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敌是继承者一事》瑟瑟色色

7、黑影

　　街道长又深，夜色黑沉，只有月朦胧可显。
　　刘鸦站在汽车站牌前。
　　极为破旧的汽车站牌，有着厚厚的灰尘堆积。刘鸦抬手，手指落到的地方，却只有少许的灰，那正是此方山地的地图，还有通往外面的路线，图下面，印的是汽车每月十号来一次。
　　这个地方，叫做影秋镇，最近的小镇，名为青石镇，相距很远。
　　刘鸦看到站牌灰尘上留有手指印，毫无疑问，在这种穷乡僻壤，没有谁会有兴趣擦拭掉站牌灰尘看地图，除非是外来者，刘鸦仔细的审视灰尘上的手指印，确定这是食指留下的印记。
　　郑清秋来过了。看这擦拭处再次积灰程度，大概半个月多时间，这么算来，也就是他来的那两天内。
　　刘鸦忍不住用食指，碾压上郑清秋所残留下来的指纹，肩背松塌，他半个身子都贴到了站牌上，皱起的眉头也松缓开。
　　郑清秋来到镇上，第一时间会去到的地方，是卫生院。
　　卫生院很好找。
　　风冷，沿着路线往偏了走，就会遇到乡镇卫生院，卫生院背接着树林，更远的地方，是高耸的山体。
　　刘鸦来到卫生院，却发现大晚上了，卫生院里一片明亮，十分热闹，卫生院不大，也就三层，一楼护士站台，左右就是看病的会诊室，楼上开始是病房，三楼则是院长室，会议室，和特级病房？而手术室则好像在另外一栋楼……刘鸦在一楼楼梯口，看完了卫生院布局图，忽然耳朵竖起 ，他微微侧身，眼角余光瞄到刚走进卫生院的两个男人。
　　“你疯了吗……不报案？那可是你儿子！他被人挖掉了眼珠子！”走在后面的男人个子较矮，但看起来魁梧，白背心，短袖花衫，他追着前面的高个子男人，压低了声音怒吼。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单薄灰色外套，头发花白，戴着银丝边眼镜，他步伐匆匆朝着楼梯这边而来，神情冷酷，“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知道……”
　　“羊至道！我不可能不管！”刘焱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这是我的职责！”
　　羊至道眉宇间闪过不耐，抬手挥开矮个子男人的手，“你就是个协警！叫你别管就别管！”话说完，他连忙上了楼。
　　这话可真是侮辱人，“我他妈协警也是警！”刘焱神情更怒，一点也没停留，也跟着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浑身发寒，脚步一顿，看向楼梯口，却什么都没有。
　　刚刚……好像有个人站在那吗？
　　不，是眼花了，他向来感知灵敏超群，要真有个人站在那，他岂会忽视？
　　虽然已是初夏，但夜晚还是冷啊，火光闪动，刘鸦抬手拢住火苗，低头吸了口气，猩红火星从微弱到发亮，他吐出口烟雾，把摸来的烟盒和打火机，都塞进了裤子口袋。唔。得快点走了。这小协警还真有点本事。
　　空气中仿佛飘着烟味，刘焱捏紧拳头，左右顾盼，天昏地暗，卫生院外面虽一片开阔，更远的地方，却是不可见的黑暗。脸色发青，刘焱的心脏，仿若被一只手，渐渐捏紧。
　　到底是谁！居然能如此降低自身存在感，更可怕的是，嚣张至极，从他口袋摸走他的香烟！
　　这神秘的家伙，是否跟今晚发生挖眼事件有所关系？
　　夜空的月被云雾所遮掩，刘鸦行走在水泥路上。
　　“呼……”他仰头，轻吐出烟雾。虽然从羊青枝的衣柜里出来了，不过，心情倒一点也没变愉快。
　　他能够确定，郑清秋已经离开影秋镇了。
　　不过也无怪乎郑清秋误判形势，我若没在卫生院出现过，那郑清秋就绝不会耽搁停留，你追我赶，本是两人之间的游戏，他又怎会想得到，有个毛头小子竟能中途把我给绑了呢？
　　对于郑清秋来说，追踪我是争分夺秒的事态。
　　呵呵，他就是这样看重我。
　　我也离开这吧。影秋……实话说，听起来就很讨厌的名字。
　　总之，刘鸦努力的想要揣摩透郑清秋的思维，但不如说，他内心有种不安，在催促着他离开这个地方。
　　乡镇水泥路宛如蜘蛛网，各家各户都能连接，刘鸦牢记站牌上的地图路线，轻松的就找到出影秋镇最快的那条路，蛙叫蝉鸣，显得微弱，他有一口每一口吸吐香烟，只是步伐越来越快，乡镇水泥路泛着浅淡的白，房屋越来越远，田野越来越多，转弯，拐角，杂草都长到路上来了，山影远近沉默，四周越发寂静。
　　脚步声骤然消失。
　　刘鸦停了下来，手指掐灭了烟头，扔到旁边草丛。
　　他的目光锁定在斜坡拐角，这是出山的一条路，拐角处的松柏树枝丫青黑横出，路的另一边，是拔高的山坡，山坡石壁上，挂着红布，山坡上长着密密匝匝的树林子，夜空的月不知为何，泛了层红色。
　　拐角树枝后方，站着个黑影子。
　　刘鸦眯眼，一时竟看不出是人是鬼，但他心下也没觉得怕的，黑夜从来都是他的庇护，往前迈步，那影子受惊似的，往后缩，嘴角弯起，刘鸦踏步冲出，宛若颗子弹快速惊异，晃出拐角，月色迷离，风吹起驼色风衣，抬起的脸不能说有多英俊，只是有些小帅，他的眉毛黑浓飞扬，黑色眼睛宛若宝石璀璨。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刘鸦的脑袋。
　　瞳孔收缩，刘鸦的手如闪电，蹿取到了对方手腕，咔哒，黑色的枪坠落，他狠狠扯住男人的手臂把他往这边一拉，然后手肘下沉，嘭的一声，他反锁着对方的手压着对方的背砸在了地上。
　　这一切的发生连一秒都没到。
　　刘鸦睁大眼睛，嘴角的弧度变大，他现在兴奋到快要晕过去，“是你吗？是你吗？”他有些不太相信的念叨着，往下俯身，想要看到被压住的猎物容貌。
　　他的猎物非常识趣的抬起了头。
　　两相对视，刘鸦吞咽口水。
　　“清秋。”他轻声的，像是呼唤爱人那般，温柔。
　　郑清秋磨蹭着脑袋，睁着眼瞪着他，他也露出了点笑，只是笑意虚假而僵硬。
　　刘鸦毫无犹豫掰断了他的手腕，郑清秋只轻颤了下，没吭声，刘鸦对他这坚强的反应很满意，一把攫取了手/枪，警惕的抵住他脑袋，“真意外，”他显得可惜般的砸了咂嘴，“我还以为要经过八十一难才能抓到你呢。”
　　郑清秋从趴着，以手肘支撑身子，坐起身来，面对着他，他的手腕耷拉，脸上没有丁点痛楚，只睁着眼盯着刘鸦，“是……么。”他的声音低沉又略显嘶哑。
　　刘鸦倾身凑近，手/枪下滑，枪口磕碰过他的额头，鼻梁，然后落到了他的嘴唇上。“奇怪，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说着，往后拉了断距离，一边注意着郑清秋动作，一边目光冰冷的扫视了四周，生怕自己是中了埋伏。
　　郑清秋歪着头无言。
　　“你有什么计划？”刘鸦看完一圈，没觉得四周有啥危险气息，顿时困惑不解了，直视郑清秋，枪口依旧对准他。
　　他才不信郑清秋会这般容易被他给抓住，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却没料到，郑清秋却是很无辜的眨了眨眼，反问他，“计划什么？”
　　刘鸦眉头一皱，握拳反手给了他面中一拳头，郑清秋被他打的往后仰了下头，鼻子出了血，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抓住头发，扯起。
　　刘鸦垂头，恶狠狠睨视下方被迫仰头的男人的脸，“若你只这点本事，可就让我太失望了！郑清秋，你可知我此生从未如此期盼渴求过谁，只有你，只有你！”他危险的眯起眼，杀意激荡难抑，嘶声冷笑，“你是我的，懂吗？”
　　听了此番强势宣言，郑清秋总算是有了更多的神色，那就是，惊奇。
　　期盼，渴求，此生从未如此……虽然很惊讶，但是结合这些言语，只能判断出，这人是喜欢他的。
　　“我懂了。”他乖乖的说。
　　刘鸦满腔要喷发的激动邪念都被他这乖顺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他耸动了下鼻子，犹疑伸手，扒住郑清秋的脸，扯了扯，是郑清秋的脸啊，这家伙，“你脑子被我打坏了？”他渐感怒意质问。
　　“……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好像也惹他生气了，郑清秋眉峰拢起，有些苦恼该怎样回答，才让他高兴，犹豫了下，他宽慰般的说，“其实你挺温柔的，打我的时候一点也不疼，我不怪你。”
　　他话这一说，刘鸦，刘鸦就跟见鬼似的，推了他一把，喉结上游，又轻缓下陷，刘鸦好不容易憋住了想呕吐的反应，半长黑发长出一截，垂落锁骨位置，夜风搔动树叶，又灌进了敞开的领间，刘鸦盯住眼前的郑清秋，那惨白面色神情可谓难看至极，他的嘴唇紧闭，黑色眼珠死气沉沉。
　　他的神情抑郁又冷淡。
　　郑清秋微叹了口气，但又立马，吸口气，“好吧，你希望我怎么说嘛，”他语气甚为无奈，“只要你高兴就行。”
　　刘鸦的眸子更无光色了。
　　他厌烦至极。
　　“你闭——”嘴！本想这样说，但刘鸦忽然，恍然大悟。
　　“呵呵哈哈哈……”他抬手扣住脸，笑的乐不可支，甚至，笑声怪异，“哈哈咯咯咯咯！我才懂了！不愧是你啊咯咯呵呵！”
　　白且消瘦的手指下滑，他的神情比之先前，都要兴奋愉快，但也，极为诡丽危险！
　　涂了血似的嘴唇大大的弯起，他眼里欢快的情绪，浓烈的让人恍神，郑清秋有些看呆，丝毫还没注意到，危机来临。
　　刘鸦缓缓地，抬起手臂，手指，扣住了黑色扳机。
　　他极为宠溺柔情的摇了摇头。
　　“差点就中了你的计了，你个小傻瓜，说这些恶心话想降低我兴趣，其实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啦。”
　　郑清秋倒是没在意对准了他的枪口，而是，在意另外的点，他刚才说的话，这个人，觉得，“恶心吗？也不至于说到这个地步吧，我尽力了。”
　　“好了，这种游戏到此为止，并不是太有趣，我会教你更好玩的。”刘鸦抬起下巴，有些奇怪郑清秋不光不趁机反抗，甚至连枪口，都不躲闪，但，这就是郑清秋啊，自己要是能搞懂他的话，还有什么意思，郑清秋就是要，这般的出乎意料，与众不同，那么，最后他真的不会躲吗？
　　我很期待。
　　黑瞳收缩，嘴唇微张，刘鸦微笑着，轻吐气息，“砰。”
　　手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震动山里，来的那边乡镇，传来几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