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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怜,半开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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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至贱则无敌。
终于,从被操控被轻视的可悲处境里挣扎出来,爱恨都宛如利刃,割划心脏,鲜血淋漓,渡过那极致的哀伤和无望,终于,他的脑子里,哒的一声,有根弦断了。
对弄坏叔叔的毁灭欲望,大过了对他生死喜怒的在意。
这是,成长,也是,进化。
叔叔可以死,但必须是,被我玩死。
所以……
羊青枝看到躺在床上悠闲抽烟的某个人时,表情微裂。
他确实比之以往,成长了不少,要是以前的自己,指定已经指着某混蛋的鼻子,骂他个昏天黑地。
现在,羊青枝只抬手,轻轻揉了下脸颊,恢复了有些许郁闷的神色。
“这一次,是我输了。”他说。
心理上的博弈,他输的彻头彻底。
强烈的想要亲手施加的折磨杀戮欲望,被猜中了,这个人,瞬间想到了破局的方法,他说自己吃了毒药,然后咬破舌头,吐了几口血,轻轻松松,让自己关心即乱,露了怯。
还是太年轻了啊,我。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人确实能做出这种自杀行为,才让我,不敢贸然。啧。
刘鸦半躺在他曾杀死浔东的小床上,听到羊青枝毫无情绪的认输宣言,抬起点眼皮,嘴唇微动,吞吐出的烟雾弥散,帮助晕开了轻浅的嗤笑。“我想……”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嘴,刘鸦侧身,向床旁边的垃圾桶,抖落烟灰,黑发长落,白色布料衣衫,敞开了口子,露出了苍白的的肌肤,他的双眼,盯着羊青枝,天花板上垂落灯泡,光落下来,让他消瘦的脸两侧凹陷,凝集阴影,更显出种,异于常人的危险感,他,再次重复那未完之语。
“我想……”看着羊青枝毫无动容的脸色,刘鸦笑笑,说完,“你有一些能动摇我的筹码,握在手里。”
羊青枝推了下眼镜框,迈着步子,走到床边,然后,坐下了。
他低着头,而床上的刘鸦,已经单手撑着脸,笑眯眯的望着他,一副做好准备被伤害的样子。
羊青枝感到憋屈。
憋屈叔叔这人,天生奇葩,能伤到他的点,真的少之又少。
他更憋屈,憋屈自己的心,都落在这人身上,偏偏盯上了这么难搞的混蛋,别说让自己身心愉悦了,倒时常,自己因为不得其法而苦闷不已。
就像现在,羊青枝按住刘鸦想继续抽烟的手,把烟抢了过来,自己含恨的吸了一口,“咳咳!”他其实不喜欢抽烟,也不太会,这东西真的辣嗓子呛人!
可他喜欢烟的味道。
视线在刘鸦放松的垂落的手指上扫过,那手指间的闪光,让羊青枝竖起的眉毛,松缓了下来,嘛,算了,他想。没必要故弄玄虚,这个人,应该猜到了,他最是擅长,洞悉他人的心。
“你的郑警官,到这座山了。”
但羊青枝还是故意控制了语气,一种,旁观者般的冰冷叙述语气。
刘鸦脸上闲适的微笑,变得僵硬,情绪的明显波动,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他陷入沉默里,竭力的想要回想起郑清秋的容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心脏的收缩,呼吸的急促,还有,攀爬背脊骨的触电感觉,都让刘鸦明白,他想要,想要见到,郑清秋这个人!
见到他,我肯定会失态的,啊,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痛哭到跪地?亦或者,喜悦到跳舞?
刘鸦恍神。
已经在幻想着,见到郑清秋那刻,自己会获得怎样头皮发麻的感触。
手背嗤的一下,瞬间疼痛,火星带来的烫意,使得沉浸在幻想里的刘鸦,微微一颤,眼皮长挑,错落漆黑的睫毛徐徐稀开,黑眸空洞,眼尾迷醉,苍白的脸颊腾起异红,粉红舌尖松懈的滑出嘴角,启开的白齿,呆滞无力的咬含嘴里的那团软舌,口水不可避免的滴滴答答流落。
小医生抱臂冷视他的欲望窘态,白发间落黑色,散乱微翘,他浓眉抬起点,框架镜片后的双眼,透出种轻蔑意味,斯文俊秀的面容带出扭曲的变化,薄唇轻动,“贱人。”
“呵呵呵,这种感觉很舒服。”刘鸦似蛇扭动身躯,长细手指,宛若蜘蛛腿脚,摩挲出诡异毛簌的触感,沿着小医生的腿边,向他的手臂攀爬,瞄准了他手里攥着的打火机。
羊青枝高扬起拿着打火机的手,指头下按,啪嗒,散逸蓝色黄色橙色的火焰精灵,飞跃出银色眼孔,战栗颤抖。
“……”
舒服么,怎么可能舒服?羊青枝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刘鸦,嘴唇翕动,想说,骗子。
但,叔叔的眼睛,却没盯着他瞧,他仰望着那簇火焰,黑色的眼睛里,也有了一团亮色,他看着那簇火,就像是,看见了光。
太阳穴抽动,青筋弹跳,熟悉的头疼感觉,引得羊青枝烦躁不已,他不喜欢,不喜欢叔叔眼里的光……手臂微收,羊青枝没松开打火按键,而是选择用手指,亲自按灭火焰。
指腹被渺小却暴虐火焰炙烤,灼烧痛楚,却没四处荡漾的头痛来的清晰,羊青枝熄灭了那簇火苗,脸上浮现出一丝畅快,叹息愉悦。
刘鸦安静的看完了他这一通操作,忍不住阴郁的笑起来,“小崽子,脑子出问题了?”
他问。
羊青枝侧眼,他已经看不到叔叔的眼里,有那两团亮光了,这让肆虐在他脑子的痛楚,消散了许多,嘴角勾起,羊青枝放下手,俯下身,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叔叔,你觉得,我会让你的愿望达成么?”
知道他在说什么,刘鸦眯起眼睛,“你杀不了他。”自己当时都没杀掉他,小崽子,觉得他就能?
刘鸦虽记不起郑清秋的模样,甚至,跟对方相处的事,也忘了许多了,但是,凭自己本能的对郑清秋如此的在意,兴奋,这让他笃定,郑清秋可不是个平凡家伙!
如果郑清秋能被小崽子弄死,那他,凭什么如此的牵动我心?
所以,这样推理的话,小崽子是不可能弄死郑清秋的。唔,合理的推测。
“你现在的样子,真讨人厌。”羊青枝不爽。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刘鸦轻飘飘回了一句。
羊青枝:“……”这人总是能让他火冒三丈。吸了口气,羊青枝脸上堆笑,但语气淡淡,“既然没吃毒药,叔叔,我亲手送你上路吧。”
刘鸦的手,又不老实的摸向床头柜的烟盒,“你随意。”
羊青枝比他更快的把烟盒拿到手里,一个投掷,烟盒被他咂向楼梯那边掉下去了,忍无可忍的抱怨了一句,“能不能给个面子紧张点。”
刘鸦皱眉,只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我有在紧张啊。”
然后他看到小崽子翻个白眼。
啧,这小子,这次回来后,对我的尊敬少了很多啊。刘鸦心里莫名的飘过了这个想法。
唔,我也不需要他的敬意,事实上,小崽子暂时不会杀掉自己的。
单纯的,身体上的伤害,刘鸦岂会关心,就像是小崽子断了他一条腿,他也不曾哀怨过半句。所以,越是对疼痛,对死亡,不在意,小崽子想杀他的兴趣就越低。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所谓,刘鸦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羊青枝还真没有之前那么想伤害他了,当然,这仅限于□□上的饶恕。
很少有人能对自己身体的不在意,不疼惜到如此地步,普通人的话,只需要残酷的施加疼痛,就会崩溃,绝望,在这种过程里,羊青枝能获得绝佳的快、感。
但叔叔不同。
要能让叔叔真心实意的在疼痛里崩溃一点点,羊青枝觉得,自己就该烧香拜佛了。可讨人厌的事实是,叔叔不仅不怕他对他□□上的侵害,甚至,感到疼时,羊青枝觉得这混蛋还有点爽。
所以,妈的,自己为啥会瞅上这样难搞的家伙啊!羊青枝瞪着引颈就戮姿态的刘鸦,内心不免得,又质问了自己一次。
“哼,叔叔,你别得意,你会死的很绝望!”
羊青枝把这股无法发泄的愤恨,对准了那终极的,讨人厌的郑清秋。他会尽一切行动,弄死郑清秋,然后把那家伙的头割下来,摆到叔叔面前。
到那时候,他会在崩溃的叔叔面前,举起刀,亲手的结束掉,这个人的生命。
小崽子在谋算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也确实唯有这个办法,能让我……
脑子里突然的闪过某样东西,红色的字,黄色的,尖锐的头子……心头蹿起一股凉意,刘鸦的心,掠过不明所以的惶然,但是,等他再细思,却只能茫然的皱眉,我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恐惧?
注意到他变得沉默,羊青枝情绪顿时变得复杂,轻扬,又苦涩。
这人并不是无敌的,他有弱点。
我有机会,伤害他。
可是,为什么那个弱点……不能是我呢?
郑清秋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让这样厉害强大的叔叔,倾心沉迷?
只一想想,羊青枝就感到无比的沮丧。
风冷吹击窗户,啪嗒,啪嗒,雨势变大。
无论是刘鸦,还是羊青枝,都被加大风雨声,吸引了注意力。
轰隆,窗户外面,闪电穿透云层,暴雨如盆,刘鸦和羊青枝都陷入诡异的沉默里,他们看着鲜少被拉开窗帘的玻璃窗外面,看着闪电,看着大雨,像是在看着一场戏剧。
他们,也确实在看一场戏剧。
突然地,羊青枝嘶了一声,打了个冷战。
“叔叔,过去。”羊青枝把刘鸦往床里面推。
冷死了,他穿的薄,也想上床暖和点。
刘鸦没说什么,往里面挪动,“你这床太小了,怎么,平常都不在这住的?”
羊青枝挤进床上,拉过被子,把他盖住,也把自己盖住,他背对着窗户,与刘鸦面对着面,枕着一个枕头。
笑。
“狡兔三窟么。”
说话的呼吸,照面,小医生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几乎没了,显然,他很久没去过医院。
刘鸦也笑了。
“诺贰黛好像迷上你了。”
“是么……”羊青枝往里面蹭了蹭,额头抵上了刘鸦的额头,现在,他们两个在小小的床上,大半个身子,都贴合在了一起。
刘鸦对小崽子的挨近无动于衷。
微凉的手,攀附上了刘鸦的腰身,抚摸,小医生垂下了眼皮,“好细。”
这并不是关切,而是幻想,幻想这么细的腰,被自己的手捏断的样子,应该会很,清脆,也很,美丽。
刘鸦也不会觉得小崽子在关心自己。
他能感受到小崽子内心压抑的叫嚣。
双眼弯弯,漆黑遮盖了瞳仁。
他的手,动了,抓住了羊青枝的手。
手指交错,捏紧,刘鸦看到小崽子耸动了下肩膀,似乎有些想要,挣脱开他突然的抓紧。
“小家伙~”
刘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变得意外的,低沉。
这种变化,可很是少有的,刘鸦缓慢眨眼,细细体会,羊青枝也抬起了眼,表情愣然。
叔叔……又来了,又想要给我,错误的妄想么?
外面狂风大雨,屋子里小灯昏黄,空气沉静,羊青枝的视线最开始是排斥的,冰冷的,但是,在面前这人的注视下,他的恼怒,犹豫,都被那睁着的双眼里的黑暗给浑噩吞噬了,羊青枝的神情,逐渐变得安然,他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呼吸变得沉稳。
谁也没再说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顺应着困倦,闭上了眼。
陷入了沉眠。
只是被子下相握的手,紧密纠缠,没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