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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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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刚才对于宋雅娟和郑春生的关系只是猜测,段飞羽这话一出,许澈和严晟基本就已经能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了。
没想到只是来探听段飞羽的身世,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收获。严晟面对着隐约有怒气上涌的段飞羽,开口问道:
“这件事,段兄可曾告知过钱掌门?”
段飞羽摇摇头。
“未曾,我不想师父因为这种事伤神,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值得。”
严晟看看段飞羽,若有所思地问:
“你就没有想过,那大夫也许说了谎话呢?”
段飞羽冷哼一声。
“她的为人摆在那里,何须别人说谎污蔑她?”
“听段兄的意思,钱夫人偷情的事情,日常就有迹可循?”
段飞羽这回却没有轻易开口,他沉默半晌,才对严晟说:
“盟主,有关于我杀人一事,来龙去脉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不求为自己洗脱罪名,只希望盟主能够找出我师父真正的死因,别让他不明不白地走。”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了两人一眼,抱拳施礼之后,转身就打开了门准备离开。不过迈出门槛前,他轻声留下了一句话。
“盟主要是想逛一逛这青城派,找我师妹吴小婉最为合适,她从小便在山上长大,要说对青城派的了解,怕是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说完,他便迅速离开,重新没入了黑暗中。
严晟抱着胳膊看许澈。
“吴小婉?”
许澈只点点头没说话。
吴小婉,那个跟在宋雅娟身边,今天下午带着两人去客房的姑娘。
段飞羽这话,是在提醒两人,想要知道有关宋雅娟的事情,从吴小婉身上下手更合适。
“那个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倒是很适合做个心腹。”
许澈用剑柄碰碰严晟的胳膊。
“走了。”
然后一手执剑一手背后,先走出了门去。
严晟应了一声,紧跟着走了出去。
转身关门的瞬间,他恍惚看见棺材旁边的帘子抖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如常。
风吹的吗?
严晟把门合上,几步追上许澈走到他的身边,两人一路往客房走去。
严晟右手张开放在身侧,一路上,除了偶尔撞上来的小虫子之外,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今天,根本就是无风的天气呀。
清晨,吴小婉伺候着宋雅娟梳洗完毕,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严晟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她整整衣襟走上前去,微笑着对严晟说:
“盟主早啊。”
严晟将手中折扇收起来,脚下几番试探,最终还是没有往前走上一步,而是停下来,背着双手,笑着应道:
“小婉师妹好啊。”
吴小婉略微惊讶了一下。
“盟主竟记得我的名字?”
“那是自然,这么漂亮的师妹,谁会不记得呢?”
吴小婉掩嘴笑了一下。
“原以为盟主是很难接近的人,想不到竟这样风趣。”
严晟微微低了低头,轻声道:
“对别人自然是难以接近,可是对美人,怎么舍得冷下脸来呢?”
吴小婉的脸慢慢红了,她抬头刚想回应,就听严晟接着说:
“师妹这是刚服侍着钱夫人起床?”
吴小婉顿了一下,点点头道:
“嗯,师娘刚起身,我正要去准备早饭。”
“哦,那就不敢耽误师妹的时间了,快去忙吧。”
“好,那盟主还请随意些。”
吴小婉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走了,心里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失望。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了一下,她回头看,才发现严晟手里拿着一片花瓣,上面还缠绕着一根头发。
严晟手指捻着花瓣,开口道:
“师妹青丝如瀑,这小小花瓣却不识趣地想占据其上,我便顺手帮师妹拿下来了。”
吴小婉的发丝还在严晟指间,不知他是忘了还是故意,他轻轻松手任花瓣落在地上,可手指间的头发却十分缠绵地绕在手指上,没有扔掉的意思。
吴小婉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气再度涌了上来,她抿了抿嘴,对严晟说:
“多谢盟主,我……我去忙了。”
话虽这么说着,可脚下却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严晟轻笑一声,打开折扇,只点头致意一下,一句话没说便转身走了。
吴小婉直到看着严晟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收回了目光,眉眼带笑的离开。
严晟在转弯处看着吴小婉离开,将手中的头发万分嫌弃地碎成粉末,这才走到大石头边上,对倚着石头闭目养神的许澈开口道:
“同尘,睡着了?”
许澈闭着眼睛说:
“若知道早起是为了看盟主采花的场面,还真不如在房中睡觉踏实。”
严晟靠在许澈身边,凑近了看他的脸,一边认真数着他的睫毛一边说:
“这不是拉近关系才好套她的话嘛。”
严晟说话时的气息轻轻吹在许澈脸上,许澈睁开眼转过头,才发现严晟的脸近在咫尺。
许澈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一点。
“离这么近做什么?”
感觉到刚才与吴小婉接近时的不适感渐渐退去,严晟吸了吸鼻子,闻着许澈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才放松了一些,开口道:
“当然是沉浸在许师兄的眉眼中,情不自禁了。”
许澈站直,抖了抖衣袖,看也没看严晟。
“哪里能比得上小婉师妹的美呢?”
严晟立刻举起双手来。
“我可没怎么正眼看她,也一丝一毫都没碰到她,那头发是我硬扯下来的,同尘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与我何干?”
许澈略微低着头,严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脖颈,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痒痒的,还不断泛起些甜甜的滋味来。
他上前一步,贴着许澈的耳朵,轻声道:
“同尘吃醋了吗?那我可要开心坏了。”
许澈左手直接抬起向后打过来,严晟迅速躲开,拍了拍胸口说:
“同尘,听我一句劝,打伤了我,心疼的可是你自己。”
许澈回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心疼。”
严晟摇摇头。
“不必不必,我可舍不得让你心疼。”
许澈不理他,直接迈步走了。严晟慢慢地跟着,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让人舒适。
“同尘,去哪呀?”
“吃饭。”
“哦,那吃完饭呢?”
“待着。”
“你昨天说给我做个香囊的,我可记着呢。”
“没材料。”
“没关系,我可以拜托王师弟下山买呀。同尘,你准备帮我绣个什么样的图案?”
这回许澈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
“牡丹?”
严晟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牡……牡丹?”
许澈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唯有牡丹真国色,正好配盟主的身份。”
严晟想到自己配着个大红牡丹的香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了吧同尘,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你想要什么图样?”
“不如……不如同尘把自己绣上面?那我可就能和同尘形影不离了。”
严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
“就这样就这样,同尘以为呢?”
许澈没什么语气地开口道:
“不行。”
“为什么呀?”
“我不会。”
“可以慢慢来,我不急呀。”
“不行。”
“为什么?”
“不会。”
“……”
两人这样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走回了客房,还没等走到许澈的房门口,另一间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看见许澈和严晟两个人之后没有开口,只微微点了下头,便拿起了门口的酒壶,重新关上了门。
许澈盯着紧闭的房门,对严晟小声说:
“说书先生说过,钱掌门死前见过一个熟人,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严晟点点头,也轻声道:
“记得,年龄四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行走缓慢,不知是有伤还是宿疾。”
许澈想着刚才站在客房门口的人,面容不显老态,没有走路也看不出是否行动缓慢,可是那半头花白的头发,就让一切都清楚了。
严晟拿折扇敲了敲手心。
“他怎么会上山来?”
“王小山说,他是钱掌门出事那天就来了的。”
“我比较好奇的是,钱夫人怎么会把他留下来。”
“下葬还有几日了?”
“后天。”
许澈直接往那客房门口走去。
“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许澈走过去,没说话,只抬手敲了敲门。
很长时间之后,屋里才有声音传出来。
“请进。”
推开门,屋里浓重的酒味呛得许澈眉头一皱,严晟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挡在外面,自己先进门一步,一边开窗一边笑着说:
“前辈,您这是住房间还是住酒窖呢?”
那人坐在床边,一手拿着酒壶,抬眼看了看严晟。
“你认识我?”
严晟用手在眼前挥着散酒味,开口道:
“不认识啊。”
“我认识你?”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应当是不认识的吧。”
白发人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没再理会严晟,又自顾自低着头发呆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的酒味终于没那么呛了,严晟这才跟许澈示意让他进来。许澈进门后直接走到白发人面前,开口道:
“冒昧打扰前辈,是因为我们有事想要请教。”
白发人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认识我?”
“不认识。”
白发人轻笑一声,慢慢抬起头来。
“那我认识……”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凝滞了,他盯着许澈看了许久,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许澈拱手施礼。
“晚辈许澈,清风派弟子。”
“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李淏的人?”
许澈摇摇头。
“未曾听过。”
这时候严晟慢慢走到许澈身边,轻声开口道:
“‘一剑出鞘苍云破’,前辈所说的,可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位苍云剑李淏,李前辈?”
白发人瞥了一眼严晟。
“当年苍云剑出山只短短几月,没留下什么惊心动魄的传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吧?你倒是知道的多。”
严晟谦虚地说:
“只是对武林旧闻有所涉猎,仅此而已。”
“你叫什么?”
“晚辈严晟,无门无派,闲散人一个。”
白发人把酒壶放在床边。
“武林盟主还叫闲散人?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可不怎么实在。”
严晟开口道:
“我句句属实,有哪一句说错了吗?不过前辈能认得我,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白发人站起身,有些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许澈和严晟仔细看着,果然如那说书先生王显所说,他的腿是有伤的。
白发人慢慢走过严晟身边,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就算我多年不在江湖走动,新任盟主的大名也总是听说过的。”
他转过身来,倚着桌角,突然迅速出手,装着满杯水的茶杯便朝严晟的方向甩了过去。严晟右手一捞,茶杯便被捏在了他手中,杯中水稳稳当当,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严晟端着茶杯,看着白发人笑了一下。
“前辈这是要请我喝茶?”
“是想泼你一身的,没想到你小子出手还挺快。”
白发人再倒一杯茶,这回却是伸手递给了许澈。许澈接过来,转头看看严晟,恍惚看到了一块黑煤炭。
黑着脸的严晟饱含怨气地喝了口茶,开口道:
“前辈,您看我不顺眼,总要有个缘由吧?”
白发人面无表情地说:
“不顺眼就是不顺眼,还需要理由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说看你不顺眼了?”
严晟还鲜少有被人气到的时候,他偏过头,十分委屈地看着许澈。
许师兄,我被这老头子欺负啦!
许澈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那白发人问道:
“说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白发人拿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还是这个孩子说话听着顺耳。哎,好多年没人问过我的名字了,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叫,于清舟。”
清流泛舟风波起,曲动声闻天下知。
许澈和严晟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严肃起来。
“您是清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