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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六月十一,许澈和严晟赶到了青城镇。他们先找了间客栈简单安顿下来,紧接着就动身去了青城派。
      青城派依山而建,出了镇不到十里就看到了他们的大门。如今山门上缠的全是白布,两侧竖了丧幡,还未走近就能感觉到一片悲凉凄惨。山门口摆了张方桌,两名弟子身着丧服站在桌子后,一脸肃穆。
      严晟走过去,那两名弟子认出了他,赶紧抱拳施礼。
      “盟主。”
      严晟点头致意,许澈在他身边上前一步,同样抱拳施礼。
      “清风派,许澈。”
      “许师兄。”
      打完招呼,严晟开口道:
      “听闻钱掌门急症发作离世,我与许师兄一同前来吊唁,送他最后一程,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一名弟子回答道:
      “师娘说要送完师父的头七再安葬,所以师父现在还在灵堂之中,盟主和许师兄请随我来吧。”
      两人跟随着这名弟子往里走,到了灵堂,老远就看见有一位妇人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身穿孝衣跪在一侧。也许是这几日哭得泪都流干了,那妇人只红着一双眼,面如死灰,带着孩子对着许澈和严晟磕了个头。
      许澈和严晟各自取了三支香,在钱富贵的灵位前恭敬地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之中,然后走到那妇人面前,虚托一下请那妇人站起来。带他们进来的弟子在一旁介绍道:
      “师娘,这两位是严盟主和清风派的许师兄。”
      宋雅娟低着头福身施了一礼。
      “多谢二位还记挂着他,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开心的。”
      许澈打量着这位掌门夫人,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或许是本就年轻,又或者是保养得宜,与许澈原本预想的有些差异。她的长相属中人之姿,不出挑也不难看,是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不会特别记住的那一类人。她面容哀伤,声音低沉且有嘶哑之兆,约莫是哭得太多所致。
      许澈看到她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位掌门夫人毫无攻击性,温顺且和善。
      站在她身边的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应该就是钱富贵之子。这孩子和他母亲一样,长得平平无奇,眼角下垂,天生一副苦相。因为父亲刚过世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萎靡不振的丧气感。
      严晟开口道:
      “去年钱掌门生辰我与他有过短短一面之缘,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聊聊,再见面竟已经是如此场景,实在令人痛心。”
      宋雅娟哀恸不已,扶着儿子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他就这么将我们孤儿寡母抛下了,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钱掌门走得突然,不知是何原因?”
      宋雅娟说话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喝得红光满面,说是结识了位新朋友,聊得投契,准备请人家来家中作客小住,让我提前收拾好客房。他一向爱交朋友,我也没多问,就带了几个人去收拾房间。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倒在床边不省人事,我赶紧让人去请大夫,结果大夫还没到,他就咽了气了。”
      她声音哽咽,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后来大夫检查,说他是饮酒过量致使颅内血管暴裂而死。我早就劝他让他少喝些,可他偏不信,如今……”
      宋雅娟说不出话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儿子伸手帮她擦眼泪,却也忍不住抱住她娘的腰埋头痛哭起来。
      严晟和许澈对视一眼,开口道:
      “钱夫人节哀。听说钱掌门头七后才下葬,我和许师兄会在青城镇多留几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出一份力。”
      宋雅娟擦掉眼泪点点头。
      “多谢盟主,劳盟主费心了。”
      “钱夫人不必客气,您现在是顶梁柱,要多注意休息才是,千万别累垮了。”
      “我虽悲伤难忍,但是身体倒是一向很好,还不至于累垮,劳你挂心。”
      “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加打扰了,钱夫人有事派人知会我们即可。”
      “好,二位慢走。”
      许澈和严晟被送到山门口后便与那位弟子挥手告别,下山往镇里走去。他们牵着马,一边走一边聊刚才的所见所思。
      “同尘,刚才钱夫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她说她身体很好。”
      “可我记得许掌门说过,钱富贵是因为要照顾旧疾复发的妻子,才没有去知微山。”
      “所以,是谁在说谎呢?”
      钱富贵会因为只是不想去知微山,就找了这样的托辞来敷衍许常明吗?还是钱夫人想隐藏自己身体不好的事实,欲盖弥彰?
      林间寂静,只有马蹄声清脆地响起来,伴着两人的脚步声,给这条不长的路带来些活气。
      “同尘,想好要做什么了?”
      许澈看着严晟,点点头。
      “想好了,今天晚上,我想邀请盟主与我一起,共度一个不眠之夜。”
      这话好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飘落下来,扫过严晟的心尖,让他心痒难耐。
      严晟对着许澈粲然一笑。
      “荣幸之至。”

      夜半三更,两个黑色人影躲开青城派守山门的弟子,顺着屋顶一路往里疾行。
      白天来这里走过一趟,所以许澈和严晟十分顺利地便找到了灵堂,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上。穿了夜行衣的许澈与白日里的清俊潇洒不同,多了种禁欲又神秘的美。严晟和他站在屋顶上,不知是心酸还是无奈地感叹道:
      “也就只有我愿意舍身陪着你,共度这样惊悚又了无情趣的不眠之夜。”
      “哦,辛苦你了。”
      许澈随口答应着,然后小心翼翼揭开房上的两块瓦片,正好看到了此时灵堂中的情景。他指了指下面,轻声说:
      “这人怎么办?”
      严晟低头看,只见一个人穿着孝衣跪在钱富贵的棺材前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为他守灵的。
      历来为逝者守灵的人,都是死者的至亲之人,他们看不见跪着这人的脸,但看身形也能确定不是白天见到的钱富贵的儿子。或许是因为他的儿子年龄还小,所以由弟子来替他守灵,也不算不合规矩。
      许澈和严晟深夜前来,就是想来亲自验一下钱富贵的尸体,确定一下他的死因是否如宋雅娟说的那样。但是现在灵堂里有人守着,想进去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两人犹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忽然听到跪在地上那人开了口,轻轻喊了一声:
      “爹。”
      然后他肩膀耸动,小声抽泣起来。
      许澈看看一脸懵的严晟。
      “钱掌门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很明显,已经不是了。”
      “你说过江湖的一点一滴都在你脑子里装着,这事你竟然不知道?”
      严晟义正严辞地说:
      “别人家的隐私秘辛我是不会打听的,我是个有底线的人。”
      许澈满脸质疑地看着他。
      “所以现在怎么办?”
      严晟从怀中拿出一块面巾围在脸上,大义凛然地说:
      “若是我被人追杀,以后做不成盟主,你可一定要记得负责我的后半生。”
      说完,他飞身而下,一脚踹开了灵堂的门。
      许澈想去抓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一句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你最好是有办法全身而退。
      听到门响,跪在地上的人迅速擦掉眼泪回头,看到是一个黑衣人之后,拿起蒲团旁边的剑站起来,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闯我师父的灵堂?”
      哎呦,现在叫师父了,你刚才叫爹叫得可是亲切得很,以为我没听到吗?
      严晟从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这张脸,原来是青城派的大弟子段飞羽。他抱剑而立,把和光剑剑身挡住,抬着下巴傲慢无礼地说:
      “想闯就闯,小爷我想去的地方,还需要理由吗?”
      段飞羽勃然大怒,他把剑抽出来,恨声道:
      “无耻狂徒!看我不割了你的狗头给我师父陪葬!”
      对不住了钱掌门,我这也是为了给你讨个公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您还是早登极乐,莫听莫看了。
      严晟在心中对钱富贵先告罪一番,然后随手一挥,身边的白幡便哗啦啦倒了一排。他看着越发愤怒的段飞羽,轻蔑地说:
      “想杀我,先摸到小爷的影子再吹牛吧!”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跑,怕段飞羽跪得腿麻追不上,甚至假装踉跄一下等了等他。等到段飞羽离他只有几步之距,严晟才脚下生风,挑着黑漆漆的小路跑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澈迅速进了灵堂,掀开了钱富贵的棺材盖。
      钱富贵的尸身保存完好,身下应该是用什么器物放置了冰块,有丝丝凉气从四周蔓延出来。
      怪不得这样热的天气,青城派还敢将尸体放置七天才下葬。
      许澈俯身,认真观察着钱富贵的尸体。
      钱富贵面容平和,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不像是死前受过什么重创。他唇色苍白,指甲没有发黑的迹象,也不像是中过毒的样子。许澈伸手解开他的衣服,在他胸口、腰间、胯骨、腿骨处都仔细摸了摸,也没有发现骨头断裂。
      难不成还真是意外身亡?
      最后,许澈抬起钱富贵的头认真看了看,忽然察觉到他的头盖骨不对劲。许澈把他平躺放好,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钱富贵的头顶,只听到“咔吧”一声,钱富贵的头骨竟然一下子四分五裂,头皮软塌塌地凹陷下去一处。
      许澈收回手,心中的震惊一时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是有人在瞬间,隔着头骨震断了钱富贵的颅内血管?
      所以钱富贵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就已经断了气,所以大夫没有检查出任何异常。
      可是即便钱富贵没有防备,谁又能有这么强的内力,在短短一瞬间就做到如此地步?
      许澈难以置信,却也只是愣了一下,便迅速将钱富贵的衣服整理好盖好了棺盖。出门的时候,他还顺便把严晟挥倒的白幡扶起来,恭敬地朝钱富贵鞠了一躬。
      请钱掌门原谅我们失礼,我们一定会找出真凶,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许澈回到客栈,刚刚洗完手,严晟便推门而入,坐在桌边解开衣领,不断用手扇着风。
      “果然还是自己的地盘比较熟,我绕着他们的后山跑了三圈,才把那段飞羽给甩掉,难缠啊难缠。”
      许澈递了块干净的手巾给他。
      “那人叫段飞羽?青城派的弟子吗?”
      严晟接过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点了点头。
      “没错,他是青城派的大弟子,年纪二十左右吧。不过他是个横空出世的人,是去年钱掌门在自己的寿宴上将他介绍给众人,他才为人所知,如今看来,这和他的真实身份不无关系。”
      严晟倒了杯凉茶喝下去,身上的热气才消散了一些。他看着从刚才开始就面色不豫的许澈,开口问道:
      “同尘怎么这样的脸色?是钱掌门之死真有蹊跷?”
      许澈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严晟,看着严晟也收敛起轻松的神情,面色逐渐凝重。
      “从你遇到偷袭,到钱掌门被杀,这江湖中,何时多了这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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