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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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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取笑那小鬼是不明智的。
羊青枝突然就抛下他离家而去。
刘鸦已经被饿了六天六夜,第三天的时候,羊青枝回到家来看了看他情况,那时候,刘鸦冲他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男孩却仿佛遭受了莫大讥讽,把手里的包子捏成了碎渣,再次离去。
男孩虽然离家出走,但楼下每晚都有声音,咚,咚,咚……沉闷的很,大半夜听到,还真有些渗人。
经过这些日子,刘鸦也发现了,羊青枝的父亲根本不住在这个家,但他会隔个两三天,在傍晚时分回来一次,也只在楼下转悠,刘鸦在听到楼下动静时,喊了一嗓子,然后听到了楼下什么东西碎了的样子。
应该是羊青枝的父亲被吓了大跳,失手打碎了东西,不过,他并没有上楼来,反而比往常都要更快的离开了屋子。
总归的,刘鸦也没想着能获得帮助,只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羊青枝的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显然是知情且允许的。
第六天的时候,刘鸦已经命悬一线了,他的嘴唇像是泡水晒干而发皱的纸,本是苍白的脸色,现在瞧着也是发青,他的身体,极度的缺水,事实上,若是常人,早就死了。
他瘦了些,但也并没有瘦多少,从袖口露出的手腕,能清晰的见到青筋脉络。
“叔叔……你知道……错了吗?”
男孩的声音就像是从远方飘来,刘鸦略微的睁眼,模糊的,看到他抓着自己的手,还有,反光的镜片。
刘鸦说不出话来,但是,他还是用尽所有力气,勾了下嘴角。
“你!”
他的手被死死捏紧,男孩的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背。
头缓慢的,歪落。刘鸦闭上眼。
“青、青枝?”王建斌戴着口罩,偏头看男孩,他的声音忐忑,眼里尽是担忧。
“救他!救他!”怔神的羊青枝猛地尖叫起来,他倾身挤进衣柜,凑到刘鸦脸边,焦急的呼喊,“叔叔!叔叔!”
歪着头的男人闭眼毫无反应。
手指探测鼻息,羊青枝面色大变,“他死了!”
王建斌也是一惊,“让我看看……”
男孩伸手,捧住刘鸦的脸,他不停的吞咽口水,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相信,这个人竟如此轻易地,就死了?他,他和那些猫啊狗啊完全不一样,不是么,强大,危险,而、而且,饿了他三天三夜,他还多么讨人厌的嘲笑我,他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所以,饿个六天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才对吧?
咯咯嘎嘎咯——男孩咬牙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狠。
王建斌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对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太过关心在意了,这并不是好事,或许,在此刻宣判这个男人死亡,才是正确的选择,神情有些犹豫,但最终,王建斌还是说了,“青枝,这个人只是晕过去了,还有心跳,刚才估计是鼻息太弱了你没感觉到,可以注射葡萄糖……”
羊青枝瞪圆眼睛,“心跳……真的吗?”他不放心的把头挨近刘鸦胸膛,凝神倾听。
他拧起眉头,又开始焦虑的磨牙,“我没听到……”
针头轻易的就刺进了男人的手腕血管里,王建斌轻声,“你要冷静下来。”
咚……微弱的,咚……心跳声,羊青枝皱起的眉头,逐渐的打开,这次,他确实的听到了,心跳声。
叔叔的心跳声,原来是这样的啊,太好了,他没有死,而且叔叔身上的味道,变得越来越好闻了,羊青枝就那么靠着刘鸦的胸膛,嗅闻着气息,磨蹭着脑袋,然后,一抬眼,他看到了本该昏死过去的某人,此刻,正虚着眼瞧他。“……呵。”大眼对小眼的状况下,刘鸦以笑声表达了他的胜利。
羊青枝轰的一下就红了整张脸。
气的。
“你骗——”
话都还没说完,这个男人又闭上眼,歪了头。
还装!羊青枝立马不客气的,咬了他一口。
凸出的锁骨遭了殃,男孩的牙齿很尖,一口就出了血。
王建斌扒开男人的眼睛看了看,“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羊青枝捂住胸口,被刺激的差点给吐出来。
他真是,真是,从未见过这么混蛋的大人!
刘鸦苏醒过来,身上已经被洗过一道了,而且,还被换了新的衣裳,他挑起眉头,看向挂在衣杆上的吊瓶。
为了给吊瓶腾位置,衣柜悬挂的衣物,被推到了脚那头,刘鸦微微眯眼,伸手,沿着铁锁往衣柜里面摸去,他摸到了那个小洞。嗯,没有被发现。刘鸦放松的躺回,饿了这么多天,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衣柜缝隙透进了昏黄的灯光,小崽子写字的刷刷声,一刻未停。
虽是同类,但这小子,却没什么意思,刘鸦神情倦怠也冷漠,他轻轻地翻了个身,眼神变得深邃,他已不再思考羊青枝的事了,而是这段日子,只要发呆就会想起的那个人,郑清秋。
啊啊,郑清秋,我的宝贝儿,过不了几天,就去找你哦。
要怎么和你玩才好呢。
刘鸦期待的浑身颤抖。
小崽子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这些天不光照顾他吃喝,还格外仔细的给他洗脸换衣服。
“我们那来了个从城市里来的男生,他转进了我的班。”
刘鸦专心的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对男孩说的事,没表现出什么兴趣。
羊青枝轻微的握了下手指,帮他给衬衣的扣子扣上,继续说,“他说他是从环城来的,叔叔,你去过环城吗?”
畅快的吸了口烟,刘鸦眯眼,“我当然去过。”灯红酒绿,极具未来感特色的科技环城,他还在那里,有个屋子呢。
“你经常待在那里吗?”
“就去了一次。”刘鸦抖抖烟灰,眼帘掀开,盯住了他,“不过我在那停留了一年。”
男孩也望着他,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蒙着层雾似的,他展露了笑,脸颊有非常浅的小窝,“叔叔很喜欢那里嘛?”
“喜不喜欢也难说,倒是你怎么了?”刘鸦半倚枕头,又吸了口烟,他的头发因清洗过,显得干干净净,垂落晃动,格外好看。“变得有点奇怪了,不开心?”
羊青枝有些意外,然后,脸上的笑立马变得更加清晰灿烂起来了。
原来叔叔也很在意他的嘛。
“我只是,从未和人交个朋友,所以担心。”
听了这个回答,刘鸦嘴角抽了一下,小崽子想要交朋友,“那个环城来的?”
羊青枝羞羞答答的点了头。
扯淡么不是,想是这样想,刘鸦却面上突兀的闪过笑,“没必要担心,我相信你的本事。”
得到他这句话,羊青枝比吃了定心丸都要安心。
那个环城来的男孩,似乎格外的讨小崽子的中意,之前放了学,小崽子都是飞奔回家做作业,但现在小崽子要玩到八点,才会回来,他会叽叽喳喳的给刘鸦说他们到了哪里去玩,他们之后约好,又要去哪里玩。
刘鸦天天在衣柜里,在有限的窄小空间,活动手脚,他的伤势早就好了,不过之前大饿倒是损耗了他不少元气,除了锻炼肌肉,刘鸦也没啥事可做,所以听羊青枝说他新交的朋友的事,倒也不觉得厌烦,他还格外悉心的提醒羊青枝收敛起性情上的异常,免得吓坏对方。
“叔叔,阿东想要来我家玩,你觉得可以吗?”
又一个入夜,羊青枝给他喂饭,有些紧张的询问。
刘鸦吞咽进嘴里的食物,“要是他发现我怎么办?”
“唔,你会让他发现你吗?”羊青枝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谁知道呢,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被你关在这,保不准就叫出声了。”
羊青枝神情黯淡了下去,“好吧,总之,我会用胶带封住你的嘴巴。”
羊青枝不光用胶带封住了他嘴巴,还用胶带裹缠了他全身,让他像个木乃伊似的,无法动弹。
羊青枝拉着他称为阿东的城市男孩,从楼下跑到了楼上。
刘鸦好不容易折腾着,靠在了柜门缝隙处,往外看。
“你这里……”兴许是城市里营养充足,虽是同龄,阿东却比羊青枝高很多,他走上来环顾四周,背上还背着吉他盒子,“收拾得很干净。”
确实是很干净,拢共也没多少东西,书本叠放书桌,床上被单平整,被子整齐。
羊青枝以手推了下眼镜架,笑的内敛而害羞,“坐这边吧。”他拍了拍床沿。
阿东走了过去,他取下吉他盒子,坐在床边,“那么,”他再次的,打量了这个屋子的布置,“要玩什么?”
这个屋子只开了台灯,他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照射范围不大,不能看的太清楚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穿着剪裁干净的白衬衣,还有黑色长裤,小黑皮鞋擦拭的发亮,他由城市而来,就见这身打扮,就算在城市里也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靠在书桌椅子边的吉他盒子,低调的散射光团。
这些天了,刘鸦倒是没听小崽子说过他这个新朋友,还会弹吉他的。
“这个……”
羊青枝上身穿的宽松黑T恤,前面印着不明所以的AB,下身穿的白色条纹的蓝黑短裤,他的运动鞋不脏,但因经常在田野间奔跑,所以头部那里有些破损,就乡村孩子而言,他打扮的也算是干净有品位了,也难怪乎从环城来的男孩愿意和他一起玩儿。
羊青枝从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对方。
刘鸦一眼看到是什么东西,惊讶的低头,不过他被裹成粽子,想摸也摸不到。
小崽子把他的烟给掏走了,虽然,那烟本来就是小崽子买的……
“你会吸吗?”羊青枝问。
阿东接过香烟,“当……然。”
“嘿,那太好啦。”羊青枝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来,“我不会呢,你可以教我。”
“……”阿东拿着那根烟沉默,然后,他有些不安的动了下,“抱歉,我刚才说谎了,我没吸过烟,我爸爸要是知道我吸烟,他会打死我的。”
羊青枝挠挠头发,“这样啊。没事,”他把烟从阿东手里抽走,放到一边去,“听说你弹吉他可厉害了,可不可以弹给我听听啊?”
阿东舒了口气,“好呀。”
于是环城来的男孩就开始弹吉他了。
刘鸦的视线落在小崽子的手边,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可恶,烟瘾犯了。
这吉他弹的确实有两把刷子,刘鸦听着,又无可避免的,想起了郑清秋。
哐当!按弦发出刺耳的停止声响,然后是阿东格外惨烈的呼喊,“啊!”
刘鸦从缝隙中转动眼珠,看到了小崽子把阿东按着,倒在床上,他们像是在互相拥抱,阿东在不停的扭动着,吉他掉在地板发出声响,阿东的手适合弹吉他,手指长长的,抱紧了压在他身上的男孩的背,他的双腿踹动床尾的柱子。“嗬!嗬!嗬!”
羊青枝躬身着把他压在床上,他嘻嘻的笑起来,声音青涩却又邪恶。
阿东无法把他推开,在最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鸣,一条腿滑落床边,整个人就不动了。
羊青枝以保持抱着他的姿势,也不动了。
蛙声总是在夜深时就响起,在刘鸦靠着柜门缝隙,昏昏欲睡,咔吱,咔吱,踩动地板的脚步声比往日沉重太多,他轻蹙眉头抬眼,缝隙的灯光被遮住,刘鸦看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黑色眼珠无光,随着死亡,瞳孔的色彩也消散无踪。
“叔叔……”
缝隙灯光摇晃,刘鸦看到羊青枝抱着阿东的尸体,茫然无助的望着这方,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他的眼镜在刚才的冲突下,掉到了床上,没了眼镜,他看起来更小了。
有什么哭的?刘鸦不懂。
“叔叔,我,我……”
羊青枝低垂下头,他抚摸着怀里男孩的脸,但是,他的手上全是血,反而弄脏了那张脸。
他在枕头里藏了一根锥子。
然后,趁着阿东不备,把他狠狠的给压下去,枕头里的锥子,如他所预料的,深深贯入阿东的后脑勺。
杀人并没有他想象的让他满足。
或许是,他其实喜欢阿东?……说起来,阿东的眼睛和叔叔的眼睛好像啊,都是,单眼皮……
羊青枝的手顿住,他看着那个衣柜,他知道,那个人也在里面看着他。
“叔叔,我想看你的脸。”
男孩脸上的悲怆转眼就被扭曲成了期盼,他双眼放光,抛弃了怀里的尸体,伸手,想要触碰上衣柜门。
但是,他的手指还未碰到衣柜门,衣柜门,反而在他的眼前缓缓地,拉开。
本该被胶带裹成木乃伊的男人右边手肘,撑着膝盖,手背抵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坐姿,他另外的一只手,按着衣柜门往旁边打开了去。
他右手手腕的锁链蜿蜒垂落,另外一头,却没连接在墙洞里,而是在他脚边。
犹如婴孩手臂粗的锁链那头,却呈现被腐蚀了百年的生锈破坏的模样。
滑腻的舌头从干薄的裂缝中探出头来,好似怪物出洞,口水黏液从舌尖缓慢滴落,男人的唇瓣有如染了血,艳红。
他的脸皱了起来,挤压的眉宇间却是癫狂的喜悦,黑浓的眉毛高扬,那双黑色眼珠里,只有恐怖。
羊青枝眼里的光辉骤然间碎裂,他反射性的想要爬起逃跑,但是,他伸出的手已经被抓住了,砰,他小小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量给拽了过去,这份撞击,让他整个人都要散了架,“咳!”他慌张的扬起头,惊恐的瞪大眼睛。
入眼的是张开的口。
那里面,是一片的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鸦把他扔出衣柜,男孩捂着右眼,趴在地上整个人抽搐,他的叫声比之先前的阿东,更加凄惨。
“呵呵。”刘鸦从衣柜里钻出来,咬动嘴里Q弹的东西,噗咚一声,黄色的,青色的,白色的……从他的嘴里迸射而出,他忙的抬手,可惜更多的,都溅落到了地上。
嘛,算了。刘鸦舔舔嘴唇,看了眼地上翻滚发痛惨叫的男孩,深感无趣。
这么多天了,郑清秋应该也来了吧?还是说他没找到我已经走了?
该死!好想见他!
想着也没停留,刘鸦甚至不想花时间去管小崽子,直奔楼梯。
在地上攀爬的羊青枝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忙的想起身去抓他
“你要去哪!你别走!”他的右眼珠被咬掉了,血水流满整张脸,视线本就迷糊,脚下忽然有东西挡了一下,那是阿东的尸体,羊青枝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摔倒,他的脑袋磕上了楼梯扶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