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设计葬礼 见到你我很 ...
-
车门打开,颜警官比苏𦒍还着急奔向顾星沫,其余警察则上楼做收尾工作。
“星星,那只鬼没伤害你吧?”苏𦒍扳过顾星沫两条臂膀把她全身上下检查个遍。“幸好没事,你要是有个好歹,翛然又得揍我。”
顾星沫白他一眼,抬手抹掉眼泪,嗔怪道:“你敢不敢来的再晚点。”
找到依靠,她安心缩在苏𦒍怀里回升情绪。旁边的颜警官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两人的疗愈进度:“那个……顾星沫是吧,你胆子挺大,敢追鬼。”
“呵呵。警察叔叔,”顾星沫无情地推开苏𦒍,尬笑道:“我怕羽馨后悔,脑子一热就追出去了。”
“人都死了,后悔也没用。”颜警官叮嘱她,“以后别这么莽撞,我对你们界使馆不了解,但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有些事能躲就躲吧,冲锋陷阵是我们执法者的责任。”
听出来你关心我了。顾星沫暗自腹诽,表面有模有样地对颜警官敬礼,声音响亮:“谨遵教诲!”
“至少保证自身安全。”说罢,他转身欲走又想起件事,回过来提问:“对了,你社交媒体账号名——结愿师,是什么意思?”
“所谓……”顾星沫准备展开演说,被苏𦒍捂嘴撤回,替她回答:“没意思,小说里的职业。她是小说迷。”
“颜警官,我们天亮还上班呢,就先回家了。”苏𦒍拖起顾星沫往后退。
不明就里的颜警官指指身后:“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吗?”
“对对对。”苏𦒍拖着顾星沫转到颜警官身侧,目光盯死他刚正不阿的俊脸,边后退边说:“你忙你的,不用送。”
坐上出租车,司机师傅差点把苏𦒍当成绑架犯,在手机上输入“110”,苏𦒍松手急忙解释:“师傅,我们闹着玩的,您别当真。”
顾星沫回了句“他是我弟”,随后对苏𦒍一通批评:“你个完蛋玩意儿,姐姐到手的天鹅被你嘴飞了。我起早贪黑找个正直善良的委托人容易吗!人家是警察欸,能有多难实现的夙愿,无非是抓坏人。你倒好,我刚有点业绩都被你搞黄。”
苏𦒍理直气壮顶嘴:“他明显对你有意思。我得替我哥们看家,我才是正义的化身。”
“你个单身狗,脑子里净是谈恋爱的事。”顾星沫气极,捶他胸口侮辱道:“我明天就上网把你那什么铃安定制成人偶娃娃,你抱着睡一辈子吧。”
“行。”苏𦒍霎时两眼放光,搂住顾星沫撒娇:“我的夙愿就是陌铃安,姐姐要能帮我实现,怎么揍我都行~”
“我这张嘴还给你骂爽了。”顾星沫无语,给自己嘴巴来了一掌。
翌日,顾星沫睡到天光大亮,梦里虽不太平,但总算养足精神。她起床洗漱整理,随意扎个落到后颈的丸子头,换上成套浅灰色运动衣。出房门前,她对衣帽间的穿衣镜比了个两手交叉附在肩上的手势,鼓励自己:“顾星沫,你是最出色的结愿师。”
到楼下餐厅,苏𦒍手捧瓷碗、嘴叼短截油条,吃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顾星沫趿着拖鞋坐在他对面,挑起勺子吹走热气,接连喝了几口白乎乎的豆浆。
热餐暖腹,她思维活跃起来:“你昨天是不是搬救兵了,颜警官怎么没盘问我?”
苏𦒍拇指翻动电子书页,简短汇报:“我打电话给白二哥,他到警局提供了两名死者的生死簿。上面明确写着羽馨死于车祸,归警察管;肇事者死于羽馨之手,归冥界管。事情就解决了。”
“然后呢,我爸回来也不见见他宝贝女儿?”
“他忙着给李叔安排相亲,跟我都没聊几句。”
顾星沫不理解:“大半夜相什么亲?”
苏𦒍一时忘记小说看到哪段,干脆熄屏:“李叔相亲相成油子了,要求白二哥按955工作制给他安排,中午十二点到一点还得允许他外出放风。”
顾星沫捻住勺柄搅动豆浆:“我爸指定不答应。”
苏𦒍举起食指左右摇摆:“非也非也,白二哥屈服了。据说李叔手里有他的把柄。”
顾星沫不感兴趣,乜他:“所以大半夜相亲的目的是?”
“星星——”苏𦒍拖长尾音抗议,“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倾诉欲,问问我把柄是谁?”
顾星沫咬了两口油条,咀嚼道:“我爸的事我都不知道,你能知道?这些八卦你在哪听的。”
苏𦒍心虚,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翻阅小说:“常来店里吃早点的渡魂使喜欢聊黑白无常的情史,我闲着没事听了几耳朵。”
顾星沫撇嘴,拿油条虚戳苏𦒍颅顶浓黑的密发:“非官方渠道发布的消息一律视为谣言。”
苏𦒍挑高眉骨,掀起眼皮,露出贱兮兮的笑容:“那翛然的谣言你听不听?”
顾星沫:“什么谣言?”
苏𦒍昂起下巴反击:“求我。”
他傲娇的姿态加之身穿明黄格子衬衫,落在顾星沫眼里宛若邪恶向日葵。尤其是那两道突出的剑眉斜飞于半目藏星上,说话间能倒出一堆瓜子。
顾星沫靠住椅背,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眼含深意,笑不露齿。苏𦒍见状,笑容立马收敛,傲气削减为零,如实招来:“好啦,我直说。翛然不同意李叔的条件,硬是让白二哥把相亲日程调整为007。简而言之,李叔这场浮世巡回相亲会终于要结束了,你们夫妻俩很快就能见面。”
“真的!”顾星沫喜笑颜开,抱着手机打字:“我得尽快完成委托,留时间和翛然约会。”
苏𦒍看她眉眼舒展,坐直身子,双手撑住下巴,趁火打劫:“星星,为了庆祝你们小夫妻重聚,把答应我的人偶兑现呗。”
顾星沫拇指停顿,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问他:“筱璃还住酒店吗?”
苏𦒍不情不愿地说:“昨天搬去学校住宿舍了。我想帮忙来着,她非说不用。”
“嗯。”顾星沫发完消息,喝光碗里豆浆,快步走去客厅换鞋。
苏𦒍看一眼时间,甜品店十点开门,现在才八点。他回到小说里。直到听见玻璃窗外的电动车开锁声,他朝院门口喊道:“那只鬼在界使馆等你!”
快到灵光学院,顾星沫远远瞧见石碑旁垂头默盯脚尖的女孩。被风吹动的耳机线牵带她鬓边的碎发慢摇,她提肩揽揽帆布包背带,顺便推正眼镜。
“筱璃,等很久了吗?”顾星沫减缓车速。
“没有,我刚出来。”鹿筱璃扯谎。她摘掉耳机折进口袋:“学姐,你找我有事?”
女孩眼圈黑涩,说话提不起劲,双肩塌陷以至于包带不时滑落。顾星沫嘴唇微抿,歪头看一眼后座:“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路上畅通无阻,和煦的秋风拂过脸颊,鹿筱璃感觉额头沁入一丝暖意。与连日的秋暑不同,这丝暖意不过分炙热,也不会转为薄凉,仅持守恒温烘着她怠倦的身体。
拐过路口,人流量骤减。顾星沫加快车速,放声喊道:“筱璃,宿舍环境怎么样?”
鹿筱璃贴近她后背提高声量:“挺好的。”
顾星沫:“舍友呢?”
鹿筱璃:“也不错。”
简短的答案,不另作补充。看来这个话题没有深入交流的必要。等待转弯的间隙,顾星沫额前斜落一缕发丝,搔得她耳垂酥痒。她抬指去拢,脑海闪过因风晃荡的耳机线。车子再次启动,她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在听谁的歌?”
“沈域。”鹿筱璃脱口而出。她接着说:“我特别喜欢他的歌。”
她音量陡升,语意忻悦。顾星沫发问:“沈域哪些歌最好听,有推荐吗?”
“太多了。例如世纪雨、可不可以不回忆、张阿源和谢柯也……”鹿筱璃一口气列举近十首,“我做了歌单,可以分享给你。”
顾星沫:“他好像出道没几年。”
鹿筱璃:“今年是第五年。他二十岁那年夏天在全知发表第一首原创歌曲,二十二岁签约YJ娱乐,今年六月发行了第三张专辑《世纪雨》。他所有的歌都是自己独立创作的……”
多亏沈域,两人抵达界使馆时,鹿筱璃心中的郁团消解大半。顾星沫咽了口唾沫,揉顺嗓子,向她介绍界使馆。听完介绍,鹿筱璃大概理解顾星沫那天的异常举动。她看到的浮世与常人不尽相同。
进如饴甜品前,顾星沫领鹿筱璃到咨询台取隐形眼镜。“带上这副眼镜等于拥有阴阳眼,能看见羽馨的魂魄。”
鹿筱璃惊喜:“羽馨学姐!她在哪?”
“如饴甜品店。”顾星沫看向甜品店的玻璃窗。羽馨坐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打盹,脑袋来回晃动。她转头说:“羽馨的遗愿是参加自己的葬礼。我想请你设计现场效果图。”
鹿筱璃握住门把手,闭眼深吸口气缓缓呼出,克制流泪的冲动。她推门进店,见羽馨站在用餐区方桌后,聆听顾星沫耳语。她依然耀眼,没有预想中惨不忍睹的死相,更没有舞台上挥刀割向自己那般绝望。只是她失去了颜色,变成可以穿透的虚影。鹿筱璃走得极慢,胸腔憋得难受。她好想哭,可哭没用,何况羽馨是满怀期待迎接她。
“鹿筱璃!”羽馨冲过来抱她,“见到你我很高兴。”
魂魄也可以拥抱吗?鹿筱璃想到这个问题。她回抱羽馨,手心真实的触感冲淡泪水与忧伤。
正式落座,鹿筱璃掏出随身携带的画本和针管笔,询问羽馨:“学姐,你对葬礼有哪些要求?”
“我喜欢紫色,我希望盛放我的棺材周围摆满紫色的花。我穿着长裙躺在十字棺里,头发整齐搭在胸前,戴着花环。”羽馨双手交握,闭上眼睛继续畅想,“我就这样安详地躺在那,前来吊唁的人应该觉得我很优雅。对了。”她提起裙摆:“我要穿这件长裙。这是慕卿卿的裙子,我送她的。就当我和她的告别礼。”
说到这,羽馨身体前倾,注视鹿筱璃:“你看了演出感觉如何,我在舞台上是不是很迷人?”
鹿筱璃想起羽馨撩开斗篷的样子,笑着点头:“非常迷人。”
她把画本往前翻几页,转向羽馨:“我把当时的你画下来了。这幅比较简单,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画一幅完整有颜色的。”
羽馨细细欣赏本子上的简笔画。“这幅就很好,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
羽馨小心撕下这页画纸,抬头问鹿筱璃:“你之前见我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那种——”
她斟酌着用词:“一见如故的感觉。”
收银台那边突然有动静,鹿筱璃回头查看,顾星沫被刚进门的粉发女生扶起。
魮珠关切地问:“沫姐姐,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踩空了。”顾星沫揉揉胸口。注意到鹿筱璃的目光,她走过来:“聊得怎么样,有需要我处理的事项吗?”
羽馨嘴角微妙地抽动一下:“暂时没有。”
魮珠过来打招呼:“馨姐姐,你也在啊。”
羽馨学她可爱的语气邀请:“珠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葬礼?”
顾星沫先介绍鹿筱璃和魮珠认识,然后指指她俩:“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你昨天不在,她俩把这辈子的话都聊完了。”苏𦒍端来两盘点心,“新鲜出炉的草莓酥,本店免费赠送,请各位女士品尝。”
监督她们吃下,苏𦒍拿来平板:“嘿嘿,吃人嘴软。你们得帮我签同意书。羽馨签冥界的,魮珠签妖界的。筱璃签灵界的,我待会告诉你签什么名。那帮灵官太难伺候,每次都白吃不签字。”
魮珠:“哇,如饴甜品准备进军三界!”
羽馨:“这点心可以配孟婆汤。”
顾星沫:“筱璃不用签。冒名签字会被灵官惩罚。”
插科打诨结束,魮珠回去收拾行李,顾星沫和苏𦒍各司其职。
羽馨提出最后几点关于葬礼的要求:“葬礼最好在室外举行,大家都穿紫色系服装。餐食订如饴甜品的。不需要谁上台致辞。遗照和墓碑上的照片让我爸妈选吧。”
鹿筱璃记在画本上,逐条默想。她问:“花用星渝紫可以吗?现在正是花期。”
羽馨首肯:“好。”
接近饭点,鹿筱璃完成葬礼现场的效果图。羽馨检查一番,竖起大拇指:“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就按这个办。”
空旷的葬礼跃然纸上,羽馨想象父母站在十字棺旁的画面,兴致泯然:“我爸妈会接受这个葬礼吗?”
顾星沫早想好对策:“我跟林琦说好了,她下午去你家把图纸交给你父母。就说这是你为舞台剧设计的场景,当时听你提过一嘴,喜欢这样的葬礼风格。”
羽馨赞成:“可以,这么说他们不会起疑心。”
顾星沫:“你父母应该在汐城,不打算回家看看?”
羽馨:“不必了,活着也没见几次。”
“羽馨学姐。”鹿筱璃忍不住插话,“我能问下,我参加新生画展的画在哪吗?”
“什么画?”羽馨没听明白。
鹿筱璃点亮手机屏幕,翻转给她看:“就是这幅画,对我很重要。”
羽馨盯着屏幕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哦,这幅画!它现在——在我家,可以让林琦去我家的时候帮忙找找。”
鹿筱璃有点疑惑:“你家?”
羽馨斩钉截铁道:“对!我昨晚在剧场休息室听见他们说,我爸妈收走了我储物柜里的东西。画在储物柜,肯定一起收走了。”
鹿筱璃下午有课,顾星沫请她吃了午饭,又特地骑车送她回校。见过羽馨,她心情彻底放晴,笑着拍拍帆布包:“学姐放心,我马上把图纸交给林琦学姐。”
走了几步,她折回来说:“学姐,谢谢你。”
鹿筱璃明白,设计葬礼这种事用不着她。顾星沫请她帮忙是担心她因为目睹羽馨车祸产生心理阴影。她对这位热情周到的学姐越发好奇了。
顾星沫莞尔:“要谢我就改改称呼。‘学姐’听着太有距离感,叫我星沫就行。”
“好的,星沫。”
魮珠刚打开房门,吓了一跳。羽馨神神秘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提到她脸前:“珠珠,帮姐姐把这张画送到灵光学院剧场后台休息室行不?”
魮珠接过画:“好嘞。”
羽馨满意地笑笑:“放在写我名字的储物柜里就行。记住别让人看见,也别告诉任何人。”
魮珠问:“这画里有秘密?”
羽馨笑容尬住,向她解释:“没有。我就是想着我父母去学校整理遗物的时候,能看到这幅画。你去翻一个死人的柜子,别人容易误会。”
羽馨食指竖在唇间嘘道:“我看你机灵才把这项任务交给你哦,一定要保密。”
魮珠被委以重任,兴奋地跺脚:“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