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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切事情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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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阶梯时,鹤归想过很多。重回人世一来,一切事情看似巧合,却总是透着种种违和感。
一是,身为九井不容的天地异数,天道囚禁了他千年。即便自己对它的化身动手脚也不肯放人的天道,为何急匆匆将自己赶回人间。
再则,回到人间方法那么多,为何要将他丢进玉无尘徒弟的身体里?
三来,事情有这么巧合,三个人传送,唯独自己一人落单,还落到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地方。
天道到底想做什么?
鹤归不畏惧危险,不在意刁难,也相信自己不会迷失,就算陷入绝境……这种事他遇到的还少吗?
可万万没想到,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余烬。
这是个冰的世界。冰雪和鸟笼,禁锢着一个孔雀般的少年。眼睛被咒文封住,他的双手无力垂下,在华丽的卧榻上,就像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你来了,陌生人。”少年咬着牙,似乎在忍着痛楚。
“我记得之前,你叫愚者流月仙君的。”鹤归挑眉,上前去碰触那个少年遮眼的丝巾。似乎是某种禁锢。
“他不是我……我无碍。你不是他要找的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少年推开鹤归的手摇头道,伸出白的透明的手,指向左边的道:“顺着那条路离开,在他回来之前。”
“你是谁?”鹤归握住他的手腕上,这里有一道疤痕。经脉被挑断了。
“这不重要,他块来了。走吧。”少年闷哼一声,雪白的皮肤上浮起烫伤般的红,却仍旧在支撑。“快走!”
“羽族王印的拥有者,告诉我你的名字。”鹤归从凌乱披散的天青色长发中勾起一缕截断,俯身叹息。
少年抬起头,眼尾的孔雀翎慢慢染上深黑。他仿佛被声音蛊惑,失神道:“我叫孔夜光。”
“好孩子,睡吧。”鹤归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安慰小猫一般,轻抚他的头发。“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很快,迷雾遮住了视线。鹤归直起身,等待着正主出现。
杜鹃花,艳红的杜鹃铺天盖地,花丛里出现的少年巫觋(巫觋是巫族对“祭司”的称呼),有着和孔雀少年一模一样的脸。如果孔雀少年是易碎的琉璃,这个位少年巫觋就是十万大山里的杜鹃。
“初次见面……”银饰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巫觋瞬间移动到鹤归面前。“你,就是他的心上人?”
“您好。”鹤归抚胸行了个巫族的礼节道:“初次听闻,虽不知您说的是哪位佳人?但愚者真是受宠若惊。”
“你不知道啊?”少年巫觋低笑道,“孤记得这张脸。孤在他书房的画像里见过。‘愿逐月华流照君’他亲手提的字,落的章,珍而重之地收在玉匣中。却连碰都不肯让我碰一下……”
“失礼了,愚者鹤归,不知该如何称呼您?”鹤归道。这种时候,微笑就好了。
“孤乃巫国之主,百巫之王。”繁琐的祭服和高冠,手中的巫杖,无一不代表了巫觋的身份。不说名字,是一种姿态,自古帝王们都不会让任何臣民平等的称呼他。
“原来是巫王!久仰。”鹤归表面笑眯眯,实际上一肚子疑问。巫国是什么地方?百巫很有名?愚者记忆中的巫族,不是不屑于进入九鼎结界接受九圣的庇护吗?而且巫族之主是“十二祖巫”,从来不存在“巫王”这个称谓。
“真像啊!简直一模一样。”巫王顶着长少年的脸,却仿佛痴汉般伸手,虚抚鹤归的脸,一副痴迷的样子。“孤很羡慕你,如果孤有这张脸,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咳咳……”这种汗毛炸开的感觉是什么鬼?鹤归直觉自己不会想知道答案。
鹤归原以为是天道在针对自己。但如今这位开口叫的却是流月仙君……愚者记得,雪山上那群魔修是称呼他为“流月仙尊”的。一字之差,地位天差地别。
“仙君”是对修为高超的修士的敬称,也可以是恭维。而“仙尊”,那必须是相当于一方之主,有能力影响天下大势之人,才有的称谓。
看来这位的如果不是有底气故意贬低流月仙尊,就是信息闭塞,落后太多。鹤归琢磨了一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问题就来了。之前追杀玉无尘之人,影响传送阵使他落入此地之人,与这位巫王有何关联?还有自己通过那个少年的头发溯源,却连接到了眼前人的身上,以及……鹤归的视线扫过巫王身后的花海迷雾,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眼下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是这个人。鹤归索性单刀直入:“巫王阁下,不知您找愚者有何事?”
“原本只想谈一笔交易。而你,是意外之喜。”巫王笑了,扬起的嘴角,给人一种爬行动物的既视感。
交易?意外之喜……这张脸吗?鹤归觉得有点可笑。“愚者自认没什么能耐。无论您要的是流月仙君,还是愚者的师尊?至少现在,算盘落空了。您确定还能达到您想要的结果吗?”
那个传送阵针对的应该是玉无尘和流月仙尊,鹤归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医修值得对方废那么大的力气从传送阵里截人。就不知道媒介是何物,居然错认成了鹤归……不,也不排除是天道插了一脚。
“你不是流月仙君?”巫王眯起眼睛。
“您觉得是,就是把。”鹤归小摊手道。
巫王沉默了片刻,咧开满口尖牙大笑起来,“你想和孤谈条件?你有资本吗?”
“利益一致不是吗?”
“孤现在开始有点兴趣了。”巫王终于正视眼前的这个青年。
鹤归挑眉。“愚者想要离开这里,而您能得到自由。”
“哦?”巫王笑道,“在这里,孤是永生不死的。孤为何要离开”
“永生不死的小黑屋吗?”鹤归笑道,真是喜闻乐见。
巫王的脸黑了,一挥手,鹤归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中人正是之前那个孔雀少年。“杀了他,不要耍花招。”
“好,他在哪?”鹤归回答太干脆,反而让巫王有些迟疑。
“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巫王道,“还是说人类都这么薄情?”
人类?这么说,你不是人类咯。鹤归笑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爱他的脸,并不代表爱他的人,不是吗?况且,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难道就因为他很美,我就该为他去死?”
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巫王心有疑问,却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通道,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鹤归消失在通道之后。他之前看到的花海迷雾一阵翻涌,玉无尘拨开迷雾,一袭红衣,缓缓步出,神情冷漠而淡然。
“我赢了。”巫王傲慢地抬起头道。
“言之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