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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严晟沉思半晌道:
      “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许澈不敢轻易下结论。
      “这很难说。想杀你的人与赵海棠是一伙,为的是盟主之位;可杀掉钱掌门的目的呢?用这么隐蔽的杀人手法,没有留下破绽和线索,想栽赃嫁祸都不可能。”
      严晟放下茶杯敲了敲桌面。
      “会是钱掌门的私人恩怨吗?”
      “需要详细打探过才能知道。”
      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天亮之后先去打听些有关青城派和钱富贵的事情,再做后续的决定。商量完之后,严晟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许澈问道:
      “距天亮还有不到三个时辰,盟主不打算回房休息吗?”
      严晟的眼睛在许澈身上移不开,他略带深意地说:
      “这不眠之夜仍未过去,不如今天,我就……”
      许澈了然。
      “睡在这儿?”
      严晟连忙点头。
      “嗯嗯。”
      许澈看他一副藏不住的要得逞的样子,展颜一笑。
      “好啊。”
      严晟有些出乎意料,他欢喜地刚准备站起身来,就见许澈拿着剑走出了门去。
      “盟主想换房间直说即可,不必这样拐弯抹角。明日见。”
      说完,还贴心地帮他关好了门。
      严晟长叹一口气,走过去躺在床上,赌气似的把靴子踢的这一只那一只。他躺在床上看着房顶,怎么看都觉得那裂开的墙皮,宛如他碎成了八瓣的一颗心。
      留下我一个人孤枕难眠,许师兄啊,你真是好狠的心。

      第二日,两人都各自换了身不惹眼的衣服,没有带佩剑,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饭后便出了门去。
      说到打探消息的好地方,花楼必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这只需要看严晟在百花楼了解到了多少许澈的消息就一目了然了。不过这事严晟现在可不好提起,所以他规规矩矩地和许澈一起去了青城镇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听说书先生舌灿生莲地讲着一出书生小姐鸳鸯配的大戏。
      一出戏听罢,严晟打发小二送了一锭银子去打赏,不消片刻,那说书先生就来到了二人桌子跟前,笑着说:
      “多谢二位公子的赏钱,我特地来当面和公子道一声谢。”
      严晟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开口道:
      “先生这书说得精彩,这是应得的酬劳。若先生不忙,不如坐下来,咱们闲聊几句?”
      这意思就是有事要打听了。
      这位说书先生今日只说这一出戏,接下来也无事可做,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聊上几句也无妨。于是他坐到桌边,开口道:
      “承蒙二位不嫌弃,那我就陪两位公子聊上一会儿。”
      “先生怎么称呼?”
      “敝姓李,单名一个显字。”
      “哦,李先生,先生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想聊些什么?”
      严晟抓起一把瓜子,把碟子往李显面前推了推。
      “相信李先生也能看得出来,我兄弟二人家中富裕,平日里没事就喝喝酒,听听小曲儿,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聊。所以我们就想啊,干脆找个地方学学武功,也做个济世救民的大侠。听说咱们这里有个青城派,我们俩想去拜个山头,但是又不知道有什么规矩,这才想着找个明白人打听打听,别什么都不懂就往人家山上闯,再闹了笑话不是。”
      李显拿着瓜子,一边嗑一边摇头说:
      “那公子你这个拜师的时机,可是选错了。”
      “哦?怎么说?”
      “就前两天,青城派的钱掌门,死啦!”
      严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是吗?这么不巧?”
      “那可不!听说是喝酒喝的血管暴裂,嗬,也不知是哪个庸医诊断的,这不胡说八道呢嘛!”
      严晟没想到李显还像是个知道内情的,他往前凑了凑,好奇地问:
      “怎么,李先生这是知道点什么?”
      “那钱掌门好酒,镇里所有酒楼酒馆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呢,就属来这醉仙居来得最勤快了。我常年在这说书,三天两头就见他一回,你问问这上到老板下到小二,谁不知道他是个大酒桶,两斤酒下肚都不带脸红的,他能喝酒喝出事儿?”
      原来就凭这个呀。
      严晟有些失望地开口道:
      “这饮酒伤身,也许是长期积累下的病症一朝爆发了吧。”
      听到严晟不相信的语气,李显忙不迭地把嘴角的瓜子皮擦掉。
      “什么呀,他那天连一壶酒都没喝完,一壶酒才多少?半斤不到,还是俩人喝的!再者说了,要真是喝酒喝坏的,怎么当时人没事,等到他回山上之后酒都快醒了才出事?这是什么道理!”
      严晟精神一振,瞧见许澈的注意力也被李显的话吸引了过来。
      看来是小看这位说书先生了,他还真的知道不少。
      许澈清清冷冷地开口道:
      “你说他是与别人一起饮酒的?你如何得知?”
      李显方才就觉得自己右半边总是凉飕飕的,现在听到许澈开口,才明白这凉意从何而来。
      敢情真有人自带冰山,让人难以靠近啊。
      “他们就在大堂喝酒,我坐在上面说书,这不一眼就看见了!”
      “事情已经过了好几日,先生还记得这么清楚?”
      “嗨,我是个说书编故事的,什么事情都习惯比别人多看两眼,多想一点。我那天晚上听说了钱掌门的死讯之后,一下子就回想起白天看见他的场景了。实不相瞒,我现在对他的死因啊,至少能说出五种不同版本的故事来!嘿嘿,过两天我新书开讲,欢迎二位来给我捧场啊!”
      这说书人的脑子真是无边无际的广阔,严晟除了一句佩服之外,已经想不出其他形容词了。
      “李先生真不愧是说书届的翘楚,你的新书我们一定不能错过。既然李先生记性这么好,可还记得和钱掌门对饮的那人有什么特征?”
      “公子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记得那人是个中年人,但是这年龄我可说不好,为什么呢?因为那人脸看着年轻,但这头发呀一半黑一半白,可是已经有了年老衰败之相了。”
      许澈见李显如此笃定的样子,反而有点半信半疑。
      “先生观察如此仔细,不知是记性真的好,还是对钱掌门分外关注?”
      李显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哎呀,这个事怎么说呢,我确实是专门关注了他一下,但又不是只限于他。”
      许澈没听明白他的话。
      “能说清楚些吗?”
      李显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
      “我们说书这一行不好干,酒楼分成分得少,全靠客人打赏。遇上您二位这样慷慨的客人呢,就能轻松点过一阵子,但要是遇不上,就有点生活窘迫了。所以我也干点别的,就比如说写点那什么,赚点外快。”
      许澈皱着眉头问道:
      “那什么是什么?”
      严晟很是知心地解释道:
      “淫词艳曲儿小黄书。”
      李显一拍桌子,赞赏地冲严晟比了个大拇指。
      “对喽,这位公子是个明白人!”
      许澈对这两人眉飞色舞的一通交流十分无语。
      “这有什么关系!”
      “公子你不懂,写这个东西吧,都是千篇一律的故事就没意思了,我们也得迎合读者的猎奇之心,写点新鲜的。最近呢,市面上大火的就是这有关龙阳之好的本子,所以我平常呢,就比较关注两名男子在一起的场景,观察他们的互动啊、交流啊,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力丰富润色一下,这本子就出来了。只有来源于生活的故事才是最能抓人心的,您二位说是不是?”
      严晟真心实意地鼓起掌来。
      “李先生所言极是!所谓干一行专一行,李先生堪称业界楷模啊!”
      李显摆摆手,笑得脸上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哎呦过奖了过奖了,可不敢当啊哈哈哈!”
      “所以李先生从他们两人身上都观察到什么了?”
      “那天一开始,钱掌门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有要包间,在大堂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一半白发那人是后来才来的,两人估计不是提前约好的。据我观察,这两人原本就认识,你猜我怎么看出来的?”
      严晟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兴致盎然地问:
      “怎么看出来的?”
      “钱掌门一见到那人,直接就哭啦!”
      李显现在想起那场面还有些激动,边比划边说:
      “两个人就这样手捧着手,那白发人没什么表情,钱掌门的眼泪可是不要钱的往下掉!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你说说,能有什么情景会让他这么感慨,当着那么多人就开始哭?那必然是久别重逢啊!你们想啊,一对青年眷侣相识相恋,却因为误会或者世俗之见分开,多年后再见已是物是人非,唯有两行清泪诉说着当年的遗憾……啧啧,这本子,绝了!”
      眼看着李显又跑题了,许澈叹了口气,抄着手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些?在客栈睡觉不好吗?
      坐在他对面的严晟却是听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
      “然后呢然后呢?”
      “照理说,两个人哭完是不是该互诉衷肠抱一抱什么的?没有!故事出现了反转!只见那白发人不知说了什么,钱掌门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竟一下子甩开那白发人的手,拂袖而去!”
      李显说着说着便说书人的本性上身,把茶杯当作醒木“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旁边人都侧目注视。许澈嫌丢人,把身子往里转了半圈,严晟用手捂住了半边脸,小声说:
      “李先生,激动了激动了。”
      李显赶紧用手擦了擦桌上溅出来的水,对旁边的人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住对不住,习惯了。”
      等周围人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此,严晟才拿开手,开口问道:
      “这么说,钱掌门走的时候是生气了的?”
      “不说多么生气吧,反正脸色不好,要不然也不会一壶酒都没喝完就走了。”
      “另一个人呢?”
      “那白发人也没多留,独自坐了不到一刻钟也离开了。不过我注意到他步伐缓慢,要么是身体不好,要么就是腿上有伤。”
      严晟看看许澈,见他睁开眼睛注视着窗外凝神专注的样子,知道他现在与自己想着同样的问题。
      如果不是李显故意误导他们,那么有关钱掌门的事情,那位看起来柔弱无害的钱夫人,可是说了不止一个谎言。
      她说自己身体很好,可是钱富贵写给许常明的信上说她素有沉疴;
      她说钱富贵死前到家喝得红光满面,可李显说他当日连一壶酒都没有喝完;
      她说钱富贵结识了一位新朋友,还要邀人回家小住,可李显见到的却是故友重逢,并且两人分别时还不甚愉快;
      她还主张停尸七日,要等头七之后再将钱富贵下葬,也不怕这暑热之气会把尸体蒸熟了。
      这位钱夫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两人几乎已经能确定,钱富贵的死与宋雅娟必然脱不了干系。他们各自思考着,半天没说话,李显不敢去惹许澈,他伸手在严晟眼前挥了挥。
      “公子?公子?”
      严晟回过神来,一脸敬佩地看着李显说:
      “李先生此等观察力,来日必成大家,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显很少碰见严晟这样捧场的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往左右两边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
      “看今日和公子投缘,我再告诉公子一个秘密,不过这事没有真凭实据,公子听了之后就当个乐子,听完就算了。”
      严晟也配合他,点点头小声说:
      “李先生请说,我保证左耳进右耳出。”
      “我听说呀,钱掌门那位大弟子,叫段……段……”
      “段飞羽。”
      “对,段飞羽!听说这个段飞羽,对外说是钱掌门的弟子,实际上啊,是他不能对外公开的亲生儿子!”
      严晟手中的瓜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许澈看看他,眼中的嘲笑还夹杂着些许同情。
      看见了吧,你脑子里的一点一滴,连个说书先生都比不上。
      严晟咬住下唇,看着李显情真意切地说:
      “李先生,说书写书没出路,以后跟我干吧,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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