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隼归 水汽如氤, ...
-
水汽如氤,灰蒙蒙的覆压了整个向来金碧辉煌的帝都,连都城东南面最高的山峰涵山也被淹没于其中。
黑云压城。
立于塔下的人看不清帝君在上面做什么,但,不用看他们也晓得。近侍宝善墨绿色的常礼服在塔下转悠了好几十圈:“都快下雨了!”
迷雾之上,猎隼巨大的双翼压着风低低盘旋而下,羊角回流。塔上之人唇角略勾,伸出了他的左臂,他玄青色万字回纹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抖震动,他的左肩上捆着硬牛皮护肩。
隼优雅的落到牛皮上,目光依旧锐利似锋,它收了翅膀。
弘国,帝君昭全和他的隼。
昭全二十九年六月初。
据大多数人的观点,爱猎隼之人,其性情多少都有一点与他的宠物相类似之处,但昭全帝似乎并不符合这一理论要求,帝君践位近三十年,国内基本太平无事,而帝君,是典型的温和派,或者换一个说法似乎是有点软弱无用——特别在立了皇储之后,国内诸事大部分委任与皇储——当然,帝君是国家的守护者,众储既有贤能,让年轻人多做一些亦无妨,这样也符合内院的要求。内院选拔帝君有一点起码能遵循古例——帝君不一定要最好的,但一定要最合适的。就这么一点来说,昭全帝无疑是最合适的。
士兵的甲胄奔走在塔梯间的钝响逐层上升,终于,伴着喘息的嗓音在他跟前低语:“内院来信了,陛下。太政大臣们在大庆殿中等候。”
京都城西,泰交城海司上大夫在京府邸。
相对于宫城中此刻最受人关注的皇族内院与气氛紧张的大庆殿,此处僻静的后院小聚显然冷落了许多。
铜壶,容量五升,口径两寸,颈七寸,腹两寸,壶中柘木矢数支。壶左右各散置矮几,清茶置于其中。
寥寥几个侍从乐师,中有一司射者身着常礼服,玉面峨冠眉,长入鬓。
细弦乐《狸首》棉絮一般轻轻飘荡在空气中,众人神色紧绷,探首细看屏内之人,唯司射者形容悠然,兀自执酒筹击瓶。
这种失礼的举动不会持续太久的,像他这个皇储,所有的言行举止是不能有一丝一毫逾越规矩的举动的,司射想,但他不在意,听着屏内越越的掌风,他轻轻的笑了。
果然,观赏屏风内打斗的侍卫方回过神来,便立即向他低首进谏:“请注意礼节,殿下,请不要让浮鸿夫人和晴川妃子感到难堪。”
明宕,今朝三储之一,其二两位皇储,除了长立不倒的明宇,还有一位公主,玄宓。
《狸首》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失时,屏内人的动作亦停了下来。侍卫躬身将铜壶执过呈在皇储前面,随即将其中的柘木矢倒了出来。壶中的赤小豆哗的一搅,轻轻掩过屏内人的低咳,明宕往内探了探,轻笑:“少将君可有何不适?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即便赢了也见不得能做好……”侍卫将柘木矢一一排开在矮几上,皇储的笑容有些勉强了,“的却……吃力不讨好,晋戬少将大人,你胜了。”
屏内的人慢慢低咳,但似乎气力不济,连咳嗽都显得分外吃力,他棣棠色镶边的大礼服袍袖闪出屏外,“那么……请您遵守我们的约定,殿下。”明宕不由略皱了皱眉,那袖子又缩了回去,向旁边的另一个人欠身,“承让了,卓然先生,届时小将将会遣人请你的。”另一人仅淡淡一应,并不多语。
看着里面比自己还受礼数分的人,明宕忽轻笑一句:“若玄安知道她的未婚夫也参与到刺杀她的计划,会怎么样呢?少将大人,我相当好奇呢!”
屏内的人文斯未动:“是吗?殿下。或许到时您该问问卓然先生吧,殿下。”
明宕执起酒筹咣咣的敲了两下铜壶,不理会侍卫们的皱眉。由于装了三分之一的赤小豆,声音并不清脆可人,“此物最相思呵,少将……公主与你分别了五年有余,少将该是备受煎熬吧,听说少将是准备另作婚姻的,不知可有此事?”
侍卫们将屏风移去,露出晋戬温敛的面孔,他略低首:“是。”
倒是明宕突发奇想,呵呵笑道:“是不是少将另有新欢,却没有料到玄安要从勿逢回来,所以干脆一杀了断?”
晋戬略抬眼,神色微变,又低了下去:“不是。”
“哦?”皇储轻浮的笑了。
“若说没料到公主回来的,应该是殿下吧?”晋戬又低低说了一句,“所以殿下才出此下策。”
“哈!”
即便是弑君篡位的明宪亦只是被贬到皇陵,玄安被贬到勿逢,地方之荒远是破了历代皇储被贬的记录了,她能在那个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就已经不错的了,有谁会料到她竟然还能回来?有谁会料到昭全帝一个遭祖上恶骂的梦就能说服内院,让她东山再起?明宕看向晋戬,目光不由变得凌厉。“暗杀又何妨?”他道,无视侍卫们劝阻的目光,“内院选择多个皇储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竞争,不择手段的竞争。何况这暗杀是历代皇储都会用到的,内院根本不会理会,早知今日,当初我刚成为皇储的时候就应该首先派人杀了她!”他看向晋戬,微笑,“即便是少将大人,你也不是参与到这次暗杀中么?我们的出发点虽不同,但至少,目标还是一致的。”
晋戬看向他,仅淡淡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个侍从匆匆跑进来:“殿下,晋戬少将大人,内院作出最后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