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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死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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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有地
老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总是歪在矮墙那里靠着,也不起身;只在口中说着,两个手里比划着指点,教导张守义怎么瞧看敌人来势,怎么样脚下使绊子,手上搭腕子,摔敌人一个大马趴。其实武斗技击之术万变不离其宗,不过就是闪展腾挪,迎挡格架的功夫。说到底了,也就是一个建立平衡-破坏平衡的过程。搏击的时候,你要不断地调整,恢复被对手破坏的平衡。同时也要不断地去破坏对手的平衡,去打倒对方。这玩意儿说起来虽然简单不过,真要伸手去练,可也绝不是朝夕便能见功夫。意识到了,手也要到。你手不到,那就是白想了。因此上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格斗套路,从摔角中演化出来的招式,老道不厌其烦讲了半日,眼瞅着天擦黑了,才算教的他练了个七八成。
说起这个老道,本页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来历的人物。老道天资聪颖,自幼拜在师父门墙之下。到得十八九岁年纪,便连成了一身来无影、去无踪。凌空能博飞鸟,入水可降蛟龙的过硬功夫。只是自那以后,他便在了这后天之境的极处,数十年光阴流转,竟再无尺寸进益。老道性子倒是宽和,只想着自己是少了那么一点慧根,倒也不是十分放在心上。只想着能游戏风尘,啸傲与山川大泽之间,亦是足矣。他这一趟在外面是被人伤了一条腿,走路还有些不济。是以镇日藏匿在这破砖窑之中,每日都由小张守义早晚两趟送来吃喝。
老道生性随和,与这吃喝上面全不讲究。给他送什么来,他便吃什么。有时候是炊饼就咸菜疙瘩,有时候就是两方豆腐,老道也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张守义这么跟着练了三日,总算是练熟了这一手避实捣虚的小巧功夫。这一日老道看他又练了一会,心下觉得满意,笑着说:“去吧,这一回管保让你出一口恶气。”让他去村里,寻那孙二虎再来斗过。张守义初时心里没底,还在那犹豫。老道眼睛一瞪,说:“既是我的徒儿,怎生这样没种?”张守义心说是你徒弟又怎么样?就是你自己,不也是让人打伤了腿么?心里在那嘀咕,面上总是不敢犟嘴。架不住老道催促,心下一横,只想着打不过时脚底抹油便是。硬着头皮就往村里去了。
张守义在村里转了一圈,也没瞧见那孙二虎。心想儿虎啊二虎,不是小张爷不敢跟你干,是你躲着不见我,我可也没有办法。自己拿话给自己长脸,脚底下顺着村道就往回走。他心里头发虚,其实巴不得撞不见孙二虎才好呢!怎知道冤家路窄,没走出多远,远远的就撞见孙二虎低着头往这边来了。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绕了半天还是撞上了,想躲都躲不过去。孙二虎抬头一眼见到是张守义,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就在那叱喝说:“又是你这个手下败将,见到了本大元帅,还不出声讨饶么?”张守义本来一下见到孙二虎,心里还有些嘀咕。这一下被孙二虎一骂,倒是激起了好胜之心。
他面上一时挂不住,站在那里把腰一掐,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说:“你个死肥猪,谁又来怕你了?上次是我不小心,才让你侥幸胜了一场。若是不服,咱们便再来过!”孙二虎人生的高大肥胖,最恨的就是人家叫他肥猪。肥猪前面还加个“死“字,那还能了得?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子也不可忍了。孙二虎怪叫了一声:”小王八犊子子讨打。“,低着个脑袋蛮牛一样就冲了过来。张守义眼见着孙二虎一下冲将过来,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总算是他这几日练的熟了,心里对师父讲的要领真是熟极而流。看着人将将要冲到身前,不自觉就把身子一矮,手掌望孙二虎小山一样的肩膀上一搭,顺着孙二虎前冲的势子这么一带,脚下飞快地使了一个绊子。就见孙二虎一个胖大的身子望前一载,口里还没来得及“哎吆”一声,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王八吃西瓜。
张守义这几下比划的纯系出诸本能,看着孙二虎趴在地上,脑子里还觉得云里雾里的。站了那么一刻,才算明白过来。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我打倒二虎了,我打倒二虎了……”他这会子才算明白过来,原来老道传授的法子果然管用,他已经把蛮牛一样的孙二虎打败了。这时候知道自己是一击得手了,心里头渐渐高兴得意起来。他只当孙二虎这一下吃了瘪,必然要向他讨饶,心里想着,仿佛眼见到孙二虎在他面前打躬作揖,口里连连喊着“爷爷饶命”。他正在那里想的得意,哪知道孙二虎皮糙肉厚,这一摔不但没有摔出什么毛病,反而把一腔的无名火给摔出来了。
孙二虎这一下摔的七荤八素,半天没有缓过劲来。他两个手撑在地上,晃了半天大脑袋,才算回过神来。跪在那压着嗓门子咆哮了一声,一下蹦了起来,调转头又冲了过来。两个大拳头一面在那里挥舞,一面大声喊:“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小王八不可。”敌人不但不叫“爷爷饶命”,还要打死他这个小王八。张守义眼看着孙二虎一脸凶相扑了过来,心里一慌,就把学的那一点儿玩意儿一下全给吓得忘了个干净。脑子还没转过筋来,早被孙二虎扑倒在地上。孙二□□在张守义身上,两个拳头雨点一般捶在身上。
孙二虎一面捶,一面还叫:‘打死你这个小王八,打死你这个小王八。“张守义身上吃痛,直以为孙二虎真个就要把他打死。心里一害怕,手伸出去一阵乱摸。一摸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心里想也不想,照着孙二虎太阳穴就是一下,只见孙二虎眼睛一翻白,一声没吭就从他身上翻落了下去。
孙二虎这一下人躺下去,就没声音了。张守义挣扎着爬起身来,往地上趴着的孙二虎那里一瞧,立时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来刚才他情急忙乱之下,甩手一石头砸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孙二虎的太阳穴上。眼见着孙二虎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太阳穴那里正慢慢往外渗血。瞧着那一副模样,就像是死了一般。张守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这一惊可不得了,一个人痴痴傻傻站在那里,嘴巴里只在那一遍遍念着“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这么站了一会一下惊觉过来,才想起要跑。这么傻呆呆站在这里,要是被谁瞧见了,可就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依着大唐律的规矩,杀人要偿命,人要关到死囚牢里,等着秋天砍脑壳。张守义越想越害怕,他担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一个人,那时候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不能再耽搁了,于张守义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孙二虎磕了三个头,口里喃喃自语在那里念:“孙二虎,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你下去以后,可千万不要变做鬼来找我。以后我每年清明、冬至都给你烧纸,当是给你赔不是了。”说完了话,一骨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后头破砖窑跑。他这时候只觉得两个腿像灌了铅,怎么着也跑不快。好不容易挨挨擦擦进了砖窑,还没见到老道的面,就先在那里扯开嗓子哭上了。及至见到了人,眼中更是双泪长流,咧着嘴巴在那里嚎啕:“师父,不得了了,我把那个孙二虎给打死了。”老道听见了,吓了一跳,心想这孙二虎是纸糊的?绊一脚就死啦?
他哪里晓得,他这个宝贝徒弟本事学的太稀松,不提防又让人家按在地上。一顿乱捶捶的惊慌失措,这才失手打倒了人。其实张守义也是年纪太小没得经验,他也没上去推一推孙二虎,叫一叫看,怎么知道人是不是没气了?其实孙二虎不过是突然挨了那么一下子,人晕过去罢了。等张守义跑了,孙二虎在那里趴了一会,让伤口痛的醒了,抓了一把土按在流血的地方,嘴里骂骂咧咧就回家了。可怜张守义在砖窑里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吃上人命官司了呢。就这么样,他才跟着师父背井离乡,引出后头那许多故事。
老道听他把详细情形一说,在那里沉吟了一会,一拍大腿,说:“你既然杀了人了,这村子里便不能呆了。总算为师的腿好了些,拄个棍儿也能走了。为师便带你出去躲个两年,等到风声过去了,再回来如何?”张守义听了,有心要答应,又舍不得家里,正在那里踌躇。就听见老道又说:“你若不愿意走,便在家里等着公差老爷上门吧!”张守义想到差役们拿着明晃晃的锁链,上家里锁人的情形,不禁打了个冷战,口里连忙叫着说:“我听师父的话,跟师父走便是。”
其实老道听到张守义一番复述,以他的丰富阅历,何尝判断不出人死了没死。只是他看着张守义合眼缘,有心想把他带出去历练,把自己一身武艺传了给他。这也是老道一点私心,说来是有些对不住张守义,不免害的他背井离乡了那么些年。
老道十年修仙不成,就投到河洛节度使吴少阳帐下,做了一名随从。因为他武艺高强,性子又沉稳,吴少阳对他十分器重赏识,安排他做了手底下秘密组织的头儿,代着吴少阳搜集情报,铲除异己,刺杀政敌。其实当年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人人手下都有这样的秘密组织。一来是为了打击对手,二来也是为了保全自己。老道干了些年,年纪大了些,就不想再干那些不积阴德的营生,他晓得要是明着跟吴少阳请辞,以吴少阳的心狠手辣,断不能容他活着离开。因此他索性连招呼也没打,连夜收拾包袱就溜了。为了躲避吴少阳的追杀,他一路西行到了西昆仑,回到了师父——天极宫掌门玉道人身边。他在天极宫一住经年,心里免不了有些怀念中原风物。便跟玉道人辞了行,再度回返中土。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去多年,这滔滔世间再无人能晓得他的下落。谁曾想他运气不济,在樊城落店的时候,跟一个当年旧部照上面了。老道瞧着人当时不动声色走了,心里还存着侥幸,只当这些年自己年齿渐长,形貌有所改变,没被人认出来也未可知。可是到了当日后半夜,几个蒙面人就摸上门来,这以后就是连场厮杀。老道杀出重围,一路逃到淮南,又被三个高手追上了。他奋尽全力,放倒了那三个,自己腿上也教人给刺了一剑,肩膊上也挨了一掌。肩上挨了那一掌,有些气血凝滞。他盘膝打坐,行功一个周天,倒也好了大半。只是腿上的金创,却不是说好就能好的。只好草草包扎了一下,这才一瘸一拐的挪到了张家村里,在树林子里藏了下来。
就这么样,张守义都没来得及跟家里打招呼,便跟着老道上了路。这一晃过去三四年功夫,张守义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实了不少。老道给他打下了内功的底子,又教了他内家拳剑。自然,除了武学上的本事,科仪打醮这些道士的本分,张守义也跟着学了一些。他天生对丹药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一部《抱朴子内篇》之中关于炼丹制药的文字,他翻来覆去一遍遍看,书页全都被他翻的卷了边了。人的禅心道心什么的,都是天生的。有一些人确实是生来就有道心的,只是那道心蒙尘,连自己也不自觉罢了。
张守义以前没有人点化,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心底一块灵台方寸之间,也不知积了多少尘垢。如今他有了师父悉心点拨,扫尽了灵台上的尘垢。他此刻道心坚定,只想着潜心修炼,对家人的思念之情,慢慢的也淡了。到得十六岁的时候,老道开坛正式收了他做弟子,从此他就不是豆腐郎张守义,变作小道士张守义了。自此师徒俩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在这大唐天下满处转悠,这一年老道一时兴起,带着他一路往江西龙虎山而来。老道说是要去上清宫看一看,看看正一道祖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也许是师徒两个的缘分,命中注定了就只能到这里。又或者是老道福薄,人寿就只能这么长。他们走到九江的时候,老道的生命迎来了终点。事情是这样的——老道在路上赶路,劈面撞上了冤家对头。原来是他在淮南杀的那三个好手,其中一个的同门大师兄。人家躲在暗处认出了老道,第二日在城外岔路口设了埋伏,静候老道出城上路。等着老道到了地方,只听见路两边一阵呐喊,人冲上来就动起手来。
动手的是二男一女,其中一个女的,正是淮南死的那个大师兄未过门的娘子。这一趟设伏,也就是她态度最是坚决,说动了两个师哥,才下决心在这里下手。本来依着两个师哥的意思,大师兄也不是老道的对手,他们这几位上去只怕也没有什么把握。不如先在后头跟着,等着摸清了底细,再召集援手助阵。可是两个大男人总是架不住小师妹用激将法,激的脑子一热,也就满口答应了。他们等得,女孩儿可等不得了。老道杀了她的夫君,她要么就杀了老道,要么就死在老道手里,一刻也不想多等。
五个人这一下动起手来,张守义对上小师妹,老道一个人对上两个师哥。老道到底是技高一筹,往来了十几合,先是缓急相济,后发先至一剑刺倒了一个,剩下一个左支右拙,不出五六合,也被刺倒了。小师妹见到两个师哥都倒了,两个眼睛也红了。她不管不顾,舍了张守义就往老道身前扑。一面扑,一面叫,说:“老杂毛你杀了我的夫郎,杀了我的师哥,如今便也杀了我吧!”疯虎似的就要跟老道拼命。说起来她没过门的夫君,也是她同门的大师哥。两家都已经三媒六证说妥了的,聘礼也下过了,就差最后这一下过门了。没成想眨眼的功夫,一个如意郎君就没了,教老道给宰了。
本来老道看着这姑娘家家的,也不想下死手。听着姑娘话说的凄惨,想着自己杀了那么些人,这事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是个了局。这么一想,手底下只是在那里虚应。张守义眼见着师父游刃有余,便在一旁收了兵刃观战。就见两个人刀来剑往的斗了七八个回合。老道手里青锋一领,一招“松下问路”就递了出去。他这一招递出去,不过施了五成力道,满拟着姑娘随便怎么一变招,就能格挡开去。谁知道长剑堪堪就要刺到,那姑娘突然手中单刀一收,把一对高耸的□□迎了上去,口里说道:“老道,你杀了我罢!”
这一下事起突然,老道心里一惊,连忙运力定住宝剑,眼见着剑尖轻颤,离着姑娘玉峰不过分寸之差,真是可以说须臾毫发,险之又险。老道以为这一下总算有惊无险,怎料到惊变又起。姑娘撒手把刀一丢,□□又是一挺,竟然望着老道的剑尖撞了过来。老道自然不能任凭人往上撞,赶忙振腕撤剑。这一下时移势易,攻守易势。变作人往上冲,剑往回撤了。这一下说起来挺长,其实不过是瞬眼间的事情。老道一把剑收到身侧,姑娘一个身子已经撞了过来。老道正要撤步后退,就见姑娘左手一抬,袖子里寒芒一闪,跟着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时,一支钢梭正贯在心口。
姑娘一击得手,一下跳了开去,喝道:“老道,你不杀我,便让我杀了你吧。”老道听见了,惨然一笑,说:“很好,很好,杀人偿命,正该如此。”说着话,再也支撑不住,颤巍巍地跌坐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化,大出张守义所料。等到他见到姑娘跃到一旁,才惊觉师父已经着了道儿。看到老道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都要冒火了。嗓子里咆哮了一声,就要冲上去动手。
他要报仇,却让师父给喊住了。师父不让他杀人,怎么办?他连忙跑到师父身边,一把扶住了师傅的肩膀,让老道把一颗皓首倚靠在他肩膀上。老道就那么靠着,神色很是安详的样子,似乎没有一点遗憾。死的时候能死在徒弟的怀抱里,他似乎觉得很满足。他告诉张守义,说他前半生杀孽太重,现在死在仇家手里,这也是他的报应。老道说到这里,眼见着气就要接不上了,可是还是挣扎着说,说师父对不住你,骗你背井离乡这么些年。师父是看你是一副可造之才,舍不得让你在乡野之间埋没了,这才撒谎骗了你的。老道这时候靠在张守义怀里,任凭张守义一怎么拿着手巾按在伤处,血还是汩汩地往外冒,怎么按压也按压不住。金疮药粉倒上去,呼啦一下就给血流冲开了。张守义眼见着情势凶险,只怕师父顷刻之间就要断气。他心里头这时候痛不可当,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它不住,霎时夺眶而出,噗噗索索的把衣襟都打湿了。
老道眼见徒弟伤心,微笑着说道:“傻孩子,莫哭。人生有时,死有地,这都是天命,有什么好难过的。“老道这时候失血过多,一张面皮颜色淡如金纸。他伤在心头七坎要害,若是换了寻常人等,只怕当时便已一命呜呼。全仗着数十年性命交修的道家气功,这会子一口真气吊在那里,竭力护住心脉,才能撑到现在。他眼见着张守义渐渐收了泪,又勉力说道:”师父当年存了私心,骗了你,实在是对你不住。你当年说打死的那个娃娃,师父猜测多半没有死,不过是一下子晕过去罢了。你若是想家了,便回家看看吧!“他话说到这里,已经气若游丝,可是话不说完,总是心有不甘。于是又挣扎着说:“师父为了诓你离家,这才撒谎欺骗了你,请你莫要怨怪师父才好。“说完了这一句,眼睁睁看着张守义。看到徒弟点头说不怪他,心里一块小小石头放下地去。这才两只眼睛一闭,就此溘然长逝。
张守义眼见着师父一下断了气,这一下真是痛断了肝肠。他怀里抱着师傅的遗骸,在那里大放悲声。一面在那里淌眼泪,一面在那里哭诉。先说自己当时不知道,其实后来也想明白了。晓得师父是想栽培徒儿,徒儿怎么能来怨怪师父。他一个人在那里对着尸体说话。便如一个疯子一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见到了,见张守义搂着个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在那里嚎哭,都是摇一摇头,叹一口气走开了。众人虽然心里对他同情,可是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也没有人敢上前问一问情由。这么哭了一会,眼看着日头已经渐渐到了中天,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张守义怕有什么人进程报了官,又要凭空添出许多麻烦。就寻思着翻过北面的高坡,寻个僻静的地方,把师父安葬了。想到就此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师父,心里一阵难过,两个眼圈不禁又红了起来。他这几年与师父朝夕相处,两个人实在已经是情同父子一般。这一下师父没了,想着就此便要孤零零一个人,心里那一份痛惜,再也无法言表。
张守义一下站起身来,,手里捧着师父的尸身,正要迈步出发,眼角就瞅见姑娘还不声不响站在那里,竟是一直也没有离开。心里一阵火涌上来,勉强压着情绪,冷冷的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仇也报了,也该满意了。如今还留在这里,是要大开杀戒,连我的命也要了去么?“说着话,大踏步往北行去,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姑娘说:”你帮我一帮,我两个师哥也断气了。我一个人扛不了两个人,你帮我扛一个,咱们一道去林子里把人埋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