觉还是思考。
他又想起教了顾唯技法已经很久了,明明是同样的技法,为什么两人灵力显示的颜色不同,难道真的是因为家族体质?
在胡思乱想之中,飞机缓缓落地,他晃醒沉睡如猪的顾唯,三人拿了行李走出机场。
若是扶风能解算出的卦语,顾唯绝对不会坐上飞机来到蜀川,可惜万事有天定,冥冥之中,总要走上该走的路途。
晴天郎朗,偶有飞鸟翱翔天际,这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广阔,正如唐明之前所说的,这天地是如此广阔。到了蜀川之后,这种感觉更甚,见到的已觉广阔,更何况那些没见到的。
在他们出发来蜀川之前,唐沽义给唐明和扶风讲解了一些唐家所能搜集到的情报。唐朝的五大家族经历第二次大动荡之后只剩三家,唐家崛起成为第四家。随着时代变化,灵气所剩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地方的灵气还算充足,四大家族加上众多的小门小派一直为了这灵气充足的地方争夺得头破血流。
诸多门派在几百年的争夺中才形成现在比较稳定的格局,各个派别安居一角。可是现在,根据啊蔻的说法,西部和北部灵气渐微,西部风家和北部卓家已经联合起来,要重新争夺领地,这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一场腥风血雨之中,无论是谁都只是毫不起眼的一颗棋子,为何风家一定要顾唯的性命?这还不得而知,唐明和扶风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调查清楚这个问题。
顾唯住在唐家许久,对于大概情况也有些了解,风家有像镜花水月一般炼魂的技法,那么小清也肯定是被风家炼的魂附身,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情肯定不是小清做的,而是小清身上的鬼魂做的,顾唯跟着来是有私心的,他想着既然小清被风家的鬼魂附身,那么在风家也许能找到小清。
扶风在唐家做任务获取报酬生存已经是第五年了,他深谙唐家任务的完成度,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得到最高的报酬,这次任务说是调查风家夺取顾唯性命的原因,可是在顾唯性命有威胁时还会同意顾唯来到西部,这背后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唐沽义是觉得自己和唐明有能力保护顾唯吗?还是觉得风家已经收手,顾唯已经性命无虞。
这次的任务远不止调查风家夺取顾唯性命的原因这么简单,肯定还有背后的深意,可是具体要调查到哪个程度呢?
三人各是一番心思,住进了预约好的酒店。顾唯拿了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给房间通风,他们住在七楼,楼下的街道行人如织,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期。突然,他看见一颗熟悉的脑袋一闪而过,混入行人之中,那种熟悉的感觉他绝对不会弄错,那是每次见到小清时心里的悸动。
顾唯连忙拿了房卡下楼,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知会唐明和扶风。他匆匆忙忙到楼下,往小清走的方向张望着,一边脚不点地急匆匆走去,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周围是或停留等待公交的乘客,或往来奔走的行人,他没有再看到小清的身影,但是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出错,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他很快就能见到小清。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正巧遇见要去拜访老朋友的扶风,扶风一点也不像一个瞎子,他就像戴着墨镜装酷一般,疏离地避着行人逆流而来。他精准地看向顾唯,略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顾唯没来得及感叹这个瞎子的“眼力”,魂魄离体一般嗯了一声,估摸着也没听清扶风说了什么,便与他擦肩而过。
“顾唯。”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唯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小清就站在不远处一个巷口,浅笑盈盈,还是熟悉的面容,她正在呼唤着自己:“顾唯。”
顾唯面上的空茫变为急切,他高声哎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走去。他身后的扶风回头,透过墨镜,他的视界便是一团黑色,周围的行人是一团一团的白气,顾唯的那一团白气正往前快速走去,走的方向有一团深色绿气,那是妖。
扶风心里一急,忙跑上前拉住顾唯:“你看见什么了?”
顾唯正想问问小清这些日子去哪里了,突然被拉住有些抗拒,一边扒开扶风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一边无意识地低声回答:“小清……小清……”
扶风并不知道小清的事,只一头雾水:“什么小清?”
顾唯甩开他的手,有些恼怒:“别抓着我了!我要去找小清。”说完一溜烟儿跑过去了。
扶风忙追过去,顾唯却跑得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巷口,随着那一团绿气走进了巷子。扶风追到巷口,再往里“看”,哪还有什么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