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面馆 ...
-
或许是因为这里冷气太足,刘鸦现在只觉脸皮一直在抽搐,他迷瞪双眼,遂即垂眸,抬手扣上散落开的衣领口,稍感热和了点。
黑衣布衫,站立在冷藏柜前的男子,低头专心收紧盘扣,再次相见,他倒是一点也不激动,他还记得,咬掉了我一只眼睛的事情吗?应该是记得的,不过,他不在乎,所以,他不看我,没必要么,真是,连苍白的指尖都透着轻慢啊。
“叔叔,这身衣服你穿着真好看。”
不过,那身上小块的淤痕,是怎么来的?而且,他竟犹如鬼魅般,就出现了,难道是因为我思念太过在做梦吗?对了,我是在做梦,叔叔他已经离开我了,他绝无可能,再回来的,而且这么多年了,叔叔怎可能还是记忆中的那副容颜?
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羊青枝随手,把针管插入躺在身后的病患脖子上,拇指使劲一按,在静谧的停尸房,只听到像是气球被戳破的嘶声,那被折磨已久痛苦不已的猎物,缓缓地睁大眼,瞳孔扩散。
能如此果断的死掉,他终于,从这地狱里获得了解脱。
“哈啊!”死亡,犹如罂/粟,让人难以自拔,刘鸦白纸似的脸上,蓦的腾起烟般的红晕,他深深吸气,空寂的黑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闪亮,嘴角流淌口水,舌头轻卷,“我已经饿了很久了。”
然后他就看到挺大个个子的医生,一步就蹿上来,笑眯了眼,“那我带叔叔去吃饭好不?”
刘鸦虽略微受惊,不过却并未退缩分毫,于是,羊青枝就直接撞到他面前来了,眼镜框冰凉,他俩差不多高,砰的一下额头相抵,冷硬镜框,撞击鼻梁,鼻尖相触,隔着镜面,眼神相接,刘鸦眼睑微动,神色冰冷,而羊青枝依然如小时,笑眯眯的样子,“叔叔,叔叔,我好想你啊,叔叔,你有没有想我啊?你是说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面?”他喋喋不休念叨。
似乎被他的热情感染,于是刘鸦,也笑了起来,肆意纵情过后,眉宇间也带着些许疲惫,他声音柔和,“好啊。”
说话喘息,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羊青枝猛然把他抱住,手指扣紧他背部,指甲用力抓挠,他埋头在刘鸦的肩头,声音沉闷,“果然是梦么,叔叔才不会对我这么温柔呢!也好,也好……这样也不错。”
刘鸦无言。有些怀疑这小崽子脑子被猪啃了!
羊青枝情绪收的很快,霎时间又笑得欢了,他急迫的扯掉防护衣,拉起刘鸦的手腕,“叔叔,走!吃面!”
刘鸦被他拉了出门,停尸房门外,有个人在守着,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也戴着口罩,还有手套,门大开他还以为完事了,结果看到医生竟然拽着一个半长发的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容貌还似曾相识,这,不可能,他心头一惊,“青枝?”
“处理掉!”羊青枝并不想耽搁,只兴奋地把脱下的防护衣扔给王建斌。
夜晚天幕点缀寒星,马路上不时的有车过去,羊青枝已经把脸上的口罩取下来了,路上灯红酒绿的,迎面撞上手牵手的一对男女,应该是夫妻,女人大着肚子,刘鸦瑟缩,反射性的就想往阴暗处拐,羊青枝扯住他不让走,甚至,还主动的打起了招呼,“洪哥,大嫂,这么晚了还出来逛啊?”
原来是认识!
这小子!刘鸦暗怒,忙的落后半步,低垂下了头。
他最是不喜自己的容貌被人注意到,也非常不喜,与他人交谈。
“呀,羊医生,你才下了班啊?”那约莫三十的男人笑呵呵的问。“瞎说,羊医生是上夜班的!”旁边他老婆扯了扯他衣袖,“忘记了我胎动严重那晚还是羊医生看的嘛?”
“呵呵,瞧我这记性。”男人尴尬的笑笑。那晚媳妇突然叫疼,他吓得糊里糊涂的。
“今晚医院没啥人,”羊青枝笑的温柔似水,“有些饿了出来吃点东西,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他语气轻飘飘的,拉着身后没动静,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男人,从旁边走过。
不过刘鸦再怎样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把自己变消失,夫妻俩好奇的眼神,几乎要灼穿他的后背,他略微眯眼,骤然间身形宛若女孩子那般,显得娇柔,走路姿势,也随之改变,加之并不短的头发,于是夫妻俩心头皆冒出一个想法,羊医生的女朋友真高!
“你现在,几岁了?”对刚才那事,刘鸦倒也没放在心上,但不得不说,小崽子把他的手抓的很痛,使劲的,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他观察周围环境,终于主动开口询问。
羊青枝本来走在前面,见他抽回了手,便立马停了步伐,等他走上来才跟着并排走,对刘鸦的询问,他表现出一丝讶异,又表现出一种害羞,“叔叔你能关心我,这真让我开心。”
“谁关心你了。”刘鸦微笑脸毫不客气的戳穿他的自我安慰。
羊青枝眨巴眼,“好吧,我今年十七岁啦。”
瞳孔略微收缩,刘鸦再次把目光,投向街道,他记得这里,记得就在三个月前,从羊青枝的家往医院的路上走过这里,不过,那时候的街景,更显得的景象截然不同,没有这么宽的水泥路,也没有整齐划一的路灯,房屋变化倒是不大,还是三四层的结构,不过,细看之下也有诸多变化。
这都过了好几年了,是他搞的鬼吗?那个,叫做秦生阳的男人。他和影秋一样,都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
山神影秋并不想告诉刘鸦他的名讳,毕竟,影秋之名,正是山之名,刘鸦再傻,也会察觉到什么,但是,自从山神觉得自己伤了刘鸦后,就一直心怀愧疚,加之性情单纯,在刘鸦摸透它心思喜好之后,轻而易举,就被套出名字。
能轻易看穿对方的弱点,并加以操控,就是刘鸦的天赋,而他,也因为这个天赋,得到了很多乐趣,而这天赋,却也有发挥失败的时候,那就是,郑清秋。
郑清秋把自己的本性藏匿的非常完美,他的所言所行,都是伪装,刘鸦,完全没看穿郑清秋的演技,就算最初有过怀疑,但在之后的相处中,刘鸦真从未去猜想过,郑清秋竟是正义的执行官!
这让他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感动?
本来是想见他一面的……是我想的快疯了,所以才被那家伙,那个名为秦生阳的讨厌家伙给蒙骗了!可恶,可恶!刘鸦恨不得咬碎自己牙齿,以前郑清秋老在眼前晃,颇惹人心烦,但没想到,一旦想见他了,却总是,陡生变故,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阻碍他见到郑清秋!
“叔叔,你在想什么?”
消毒水的味道蹿进鼻腔,还混杂着淡淡的奶味,怪异极了,刘鸦回神,发现羊青枝的带他来到了个小面馆。这家小面馆门户极为不显眼,左上门口,有盏小黄灯,单开的门虚合,上面写着浔东面馆。
羊青枝轻车熟路的推开门,“路哥!我带了个朋友过来!”
里面的老板正在抽烟呢,刘鸦跟着羊青枝后面进去,就闻到了烟味,他吞咽口水,视线掠过羊青枝,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那桌子后的男人,对方正急忙把烟头掐灭,把烟灰缸里的烟头都给倒进脚下垃圾桶。“不是叫你别抽了吗?”羊青枝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可不想看你的肺都黑完了啊。”
那男人黑发黑眸,长相有些阴柔,看着他应该就是做面的师傅了,不过却穿着白色衬衣,身前挂着灰色围巾,他眉宇间凝结忧郁,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眼后面的刘鸦,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走近的羊青枝时,他的眸眼变得柔和了,“还是辣子面?”
他的嗓音很沙哑,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嗯!”羊青枝笑眯眯的,“我朋友的话,也是……”
“酸菜面。”刘鸦打断了他的话。
羊青枝回头,看了看刘鸦,眨巴眼,又回头问那男子,“陆哥,你会做嘛?酸菜面。”
“会。”
羊青枝于是无法说什么了。
“能给我一支烟么?”刘鸦走过去说。
那边男子沉默半秒,“好。”随手把桌上的烟盒,还有打火机都递给了他,“都给你。”
刘鸦接过手,瞧向对方,他的眼里有些打量,男子注意到了,对他的审视显得有些不适,快速的转身,进了厨房。
刘鸦低头从烟盒里抽出烟来,还是那怪异的拿烟手势,迷醉的深吸口气,啪嗒,点火,他率先吸了口烟,仰头叹息。“呼。”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飘出完美的圈来,舌尖舔舐嘴唇,唇舌,搅动烟雾。
他此刻在昏黄的灯光和烟雾的笼罩下,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鬼魅之意,尽在他眯蒙的眼里。
“叔叔,”坐着的羊青枝有些看呆,不过他并不愿这人,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没有自己,这让他讨厌,“来坐啊,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说呢。”他抬手,手指探到镜片下,触碰到了右眼,指头在眼珠表面游弋,他弯起嘴角,笑的竟是很甜蜜。
刘鸦拉过椅子,落在他对面坐下,他仍旧眯缝着眼眸,语气慵懒,“我没兴趣。”
咔哒,手指按着眼珠,发出响声。
羊青枝沉默的凝视他,他垂下了手,右边眼皮,奇怪的显得干瘪了些,间歇,那只眼睛里流淌出血水来。
“好痛哦,叔叔。”羊青枝轻声说,“这都怪你啊。”
刘鸦莞尔,他往前倾身,深吸口烟,又全部,都吐在了羊青枝脸上,烟雾,热气,给眼镜镜片蒙上了雾气,羊青枝的视线,顿时变得模糊了,但是,在镜片凝结的模糊水雾里,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叔叔,用一种,嘲讽的眼神,与他对视。
“臭小鬼,你不就是喜欢这种么,装什么?”
刘鸦的笑显得冷意而邪魅。
越是疼痛,越是心碎,也越就,无法自拔。
刘鸦从遇到这小鬼时就知道了,这家伙,会在自己身上栽跟头。
因为……我。
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宝藏”。
“叔叔~”眼睛上的雾消散淡去,羊青枝语调轻柔而稚嫩,就像是,饿了的小宝宝在喊妈妈似的,充满了渴望,他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嘎吱,吱,他又闭上了嘴,牙齿挤压,碾磨,脸上那人畜无害的表情差点扭曲掉,因为他的叔叔,在说完那句话后,又慢悠悠的去抽他的烟去了。
真是对他想说的话,一点倾听兴趣也没有!
羊青枝用纸擦去刚没控制住力气按义眼弄出的血来,委屈的想,叔叔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难道我不可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