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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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的河水，那种寒冷，透过皮肉，能冻到骨头，杂乱水草叶子被涌动急流带着飞舞，闭紧的嘴唇，还是无可阻止的吐出水泡，窒息，寒冷，恐慌，有股压力，残酷的压迫着，往更下面，更下面……水的地狱。
无法呼吸。
无法呼吸。
睁不开眼。
冰凉河水卷起泥沙水草，但是，冻僵的脸皮，早就没了知觉，他终于，张开了口，呛进了水，耳朵嗡鸣，脑子里啥也无法去想，死亡，寒冷窒息的死亡之神，挥舞镰刀，逐渐的，把他的灵魂切割，碾碎……
突然的！
腾升起来！
头皮被拉扯，他的脖子，发出碎响，他昂着头，嘴巴张大，但是，他并未呼吸，他微微的睁开点眼皮，但是，月的光辉，无法在他眼底，投落光彩，水流沿着五官淌流，泥沙混合的碎石子，在他惨白的脸颊上划出了细小伤痕，他的双臂无力的耸拉，掰断的手指，怪异的垂落杂草间。
刘鸦望着眼前一幕，眼神温柔了，他轻柔的搂抱住郑清秋，倾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停止了，于是，刘鸦把他放置到地面，开始进行溺水措施抢救，想让心肺重新复苏起来，这并不容易，刘鸦垂眸凝视郑清秋发青的脸，嘴角弯起来，他的手，狠狠往下一沉。
不知嘴对嘴人工呼吸了多少次，按压心脏了多少次，刘鸦嘴角始终未垂下分毫，他闷头苦干，垂落的发丝，也随着他动作，而摇晃，终于，郑清秋的口鼻，呛出了泥水，他的心跳，也回来了，刘鸦手上动作一停，他俯下身，贴近对方面容，眼睛睁大，期待着等下郑清秋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郑清秋缓缓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清晰的看到了，趴伏在他身上的男人，以异常怪异的笑容，近在咫尺的凝视自己，他的背后就是夜空的月，月亮很圆，没什么星星，郑清秋眼神放空，他什么表情，也没显露。
他对于死亡没有惧怕情绪，刘鸦怔愣，且蹙起眉头，反而自己露出了迷惑，他向来追求死亡，迷恋死亡，但郑清秋，怎么能对他所施与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
可是，这份悸动，从何而来？
郑清秋，总是能出乎自己的意料，这家伙……
刘鸦忍不住了，手指落到了他的脸上，温柔抚摸，在那双眼睛惊讶的看过来时，他低下头。
这是亲吻，跟人工呼吸不同，是真正的亲吻，这也是刘鸦的初吻，与他娴熟而变态的杀人手法不同，刘鸦的吻，青涩稚嫩，却也温柔极了，郑清秋瞪大眼睛，他的目光，跌落进亲吻他的杀人鬼的眼瞳里，被其中那份，喜爱，渴求，所震撼。
那是爱吗？
郑清秋……不，它，分辨不清。
只是，它知道这是种可怕而邪恶的欲望。
可是，从未出过山的它，却也被这位山外来客的强势欲望所侵染了，它无意识的，在迎合对方，毫无技巧，却轻柔的相吻，让它头皮发麻，浓烈邪恶的欲望，则让它战栗不止，它本是纯洁的，如何能接受如此，黑暗而复杂的情绪？
但它，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啊。
这就是爱吗？
它又一次，如此想到。
刘鸦骤然抽身，指尖轻触唇瓣，他歪着头邪异的睨视身下气息混乱的执法官，他的眼微眯，眼尾微挑。
“真奇怪，”刘鸦这次是毫无顾忌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感觉，很奇怪。”
也许是见到郑清秋了，所以他很兴奋，在缠斗时，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可是，现在，这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在他身下的，明明就是郑清秋，可为什么呢？
他却觉得，这个不是郑清秋。
月光落在躺着的男人脸上，他睁着眼睛，嘴唇微张望着自己，这无疑，是极为诱惑的表现，郑清秋的容貌，并不算多英俊，他只是五官端正，长眉大眼睛，鼻子不高也不低，嘴唇略薄，脸长，颌线清晰，从前，他总是戴着口罩穿身白大褂突然而至，眼睛总是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闲适表情，他很有钱，总是用亲切的口气来询问他，还有没有尸体，他做实验要用。
所以，刘鸦后来被他用枪指着，看到他那总是欠揍笑容居然从他脸上消失了，转而的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派头，表情严肃，眼神冷酷，郑清秋，他用憎恶的口气说，“刘鸦！我要让你进监狱！”
刘鸦，仿若嗑药了似的，被愉悦和兴奋操控，他甚至吐出舌头，像条狗似的流淌了口水，你居然骗了我，郑清秋，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物，能在我的身边，忍那样久，你还看着我处理尸体，你个，与我完全不同世界的执法者，正义的代表人，你，你，真的让我爱死了！
能给予他如此多刺激的郑清秋，为何今晚，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的情绪丧落呢？
刘鸦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
于是，他再一次的，趴了下去。
郑清秋对他的接近，没有惧怕。
刘鸦张开嘴唇。
他看到了，看到了。
郑清秋的眼瞳里，深藏的，期待。
瞳仁轻颤，刘鸦的表情扭曲了，他低了头，毫不犹豫的，抓起旁边的石头，砸了下去！被戏耍的愤怒，没得到宣泄的失望，让他疯狂的用石头，砸烂脸皮，这张脸，这张该死的脸！谁允许你变得如此庸俗无聊！可恨！可恨的垃圾！蠕虫！废物！废物！废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该死该死该死！身下的人在挣扎，在抽搐，刘鸦咬牙切齿，鲜血溅满了脸，他的手，始终没松开那石头半分，那疯狂的挥舞，那沉闷的砸响，却也没让他的空虚，填充多少，“呜啊啊啊！”他终于受不了了，石头跌落手掌，他仰起了头，撕破嗓子大声喊叫着，像是受伤的快要濒死野兽，那是哭泣，无望而悲伤的哭泣。
腰腹，突然一紧。
刘鸦一下子哽住。
郑清秋抱紧他的腰，抬着脸，眉头微蹙。
“你不要哭了。”他轻声说，“你看，我没事。”
纵使是刘鸦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变态杀人鬼，瞧见被自己砸烂了半个脑袋，现在却完好无伤，只是满脸都是血的男人在跟自己温和说话，也不免得，起了寒意。“你……是谁！”最后两字，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刘鸦勉强的，控制住了，让自己不要发抖，那是他的猎物才有的恐惧反应，他和他们，不一样！
“我是郑清秋啊。”
男人说。
刘鸦用力的推开他，往山路那方向，跑去。
那不是郑清秋，那不是！
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但刘鸦，并不关心，他现在满心喜悦，果然，他就说嘛，郑清秋怎可能会让他失去兴趣呢？
想见他，想见他，清秋。
树林阴郁，月，被薄雾遮挡，山路扭曲多弯，田野间蛙鸣声，能回荡在山间，刘鸦步伐不停，脑子里，只有去青石镇的那路线，郑清秋要是没在影秋镇找到他，那很大可能性，就是去了青石镇，他是不会放弃抓捕我的，我知道，等着我……
山路尽头，是交叉口，出去，就是大路了，可以回到城市，也可通向青石镇，但是，但是，深夜时分，那条交叉路口，却站着一个黑影子，像是等待许久，刘鸦眼瞳上移，面无表情，果断的抽枪，开枪。
这是最后一发子弹。
子弹爆头。
血雾，溅了一地。
但是，他走过去了，对方依旧完好无损，神情温和的望着自己。
“滚啊！”刘鸦压低声音，甚为不耐烦。
“我不能让你出去。”
使用着郑清秋的面容的它，语调轻柔。
刘鸦深吸口气，努力的在控制情绪，“要是我之前冒犯了你，我可以认错。”这鬼玩意好像杀不死，刘鸦觉得口头认个错，也无碍，他哪有心情在这耽搁，他现在恨不得化作一只小鸟，扑腾扑腾翅膀，飞到郑清秋身边。
“你出不了这座山。”
它这次，说的更加毋庸置疑了。
刘鸦，弹射而出！
他已经不想再多费唇舌功夫！
“唉。”
他听到了声叹息。
完全的黑暗，侵袭了他。
红布垂挂屋子木梁，阳光从窗口穿透进来，刺眼极了，刘鸦被绳子五花大绑着，从苏醒睁眼，就是看到了眼前景象，男子身形修长，身穿素雅的，绣着山水的淡青长衫，他的头发很长，弄成了粗辫子垂于背后，辫子是用红布扎住的，他的脸清秀类女子，脸上带笑，正手握着跟木杆，推开小窗。
刘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静的凝视对方，昨晚的焦躁，急切，仿佛都是虚假般，从他身上消失了。
白皙的指尖停歇了一只小鸟，吱吱吱，叫唤的很开心，长衫男子逗弄小鸟玩儿，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让它离开，他转回头，看到正眼也不眨望着自己的刘鸦，眨了眨眼睛，“你饿不饿？”
刘鸦，露出了微笑，黑沉的眸子里，却没有丁点笑意。
这极为熟悉的处境，只是，小崽子换成了更加莫名其妙的鬼玩意。
“倒不饿，但可以的话，能给我一支烟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