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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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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师娘,到处都找过了,没有大师兄的影子。山下也没传回来有关大师兄的消息,有两个师弟仍然留在镇中寻找。”
宋雅娟坐在椅子上,听了王小山的话之后,慢慢皱起了眉头。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王小山摇摇头。
“没有,就连平日里与大师兄关系最好的朱师弟,也只说昨晚吃过饭之后,大师兄说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不让他跟着,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大师兄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师娘。”
宋雅娟独自坐在房间里,心里止不住一阵阵的烦躁。
她没有想过,在郑春生这里会出什么岔子。
郑春生这个人,年纪不大火气旺盛,肚量小不能容人,又偏偏没什么脑子,但恰是这样,才更好掌控和操纵。加上他惯会做些撒娇的举动,也会说些贴心体己的话哄人开心,所以宋雅娟才将他留在了跟前。
昨晚因为吴小婉的事情,宋雅娟这边院中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她便没叫郑春生过来留宿。可就是这一晚上,竟然就出了事情。
郑春生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宋雅娟对此心中如明镜一般。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就是想方设法地报复许澈,将自己白天受的那份气讨要回来罢了。
只是他平常捉弄人的那点小伎俩不痛不痒的,许澈和严晟真的会放在眼里吗?难道真的是郑春生自己贪玩,耐不住这几日山上的冷清,下山玩去了?
宋雅娟越想越头疼,干脆不再费神,躺上床闭目养神去了。
折损了一个郑春生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郑春生知道的一些事情,万万不能暴露在人前。
所以春生啊,若你已经落在了旁人手上,干脆,就不要再活着回来了吧。
六月十五日,大雨倾盆。
这场雨从昨晚便开始下,一夜过去也丝毫没有渐小的意思。来送别钱富贵的武林人士不少,大多数都是早晨才上山来的,顶风冒雨也要来的交情,看来钱富贵这多年来交的朋友,还真是用了真心的。
卯时一刻,所有人聚在灵堂中,安安静静地等着宋雅娟发话。
宋雅娟神情哀恸,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喃喃自语道:
“夫君,老天爷怜悯,已将归去的路为你冲洗干净了,你且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接着,她转头吩咐王小山。
“送掌门。”
王小山站在门口,忍着悲痛,对着外面大喊一声:
“起灵,送师父!”
话音一落,门外的哀乐声便渐次响起,透过大雨传到众人耳中,更显十分的悲凉。青城派弟子八人抬棺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则跟在后头。
严晟多拿了一把伞递给旁边的于清舟,于清舟却摇摇头,只拿起一顶斗笠,戴上便跟着出门了。他走路缓慢,走着走着便落后了众人一截。严晟和许澈也不急,一直跟在他身边慢慢走。
一炷香时间,送葬队伍就到了青城派后山的陵墓,这里便是历任掌门的安息之地。众人走近,才发现墓门口跪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浑身已经被大雨浇透,但他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一点颓然之相。
王小山走在最前面,所以最先认出了这人。
“段……段师兄?”
自段飞羽被逐出师门,除了钱富贵出事那一日有弟子在山门处见过他一面,其他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而众武林人士听到了王小山的这一声称呼,也不免惊讶,小声地议论起来。
“段飞羽?这不是钱掌门去年认下的那个大弟子?”
“对啊,我还纳闷今日摔盆喊号的人怎么不是他,原来在这里跪着呢!”
“这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清楚啊。”
段飞羽的出现宋雅娟早有预料,她走到段飞羽身边,先把他扶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
“好好的送你师父走吧。”
段飞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安安静静地走到队伍前列,替了其中一名弟子做了抬棺之人。
墓门打开,王小山大声道:
“师父,归家了!”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青城派的其他弟子也忍不住悲痛的情绪,一个个掩面而泣,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棺木被抬入墓中,青城派的人跟随着进去,其他人则等在外面。不多时,安葬的事宜完成,青城派弟子们低着头默默地走出来,宋雅娟走在最后,由两个人搀扶着,那悲痛不已的模样,好像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昏厥过去了。随着墓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她强打着精神开口道:
“多谢各位此次前来送他一程,也不枉他与诸位相识一场。虽然我夫君已经不在了,但是青城派绝不会因此便败落了。我虽为妇人,没什么大能耐,但是一定会带着弟子们继续把青城派好好地传承下去,希望众位能……”
“师娘,师父才刚刚安眠,你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他的墓前来表演你这一番雄心壮志,这未免有些太过心急了吧。”
宋雅娟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满脸的不可置信。
“飞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话音落下,只见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像是猛兽低沉的怒吼。
段飞羽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虽然有些狼狈但仍气势逼人。
“我说的什么师娘心中再清楚不过。在你背着师父与他人苟且的时候,在你联手他人杀害师父想要谋求掌门之位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的这些丑事总有被人知晓的一天!”
段飞羽字字铿锵,听得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众人看看满脸怒气的段飞羽,再看看娇弱无助的宋雅娟,对这突如其来的对峙都是一脸茫然。
这向来平静的青城派,竟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此时的雨势已经慢慢小了下来,好像在配合着这场微妙战局的走势,天边隐隐放出了亮光,竟是要晴天了。
宋雅娟依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她已经甩开了身边侍女的扶持,往前走了一步,紧盯着段飞羽。
“我知道你怨恨我,但那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奸杀了那无辜的姑娘,我不得已才赶你下山的。没有将此事公告天下是你师父念着这么多年亏欠于你,便拼着宁愿玷污青城派的名声也要替你隐瞒下来。可是你呀,你听听你现在在你师父跟前都说了什么?你是准备让他黄泉路上也走的不安生吗?”
若众人刚才只是感到惊讶,听了宋雅娟的话之后,已然变成一片哗然。
“这青城派……卧虎藏龙?”
“大弟子和掌门夫人互相揭穿丑事?这是什么情况?”
“看段飞羽一派正气的样子,竟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钱夫人不也是看着一副柔弱温良的样子吗?”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事情还没有结果,莫要提前给人定性。”
“哎,不管怎么样,钱掌门这一番,是注定走不安生了。”
“想来奈何桥上,也在一步三回头吧……”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站在最后面的三个人气定神闲,对周围的嘈杂声听而不闻。
于清舟抬抬下巴指向段飞羽,问严晟道:
“你怂恿的?”
严晟对于于清舟的用词颇为不满。
“前辈这样说话可有失偏颇,什么叫怂恿?”
于清舟轻哼一声,只听一旁的许澈开口道:
“并未怂恿,只是让他知道了些真相。”
于清舟看了许澈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做的还不错。”
严晟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下不得,他看着许澈,委屈地皱起了眉头。
这老前辈的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许澈看他一眼,轻声道:
“于你于我,有什么区别吗?”
只这一句话,严晟的眉头便立刻舒展了开来,真真地体现了什么叫做喜上眉梢。
于清舟看着严晟的样子十分无语。
瞧你那点出息!
另一边,段飞羽听了宋雅娟的话,只是轻笑一声,脸上是一番豁出去的样子。
“你不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重复我的罪名,我本来也已生无可恋,只等将你这恶毒女人的真面目公诸于世,我自会以死谢罪敬告天下!”
说完,他从怀中拿出件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应当是怕被雨淋湿的重要之物。王小山默默地走到段飞羽身边替他撑着伞,对宋雅娟犀利的目光恍若未见。
严晟收起自己的伞钻到许澈的伞下,撞了撞他的肩膀。
“这王师弟,之前好像小瞧他了。”
许澈将伞往严晟的方向偏了偏,结果两人都各有一只胳膊露在外面被淋湿了。许澈看看王小山一脸淡定的模样,若有所思地说:
“的确是小看他了。”
段飞羽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几页信纸来。他一边打开信纸一边盯着宋雅娟问道:
“师娘,敢问您那位鞍前马后效力的好徒弟郑师兄去哪了?师父下葬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何不露面呢?”
宋雅娟波澜不惊地说:
“春生无故离山已经一天一夜了,无人知道他的行踪,我想着会不会是让什么歹人给掳了去。飞羽难不成知晓他的消息?”
段飞羽冷哼一声。
“师娘不必指桑骂槐的暗示什么,我从未动过他分毫,再说,他怎么可能是被歹人掳走了呢?他是根本没脸再留在这青城山上!”
段飞羽把手中的信纸抖落开,冲着宋雅娟说:
“你可看好了,这上面一字一句都是他亲手所写,写的就是你和他如何暗度陈仓做那些不伦之事,又是如何盘算着将我师父杀害,谋夺这青城派掌门的位置!”
这番话让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
钱掌门之死,竟然……这般不平常吗?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文川派的掌门樊文川,他与钱富贵私交不错,平日里常来常往,算是青城派的熟人。
“后生,我知道你敬爱你师父,他猝然离世对你打击很大,可有些话不能乱说,这关乎的不止你师父的名声,更是关乎你们青城派的名声啊!”
段飞羽对着樊文川恭敬地说:
“多谢樊掌门提醒,但要是让这种人继续留在青城派为所欲为,青城派必会被她搞得乌烟瘴气,那时才真的是沦为了武林的笑柄!”
宋雅娟轻声道:
“飞羽,你说你手中的信是春生亲手所写,可空口无凭,谁能证明此事呢?你这样指责于我,可想过有辱我的清白,我以后该如何……”
话没说完,只听得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过来,他身边有几个青城派的弟子,却是拦不住他,只好在他身边围着,避免他跌倒。
严晟伸出一只手来,轻声道:
“雨停了。”
许澈将伞收起来,也轻声开口道:
“是啊,雨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