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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影秋 ...

  •   淡青长衫里内穿着白色长裤,黑色布鞋,沾染湿露,推门而入的男子放下背篓,他从中捡起苞米棒子,撇下了嫩绿的叶,就走了过来,他姿态优雅的蹲下,双手奉上了嫩玉米。“吃吧。”
      刘鸦探头,张口咬上那色泽淡黄的玉米棒子,闻着香甜,但他吃着倒是食不知味,不过这份心思半点也没表现在脸上,他堪称乖巧斯文的吃完,微微一笑,像只吃了鱼而餍足的猫儿,眯着眼舔了舔啃干净的玉米棒,舌尖差点扫到了男子的手指。
      对他这种挑逗行为,男子明显受不住,超快速的缩回手,眉头紧皱。
      刘鸦不做言语,往后轻靠着,用种强势侵略的目光,欣赏般的细细扫过他的眉眼,嘴角的笑意显得神秘。
      男子捡起刚掉落地的玉米,他低着头,声音仿佛哑了那般,“你……别那样做。”
      “只是不小心,”刘鸦缓缓抬起眼皮,一双单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门外,就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点风景,这似乎是在半山腰,清晨了,远方山窝,有些云雾缭绕,“这还是影秋山么?”
      男子唔嗯了声,起身把门合上了,顿时,整个屋子只有木窗透了光进来,显得昏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刘鸦被绳子绑着全身,倚靠在高方桌腿下,而男子坐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册,对他的提问,不给予回答。
      刘鸦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他被小崽子绑住的时候,那小子手里也拿着本书,当然,那之后的体验可不太美妙。“你在看什么?”他仰头,往男子脚边蹭了蹭,想要凑近看清这本看起来颇为古老的书本封,然后,他发现他不认识上面的字。这看起来,是古时才用的写法?
      刘鸦把脑袋,轻轻的往他腿上靠,“你真不想理我么?”他张开嘴唇,犹如小猫,轻咬男子垂落遮腿的布衫,嗅闻气息,嗯,泥土,绿叶的味道,这可从未在……
      在他深深嗅闻其味时,忍无可忍的男子,把那书册卷起来,杵住他脸,迫使他抬起脑袋。
      “你、你,”清秀的脸涨红,男子秀眉起了褶皱,那双眼睛漆黑明亮,“你若再这般,我就把你关进井窖里。”
      半长落颈的发丝,黑如夜色,衬着刘鸦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格外鬼魅,他微微的,笑了起来,唇却像啖过血,红的惹眼,于是那阴森诡气里,又带了些许妖异蛊惑,他轻吐气息,委屈似的说,“我听你的话嘛,不要关我去井窖。”
      男子微吸口气,把他推开,堪称落荒而逃的出了屋。
      刘鸦趴在地上,侧头听他慌乱的脚步声远去,束于背后的手动了动,绳索捆的很紧,他抬眼,锁定高方桌上的茶杯,竟然是瓷器,真不知那男子是傻还是蠢,反正都一样,既然有利器,那他也没多余心思去用缩骨功了,刘鸦猛地往桌一撞,剧烈的撞击,成功的让瓷茶杯从桌上掉了下来,啪,摔碎地面。
      瓷器碎裂的声响相信对方也听到了,刘鸦迅速捡起碎片 ,反扣的手指,扭转,用碎片使劲割裂绳子!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快,在对方破门而入时,刘鸦的双手已获得解放,男子迈腿跨过门槛,刘鸦手指一扫,指尖捏着锐利瓷器碎片,毫不犹豫的射向对方脖颈处。
      当然他也没忘记这人体质奇异,好像死不掉的事,就地一滚,手指灵活的解开的脚上交缠的绳索,很长的绳子,但是在他滚个几圈,也能及时解开,男子脖子淌血,染红了衣衫领口,但他果然没事。“刘鸦。”他没有继续追击,只是站在中堂前看刘鸦操作,黑色粗辫撇落肩头,垂落腰间,布红粗糙,他的黑眸似星耀,神情平静,“你出不去的。”
      刘鸦抓起绳索站起身,他已经到了门边,刚才太过急切猛烈,手腕被碎片不小心割伤,滴答,滴答,伤口落血。
      他背抵着门框,一只脚,已经踩住了门槛,但他大半个身子,却是往里倾向的,弓起的背,透过轻薄的衬衣,可看到清晰脊线,他目视高方桌前,长身玉立的男子,他凝视对方那双黑亮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也唯有颤动的眼球,表现出了他内心的一丝动摇。
      你出不去的,简短几字,对方说起来,却有种无可违逆的笃定感,仿佛,那就是事实,那便是结果。
      我不信,我不信,出不去,怎可能?
      我要去找到郑清秋,我怎可能出不去!
      刘鸦点点的,勾起嘴角,黑瞳空寂,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手,丢下绳索。
      转身便走。
      男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他才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满地碎片。
      再次见到刘鸦,已经是三日后。
      他走过来,黑发脏乱,还沾着泥,出去三日,男人面颊消瘦,眼窝深陷,抬起头来,眉宇间的疲惫丧气,显而易见。
      “我迷路了。”刘鸦看到男子在给木槿花剪枝,便伸手,摘去了花朵,当着男子的面,塞进嘴里吃掉,“是你做了什么?”山看着不大,却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他眼里尽是血丝,想来这三日,肯定都没睡,男子爱怜的摸摸木槿树光秃秃的枝头,“你要不先去睡一会,我给你做饭?”
      又是无视提问,刘鸦眯眼,“好。”
      他什么也没管,真的进屋,去睡了一觉,中堂旁边转进去,就是后屋,屋子摆的不是床,而是榻,刘鸦也没选择榻,而是在角落缩在一起,闭眸沉睡。
      男子端饭进来,看到这幕,有些愣然,把木碗放到木案上,他走到角落,轻声的喊,“刘鸦?”
      刘鸦惊醒,看到他离得自己如此近,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似乎很不相信自己,如此松懈么?男子哑然一笑,识趣的往后退,说,“饭做好了。”
      刘鸦到木案便坐下,看向碗里,是刚才他吃的木槿花……炸蛋?他低头嗅嗅,闻起来,还是很香的,“这不是鸡蛋么?”刘鸦用筷子夹起炸的焦黄的蛋来。
      “山里有很多的鸟儿。”男子也坐在一旁,他的手里,又是那古旧的书册。
      言外之意,也就是鸟蛋了。当然,刘鸦并不是在意这个,而是注意到,对方居然回答了自己的疑问。
      他拿起筷子,饥肠辘辘,也没想着斯文,以狂风卷席之势,把碗里的木槿花炒蛋,给吃完了,“还有吗?”他厚着脸皮询问。
      男子眨了眨眼,“呃,”有些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喜欢吃,放下手里的书,语气柔和,“我再给你做吧。”
      刘鸦霎时间露出微笑。
      很是礼貌。
      “谢谢。”
      于是,刘鸦混吃等死的米虫生活正式开始了。
      男子没想到,刘鸦生活自理这方面,简直糟糕的一塌糊涂。
      那白衬衣,皱的不成样,都还在穿,肚子饿了,也不会喊饿,尽逮着他房前那棵木槿花树吃,而且这人也没有羞恶之心,说是洗澡,也能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脱个精光,男子看得眼花,赶紧用布给他遮挡住了,甚为无奈的是,这人睡觉就是爱找角落,怎么劝也不听,这样会受凉生病的,于是只有等刘鸦睡熟,男子才有机会把他抱到榻上,让他睡个好觉。
      虽落于囚困之境,但刘鸦却被照顾的很好,之前在小崽子那边伤的元气,都给补了回来,他这是,发丝都黑亮有光泽了,脸皮也白嫩光滑了,总是郁结的情绪,仿佛也被这山水风情,给感染的温柔下来。
      他最近也爱笑了,跟以往的阴阳怪气的笑不一样,他如今的笑,透着种小孩才有的纯真,青涩,他对于山里的花草树木,还有飞鸟蝴蝶,起了兴趣,这几日老背着背篓,跟男子上山到处玩。
      天空淅淅沥沥降了雨。
      细算起来,刘鸦已在山中,渡过了三个月。
      男子转头,正想叫他回家,却看到他低着头,用手遮盖了一朵花,那花瓣上,一只菜粉蝶歇停。
      长发垂落,细雨如丝,刘鸦穿着蚕丝制成的黑衣长褂,眸眼低垂,他微侧着头,凝视手下那只菜粉蝶,嘴角有丁点勾起的弧度,显得,比风,都要清雅,比水,都要柔和。
      “刘鸦……”
      他喊。
      刘鸦向他这方看过来,细雨弄湿了他乌色的发,有几根发丝,黏在了脸颊,他顷刻间,笑了起来,那笑,竟然晃眼,男子不自觉的抬手,想要遮住什么光似的。
      “你怎么了啊?”
      刘鸦向他走过去。
      男子尴尬的放下手,转身就走,“回去了。”
      “嗯?”刘鸦追上他,把他的手拉住,“你眼里是不是落了东西?”
      “什么?”男子惊讶。
      “要不然你刚才……”刘鸦对他刚才的动作,还是有些怀疑,他微睁大眼睛,凑上去,仔细的看,“让我帮你看看。”
      男子一阵脸热,躲避他,“没有,没有,走了吧。”
      刘鸦看他那副窘态,歪了头,脸上的笑,多了些许轻挑,“咦,你在害羞啊?”
      男子闻言一惊,赶忙挣脱开了他的手,“哪有!”话说完,他脸虎着,堂堂正正的样子,昂着头,目瞪着刘鸦,“你别故意戏耍我!”
      刘鸦做出愣然模样,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才啊了一声,眉头轻蹙。
      他语气有些低落,“我知道了。”
      他黯然落魄的神情,并不加以掩饰,男子胸口莫名的发堵,张口欲言。
      但刘鸦率先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看了看天,“走吧!雨大了!”
      布鞋踩踏泥泞,男子落后刘鸦几步,凝视他雨里显得落寞的背影,心里,越发的憋闷难受,他懊恼自己刚才那样说,明明刘鸦他,只是想亲近自己罢了,不是么?
      小雨入夜变暴雨,刘鸦照例缩角落,男子把他抱起,放到榻上,沉睡的男子,似有些好梦,嘴角微翘。
      男子抬手,给他乱了的发丝,轻柔撇去。
      刘鸦,似乎不打算出去了,日子,若是就这么过,倒也不错。指腹游弋,到了那唇瓣,却不敢落下,男子微微吸气,手指,蜷缩起来,他垂下了手。
      忽然,他面色骤变,扭头看向中堂那方向,似乎能隔着墙,看到有什么东西,进屋子来了。
      而那,却是现在的他,不想见的。
      锁链碰撞之声,细碎,山上的月,在暴雨里只能看到淡淡一抹弯,男子转出中堂,除了他,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下,便出了屋。
      木槿花树下,来者披着黑色长袍,黑色如水的长发,无风自动。
      它的面容模糊,像是糊上了一层纸,只有额中央,有个黑色的锁印清晰可见,黑袍宽长的衣袖里,垂垂掉掉出许多锈迹斑斑的锁链。
      “黑孜河……”
      男子开口,念出它的名字。
      黑孜河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屋子,它的声音,显得冰冷,“影秋,我可是给你说过,要你把他关在井窖里。”
      男子……名影秋,他抿了下嘴唇,狂风暴雨,掀起他粗长的发辫,红布飘起又晃下,他清秀的面容上尽是阴郁之色,语气生硬,“我不会关他到那种地方去,他,不该受到那种惩戒。”
      黑孜河看他这副模样,倒吸口气。
      “你、你竟被他,污染了。”
      影秋顿起恼羞之意,黑瞳宛若寒星,“你胡说什么!”
      黑孜河摇了摇头,“地有九阴,必杀人,影秋,难道你不知,他背后有多少冤魂恶鬼?”
      “我看不见,”它的视线,太有穿透性,影秋侧脸,“只是听你们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黑孜河陷入无言。
      半响,它才能开口说话,“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时日已到。”
      影秋猛然转头,盯着它看。
      “放他走吧。”黑孜河说。
      影秋仍旧盯着它,一语不发。
      暴雨拍打地上的一切,屋檐成注的淌水,刘鸦趴在门后,从缝隙间,窥视外面。
      漆黑的眼珠,没有丁点光亮,因为惊异,他的拳头捏紧,但呼吸声,却微不可闻。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在对话吗?
      雨声太大了,根本听不清。
      可恨!可恨!清秋,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
      刘鸦紧咬牙齿,嘴角,竟流出一丝血来。
      啊啊,他好想,杀个人玩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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