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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高手 ...

  •   爱是毒药。
      恨却是救赎。
      ……
      年轻的男子抬起手,秋季的风早早的带了点萧索寒意,刮过手指间让皮肤刺刺的疼,他虚起眼睛,看到了,看到了,孤狼的尾巴。
      “呼……”指间的香烟,烟雾袅绕成丝,小医生低垂眼帘,浅浅的吸了一口。
      他喜欢香烟的味道,这会让他想起,那罪孽且妖艳的恶之花。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躲在阴影里的大山,垂落透明帷幕后的影秋。
      ……
      卫生院的窗户攀满绿植,打着圈的卷须,以不可思议的顽强生命力,挤进了窗缝,散开的许多分枝,铺满地毯,游向四面,片片叶子,遮挡住了外面的天光,刘鸦曾扒拉开缝的百叶窗,早就被爬墙植物搅得连碎片都看不见了,属于院长的这间办公室,植物攀缘纠缠门窗,不让光线透入半分。
      这个房间内只有桌上的白蜡烛火苗攒动,照亮了昏暗的环境。
      扣扣。苍白色的指尖,上下晃动两下,冰片似的指甲,戳着冷硬的桌面,发出轻微声响。漆黑的发丝,竟垂落到了腰间,懒散依靠在皮椅内的刘鸦,面容在萦绕上升的烟雾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咚,瘦长的指间,银环细闪低调的光花,敲击在桌面声音,打断了有些飘忽的思绪,刘鸦盯着左手中指的戒指怔愣了两秒,然后,很突然的笑了起来
      头靠他腿边的人浑身畸怪,缠着有些脏了的绷带,此刻听到他的笑声,心惊胆战的垂下了头,趴俯下身子,他的脸部也被绷带遮盖大半,从缝隙间支出的短发错乱翘起,黑色眼珠不安转动。
      刘鸦安抚性的拍了拍小狗的脑袋,示意不慌。
      前些时间养的小狗,最近是越发的听话乖巧了,刘鸦歪落身子,脸上的轻笑逐渐淡去,斜长的眼掀开,细密睫毛微颤,他低语道:“这也是很有趣的,真想看看,小家伙变成什么样子了。”
      缠绕办公桌的嫩茎蠕动,那汇报信息勾勒出的小字,就成了张扬开的植物根茎怪异手指,一把抓住了刘鸦的手腕,让他没法再亲切抚摸小狗的脑袋,嘎吱,嘎吱,那嫩叶裹挟苍白极了的指尖,强硬掰开了那手指,刘鸦不悦的眯眼,手心在感到轻微的刺疼过后,他反抗的气力消散,整个人无可奈何的瘫软了下去。
      “出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像是风灌进了山的空洞,莫名的引人心头发凉,浑身绷带的江杰微微吸气,也不敢多看,忙不迭的朝着悄然打开的门扉蹿了出去。
      砰!厚重大门阖上之际,他再也忍不住,转过了头去,却只看到,蜡烛火苗也随之熄灭,坐在那桌后苍白羸弱的男子,垂头,由着那可怕恶心的枝叶吞噬。
      脑子里不可避免浮现的,是刘鸦那带着点嘲弄,又过分暧昧邪异的单长眼睛,还有,那手指轻柔抚摸过脑袋的摩挲酥痒,内心悸动,江杰咬唇,让轻微的疼痛,分散开某些不好的想法。
      “嗯啊……”
      办公室内,下巴微抬的男子,脖颈绷紧,清晰且凸出的喉结,往下陷落,又突兀跃起,攀附于他颈部的手指,僵硬且粗暴的往上推来,抵住了他下颌底部,指甲深陷皮肉。
      “刘鸦!”
      “刘鸦!”
      “刘鸦!”
      风吹湖面,却掠起了惊涛海浪,山神的呼喊,像是催命符咒,每一声,都让被紧缚者感到越发窒息!
      但这愤恨诅咒之声,对死亡趋之若鹜的恶鬼来讲,却毫无影响,他反倒在那双冰凉的手下,痴痴之态,像是沉溺酒醉,意识不清的浑噩无救模样,上移的黑色瞳仁,大半被单薄眼皮,错落细眯的睫毛遮盖,山神瞅他这失神无知的样,深受诱惑,却又更是恼怒,真恨不得现在就下手,把这人的脖子给捏断。
      可最终,它还是放下了手。
      刘鸦却没容许它放手,他低下头,一口咬住山神的手腕,像条早就盯住猎物快饿死的毒蛇,牙齿毫无留情,咬碎骨头,瞬间,唇齿间弥漫混合泥土和新叶的血腥味道,刘鸦拧眉,虽然嫌弃,可喉咙着实饥渴难耐,他吞咽了,山神对此发展,惊喜的睁大眼睛,抑制不住的裂开了笑容。
      唔,我也不该这般不挑食,谁知道山神的血,进入我的体内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都是些,鬼玩意!
      喝到了血意识稍微清晰地刘鸦,忽觉自己太过鲁莽似的,立马推开了山神,想要支撑起身子,又因为身体的无力,只半个身子落出皮椅,他抬手钻进喉咙,想挖喉催吐。
      山神把他整个人轻松捞起,抱入怀里,控制住了他的双手。
      刘鸦自知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动弹了,眼眸深处,暮色沉淀,他把头靠在影秋的肩膀,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已经是最后赢家了,何必如此紧张呢?”
      山神怔住。
      无言无语,只是抱住他腰的手,更加的收紧,怀里的人,与最初相见,瘦得脱了相,也比那时候,轻了很多很多,或许,就算没遇见我,他在进入这座山的时候,也是该死去的,可他却凭着内心的那股执念,苟延残喘至今,赢家么……
      倒也不必担心,因为比起郑清秋来,羊青枝,确实算不了什么。
      山神放松了对刘鸦的管辖,这也是刘鸦意料之中的事,这些时日来,警方在影秋镇的调查陷入了困境,加派的人手早些天也走了,到了晚上,刘鸦也可以独自拄着拐杖,行走在路上,享受寂静。
      夜降小雨。
      刘鸦没考虑回去,因为他知道,会有人出来给他撑伞。
      细雨打落黑色雨衣面上,浔路从路边树林阴影里出没,他沉默无言的给刘鸦打着伞,另一只手,垂于宽松袖管里,刘鸦侧头,从他紧抿的嘴角,猜测出了某种事态的发生。“没见到他?”
      浔路微微点头。
      刘鸦笑。
      于是浔路更是不开心了,撑着的伞,更加的倾轧向刘鸦那方,雨水滚落的雨衣,蹭湿了刘鸦宽松的白色上衣,他藏着的那只手握着冷硬之物,硌住了刘鸦的腰□□方,那杀气冰寒,就算隔着雨衣袖管,也能浸出。
      微凉的唇瓣,压在刘鸦的耳垂,浔路压抑着怨愤不甘的嗓音暗哑,“谁知道小偷何时会到来呢?我的宝箱,已经空置了太久,或许,是该让它装满了。”
      刘鸦听到宝箱这个词语,嘴角略微抽搐了下,浔路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如今力量微弱的他,也只能把重量,分给拐杖以支撑着他们不倒下去。
      “我是……不介意,”刘鸦笑眯眯的,一副关切温柔的模样,柔声询问,“只是小浔路,你割掉了它,感到了寂寞,又怎么办呢?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话说着,空出的左手,摸到浔路握着刀的手背,微微的,往下按。
      浔路因为他的大胆动作受惊,反射性的,抬起了点手,这反倒是暴露了他还没决定好,切掉刘鸦的那地方,在听到刘鸦发出的,轻浅且笃定的低笑声,他意识到自己被旁边这人看透了心思耍弄,恼怒的扯回了自己的手。“难说换一种方式,我不会更快乐!”
      这是实话,浔路喜欢这个人,所以,他也想尝试,这个人体验的那种滋味。
      但浔路,还记得自己初次时那份撕裂般的痛楚,就算过了这么久,他想起那种疼痛,还是忍不住打个冷颤,他实在是爱刘鸦的很,又怎忍心……
      “换一种方式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雨水淅沥,刘鸦因为浔路赌气的话语,还有未说的那份,对自己的怜惜,只觉好笑极了,心底里,又隐隐的,对爱,产生了一种恐惧,身体也,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爱,真是这世上,最为可怕的东西了,明明知道是毒,却能让人甘之如饴。
      刘鸦痴痴独乐着,身体又在发抖,浔路忙的扶住他的身子,轻声说,“雨变大了,回去吧。”
      眼珠转动,暗黑滚动,红舌卷动唇齿,刘鸦勾起嘴角。
      “路太滑了,”他站住不动,语气是故意的,那种恶心人的甜腻撒娇,“小浔路,抱我回去嘛~”
      按理说,浔路对刘鸦的撒娇,是扛不住的,但是,他此刻却犹豫了。
      刘鸦伸手,扯住他的雨衣,摇了摇。
      笑而无声。
      浔路转头看了下,皱起的眉头松缓下来,“我背你吧。”
      说着,他已经蹲了下去。
      背后并无那人的重量压下,浔路陡然一惊,忙的抬起头,昏黑的天,刘鸦面朝着一方,像是入了迷。
      浔路暗生警惕,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个黑影,站立树丛间,环境昏暗,却能一眼发现他的存在。
      “羊青枝?”
      刘鸦恍若认出了对方,却又不太确定的语气。
      浔路听到这个名字,头皮发炸,那深藏心洞的情绪,就要迸射飞出,脚才刚迈出,背后异响,他反应迅速,摔了雨伞,飞速转身伸手,却只看到刘鸦扑入枝蔓丛间,直接砸了个洞掉下去。
      他这才发现,他和刘鸦不知何时,走到了一边有树,一边有胡乱纠缠枝干矮灌木的临坝边。
      临坝这边,有个水渠,下了雨,能听到水渠里水流的声音。
      浔路没看清是谁把刘鸦拉走的,但用脚指头也想得到,肯定跟羊青枝的诡计有关!
      是杀羊青枝,还是抢刘鸦?
      他想也没想,只差着刘鸦一步,跳了下去!
      下去之前,他恶狠狠的瞪向黑影那方。
      浔路突然地,睁大了眼睛。
      落进水渠,他的膝盖,磕碰到了边缘的石头,顾不得疼痛,浔路左右一看,竟然没发现刘鸦的踪影,心里头是真急了,忙的爬出水渠,却也没看到刘鸦!
      “山神!”
      浔路怒声大喊。
      他只是明面上守着刘鸦的人,所以,刚才看刘鸦消失也没感到慌张,因为,他知道这片山,一直都在盯着刘鸦,可是,刘鸦消失了,周围的植物,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轰。
      浔路的呼喊,似乎触动了什么,整片山的树和草,都颤了一下。
      山神影秋出现在浔路身边,神情阴霾。
      它竟现在才发现,刘鸦消失了。
      不光是身影,它也闻不到了,刘鸦的味道!
      一只手,拨弄开的树叶,一双眼睛,宛若黑色的宝石明亮的眼睛,从空隙间,窥视着下方。
      他细细感受着,这片山的慌乱,还有,疯狂,在蔓延,增长。
      他笑了。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那是什么?
      憎恨?
      ……
      浓甜烟味,灌入鼻子,这味道,跟他主人一样,嚣张不讨喜。
      刘鸦眨眨眼睛。
      挣脱开女孩的拥抱,随手,拉了最近的椅子坐下,他少了一条腿,可站不了多久。
      地下室灯泡蒙着蜘蛛网。
      使得灯光交错了阴影。
      压制着恐惧和绝望的哭泣声音,在角落,断续,黑色校裙的齐刘海女孩,用那张清丽的小脸蛋,以一种请求的目光,望着坐在铁架床上的小医生。
      年轻的小医生,单手支撑着脸颊,黑色眼镜框,右边镜片有了裂口,但他那只眼睛本就是假的,所以,那裂口也不影响他的视线。
      “小羊羊~人家都把小鸦鸦带来了,求求你~”
      诺贰黛双手合十,语气哀求,她那张清丽的脸上,眉眼却很是霪/秽,那红色眼珠,紧盯着角落哭泣的女人。
      穿着白色衬衣的羊青枝盯着刘鸦,嗯了一声,算是允许。
      诺贰黛瞬间像是得到了自由的小鸟,张开双臂,飞也似的,扑向了角落的女人。
      “呜啊啊啊!”
      被铁链锁住的女人蓬头垢面,她的嗓子,似乎有什么问题,叫不出太清晰的呼喊,她望着扑向她的女孩,恐惧至极的把脑袋,撞向墙壁,妄图让自己死掉。
      诺贰黛发出尖利刺耳的笑,抓住了她,把她身上勉强遮身的布料扯了个稀碎,把她按在了角落。
      刘鸦仅仅把目光分给那边一下,就嫌恶的转回小医生,他笑了笑,“你看起来长大了。”
      羊青枝依然保持着盘腿坐在铁架床边,歪着头,单手撑着脸颊的造型,他的发软,可到了发梢,依然会翘起几簇,只是,当初的一头黑色头发,却成了五十多岁的羊院长那般的,花白的头发。
      淡淡的笑意,充斥他的脸上,那只自己的眼瞳,深黑,无光。
      “三月末的时候,我满十八了。”
      刘鸦遗憾的叹了口气。
      “怪我,都没给你送个礼物。”
      羊青枝嘴巴翘翘。
      “叔叔,别开玩笑了,你穷的就剩个人,还能送我什么?”
      刘鸦立马宽衣解带。
      羊青枝挑眉,没说话了,笑着看他操作。
      刘鸦在解到第三颗纽扣时,住了手。
      他眯起了眼睛,懒散的坐姿,也变得稍微有了正形,搭在椅子靠背的手,指头微微弹动。
      黑色长发被雨水弄湿凌乱垂落,有几根贴了脸颊,长挑,单薄眼皮,睫毛湿濡交错,敛收漆黑的眸色,苍白的皮肤,在昏黄的地下室,竟出奇的有种透明感,坐在木椅上的男子,一身白衣,淋雨半湿,湿透的贴身,更显得他身姿的瘦弱,甚至是,纤细。
      只,他红色的唇,弧度异常的扭曲。
      “叔叔。”
      羊青枝笑呵呵的。
      “我啊……”
      他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撑着铁床,年轻俊秀的面容,扩张开,兴奋,杀意,疯狂,让他瞬间化作了杀人欲望的鬼!
      刘鸦撑着椅子,整个身子,轻巧的往后退去,转到了椅子后面,抬手,抵着椅子挡住了他顺发的攻击。
      羊青枝的一爪子落在木头上,指甲翻裂,他咬着牙,眼珠子死死锁定着刘鸦,眼瞳的黑暗,也是最为浓厚的爱意。
      他再也忍不了了。
      叔叔,我,好爱你!
      为什么,会在我的眼里发光呢?
      太多变故了,叔叔,你总是一不小心,就从我手里溜走。
      这样啊,必须得杀了你才行。
      这样你才会永远的属于我!
      “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来自羊青枝,也来自刘鸦。
      “笑什么?叔叔!”羊青枝没有拿任何武器,他只是享受着,追逐厮杀,他的宝物,他的,猎物。
      刘鸦在羊青枝暴虐的袭击下,躲得甚为勉强,但他反而笑的得意。
      “你杀不了我!小崽子哈哈哈!”
      羊青枝一腿踹上刘鸦的腰,让他整个人撞在了墙上,又立马扑了过去,拳头挥出,但刘鸦,已经撑着身子,蹿出了他拳头的范围。
      拳头落墙,因为用力太狠,反而指骨一片血肉模糊,说不清这一击,是刘鸦伤的更重,还是羊青枝伤的更重,但显然,羊青枝是不介意此事的,他笑的像个要得知新奇秘密的孩子,满脸欢欣,“为什么呀叔叔?我觉得我有十足的把握弄死你呀!”
      刘鸦再次躲过了羊青枝凶狠的一拳头,他侧过脸,拳带起的风,刮得他鼻子都在疼,眼珠转动,迎上了接近的,羊青枝的眼瞳,“因为最初,我就给过你机会了。”
      “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羊青枝要拐弯的手爪,蓦的停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畏缩的退了一步,“你刚才躲得时候……难道吃了什么……”
      刘鸦勾唇,笑的惑人,他抬手,捂着喉咙,这才,吐出一口血来。
      吐血!
      羊青枝瞳孔收缩。
      看到他的反应,刘鸦笑容完全是诡异了。
      他幸灾乐祸的说。
      “我看到,那个瓶子上写的是三氧·化二砷,把它装在胶囊里,很方便携带,唔,三氧·化二砷……不知道是什么呢?”
      羊青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疯了!!!”
      三·氧·化二砷!那玩意有个很古老的名字!
      砒·霜!
      这东西,既是毒,也是药!
      是医院里拿出来的?
      羊青枝不记得卫生院里有没有三氧·化二砷了,但是,容不得他在这耽搁,“叔叔!”他看到刘鸦摇摇欲坠,忙的上去,抱住了他,怒骂,“你个该死的王八蛋!”
      刘鸦想说什么,却只是,又吐了口血出来。
      脑袋一下子疼的要死,羊青枝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他伸出手,掐住刘鸦脖子,想在刘鸦毒发身亡前掐死他,但是,这样的死法,跟他设计的剧本不符!太无趣!也太短暂!他还要折磨这个人,很久,很久,让他很痛苦死去才行啊!
      终于,羊青枝忍着强烈的头疼,拖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刘鸦,跑出了地下室。
      诺贰黛转头,看到门砰的关上。
      她擦了擦嘴角,“小羊羊还是太稚嫩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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