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光明》飞尘沧海满

10、第 10 章 扶风

　　在这个时刻，顾唯却了无踪迹。也不是他想要逃走，感觉到唐家对他没有恶意之后他便安心住在唐家了，只是今天，唐明接到啊蔻的消息去接啊蔻，顾唯在唐家觉得无聊，就去了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打算回唐家时狂风大作，眼看着大雨就要落下，他忙打了车就要回唐家，没想到，这车的路线严重偏离路线，等他觉得不对劲时，车子已经开出很远了。
　　顾唯看着陌生的楼房，看向驾驶位上壮硕的中年男人，警觉地开口：“就在这里停吧。”
　　司机一笑，并不做动作，仍然开着车。
　　顾唯脑中飞速运转，绑架？他借着椅背的遮掩在司机看不见的地方拿出手机，拨打110就要打出去时，那个司机开口了：“是顾唯吗？”
　　司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顾唯看向后视镜，和司机在后视镜中相视。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嘴角噙着笑，眼神放得尽量柔和，能看出他没有恶意。
　　“你别怕，我叫刘峰，是镜花水月的一员。这次是想请你到我们镜花水月坐一坐。”他看着顾唯不安的脸，“你放心，你现在已经是唐家的人了，除了风、卓、商三家，其他的小门小派可不敢动你。”
　　顾唯将手机息屏。
　　刘峰看着窗外：“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啊，寮并已经好久没下过雨了。”
　　顾唯往外看，天空上乌云大军压境，黑色的云层翻涌着，将阳光一点点挤走。光线因此暗下来，风卷着落叶刮过车窗，车外似乎很冷。
　　五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一座办公大楼前，这个地区似乎是新开发的，周围冷冷清清，不见一个行人。这时，雨点已经开始落下，细细绵绵的雨丝模糊了车窗。
　　楼上的人听到响声，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走下来，站在楼前，等顾唯下了车后，刘峰开着车去车库了，那个高中生撑着伞替顾唯躲雨，笑眯眯的：“你好，你就是顾唯吧？”
　　女生很高，几乎和顾唯一样高。她穿着宽松的校服校裤，看不出体型，五官很和谐，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单眼皮显得眼神有些凌厉。
　　伞是油纸伞，上面有水墨山水画，伞柄是竹制的，伞下的顾唯能闻到桐油和竹子混合的香味。
　　顾唯点点头，女生笑着领他上楼：“你可以叫我小然，我是镜花水月的一员。我们镜花水月没有绝对的领导，你可以理解为民主型。”
　　楼道很暗，没有开灯。顾唯只能凭借细微的光线踩着楼梯上去。

　　小然收好的伞在滴着水，她将伞拿到左边，以防雨水溅到顾唯鞋上：“他们不喜欢太亮，所以我们一般不开灯。”
　　到了三楼楼梯口，顾唯看到楼梯口出口的走廊上放着一面等身镜，镜框是纯白色的，镜面里却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没有瞳仁，只有眼白。她的头发都是白色，嘴唇没有血色，身子隐在镜子下边框，仿佛是镜子里地面上伸出的一个脑袋，只是看向你。
　　顾唯吓了一跳，再看旁边的小然仿佛没有察觉，只是顾着带他去见镜花水月的其他成员，他以为小然是看不到的，只有自己能看到镜中的女鬼，便抄起一条放在走廊的长凳，猛地向镜子砸去。
　　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小然惊讶地回头看向他。镜子碎了上三分之二，下三分之一分裂出一条垂直于地面的线来，女鬼的脸映在两块碎片上，顾唯再砸向两块碎片时仿佛砸到了水面，怎么也砸不碎了。
　　小然吓得尖叫一声，三楼一个办公室里的五男六女接连跑出来，看着走廊上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刘峰停好车上来，正看见几人都在走廊，都注视着碎裂的镜子，遂也看向镜子，面上的茫然变为呆滞和不可置信，痛心疾首地叫喊：“小白，你咋了？”
　　“？”顾唯默默松开手，长凳噔一声倒在地上，他这才知道小然之前说的‘他们不喜欢太亮’说的不是别人，而是其他东西，比如镜子里的鬼。他呵呵赔着笑，看向几人：“实在是对不起，我以为你们看不见呢……”
　　镜子里的小白嘤一声，嘴一撇，与刘峰对视，娇弱道：“啊峰，客人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不是……”顾唯赶紧否认。
　　小白唇角一勾：“那就是喜欢咯？”
　　她那张瘆人的脸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就算是声音娇弱，可是眼睛没有瞳仁看着你，实在是太奇怪了，顾唯想否认，又不敢否认，只好苦哈哈的转移话题：“啊，雨下大了。”大雨淅淅沥沥，完全不是刚刚的绵绵细雨。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正尴尬，闻声仿佛遇到救星一般连忙拿出手机：“我接个电话哈。”
　　“喂？”顾唯装模作样地走开。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唐家？”是唐明的声音，“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顾唯立刻再走远两步，放低声音，快速说着：“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啊，一个奇怪的司机把我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楼里，还有奇怪的镜子和女鬼。”
　　“你还知道他们的什么信息吗？”
　　顾唯捂着话筒口小声说着：“说是什么镜花水月。”
　　“好。”唐明的声音有十成的把握，“我知道了，你等一会儿，半小时到。”
　　顾唯安下心来：“快点，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觉得还有其他鬼。”
　　“镜花水月就是养鬼的。”唐明说了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留下顾唯一个人不安起来，他回头看向六男七女，还有镜子里的小白，只觉他们都不正常，都透着一股阴森。若不是感觉不到他们的一丝恶意，顾唯早就跑了。
　　这半小时是令人煎熬的半小时，仿佛有半年那么长。顾唯坐在椅子上，坐在办公室里，身前是小然、刘峰和镜花水月的其他成员，这个办公室的墙面上都是镜子，却没有倒映出任何一个人，里面只有各种奇形怪状却和人有六七成相似的东西，都是鬼。
　　那些鬼在墙面上的镜子中，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客人，客人只觉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如坐针毡。叫作小白的女鬼在里面算不恐怖的，有的鬼嘴裂到了耳垂以下，有的在右眼下方的脸颊上长出了第三只眼睛，有的长了三只手。
　　一只嘴被白绫绑住的小鬼盯着顾唯，腹语：“哥哥，他就是顾唯吗？”
　　顾唯不知自己早已名声远扬，这只小鬼长得还算正常，于是便看向他的方向，从众鬼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是之前小然介绍他们养的鬼时没出现过的，很高，身形匀称，穿着白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眼睛里却透着几百年的沧桑。
　　他轻轻看一眼顾唯，那目光仿佛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顾唯的面孔，嗯了一声。小鬼嘿嘿笑了一下，因为白绫绑着嘴，笑声闷闷的：“哥哥，爷爷走前说的话要实现了吗？”
　　顾唯听出他声音里的期待，又听他哥哥嗯了一声。难道自己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好的转折点，可是鬼能拿他做什么呢？
　　各人心思各异时响起敲门声，小然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白发少年，坐在座椅上看过去，还没有小然高，他面色正常，丝毫不奇怪镜花水月会带顾唯来这里。
　　唐明并不进门，看一眼镜子里的众鬼，与小鬼哥哥浅浅对视一眼，然后冲镜花水月的人员笑了一下：“我接顾唯。”
　　唐明似乎是镜花水月的上司一般，刘峰赔着笑：“行，正巧现在雨小一点了。”
　　外面大雨淅淅沥沥，有下大的趋势。
　　顾唯：“……”
　　小鬼看看唐明，又看看顾唯：“哥哥，顾唯要走了吗？”
　　小鬼哥哥嗯一声：“应该叫他哥哥。”
　　唐明冲小鬼一笑：“秦泱，最近乖吗？”
　　小鬼闷闷地回笑，双眼水汪汪的：“唐哥哥，乖的。”然后他看向顾唯，“顾哥哥，再见。”
　　顾唯一愣，作为一只鬼，秦泱过于乖巧了：“再见。”
　　话落便起身，和唐明一同离开了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屋子里四面环着的镜子可不是一般的镜子，而是专门用来养鬼令鬼暂居的地方，叫水月镜，可以温养鬼魂，以免鬼魂散去。

　　到达唐家的时候，有一个戴着宽边墨镜的青年男人在唐家大门下躲雨，穿着道袍，头发缠在头顶，一根样式简单的木簪随意斜插着。他听见车子在门口停下，便凑上来问：“唐明在不在家？”
　　唐明拉着他宽大的袖子，引他到檐下免得被斜雨浸湿：“我就是，你找我？”
　　顾唯跟着去了，只听那男人笑着说：“我是扶风。”
　　两人并肩进了唐家，顾唯在后面听了半晌才听明白，啊蔻已经走了，扶风是唐明新的伙伴，一个星期之后一同去蜀川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