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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苍蝇和蚊子 既然猜不透 ...

  •   既然猜不透,不如直接一点。

      “你想要什么?”

      苏游云把箱子推到床底最深处,直起身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温初花,靠在床沿上。手臂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她。

      温初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她没躲,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苏游云开口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追杀你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温初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雨下得很大。

      她潜进□□的机密库房,是为了找证据。她在这个组织干了五年,任务做了不下上百个,从没出过差错。但最近半年不一样了——每次任务都像被人提前泄露了消息,目标跑了,埋伏到了,走哪哪有人堵她。她不信巧合,一次两次是意外,五六次就是有人搞她。

      她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为什么。

      库房里没什么人。她翻了一堆档案,没找到想要的,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黑匣子。巴掌大,方方正正,不知道什么材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缝隙,像个完整的黑色石块。

      她说不清为什么拿这东西。可能是库房里就它看着最奇怪,可能是直觉告诉她这玩意不一般。她没多想,揣进兜里就走了。

      后来追杀她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疯。她上线死了,下线跑了,认识的人要么失联要么翻脸。她从城市逃到荒野,从荒野逃到海边,从海边逃到藤州岛,又从藤州逃进了鬼街。

      那些人追了一路,杀了一路。每次堵住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温初花从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她下手快,杀人更快,往往对方还没说出第二句话,就已经躺在地上了。所以她从来没听到过他们为什么要杀她,也没问过。在她眼里,追杀就是追杀,不需要理由,还手就是还手,不需要废话。

      至于那个黑匣子——她早就忘了。逃命的时候丢过太多东西,那玩意不知道是扔在了哪条路上,还是跟哪件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起塞进了某个角落。她根本没在意过,也从来没把它跟追杀联系到一起。

      她不知道那些人要的是那个匣子。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要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被人追杀,一路追到了这个破地方。

      而那个真正的秘密——那个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比黑匣子重得多,也比追杀重得多。

      在走上逃亡路后的某个雨夜,她站在巷子尽头,身后是一具尸体。她看了那具尸体最后一眼,烧了一封信,然后走进雨里,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人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除了那些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只有她是例外。

      她是不会死的,毕竟她要是死了,这个秘密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那群蠢货还是不停地骚扰她,就像是吃饭时,在餐桌自由飞舞的苍蝇和蚊子,嗡嗡叫着,
      烦得很。苍蝇打不着,只不过偷吃点菜;蚊子倒是活不长,但爱吸血。

      如果苏游云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成为苍蝇还是蚊子?

      温初花没有回答。

      她看着苏游云的眼睛,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谢了,”她说,“腿好了。你有事找我再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右腿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拧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屋里凉一些,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搓了搓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散了,然后直起身,朝自己那间屋子的方向走。

      身后那扇门没有关上,她能听到门轴慢慢转回来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咔嗒声。

      门关上了。

      她没回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游云看着关上的门,回想着刚刚的事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很好。

      通过这段时间对温初花的观察,自己已经差不多摸透了她的性格,一个爱胡思乱想的性格。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清楚,她自己就会脑补出合适的剧情。

      在自己的身份还无法透露的时候,不如让她先好好猜猜。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小臂内侧,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青。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拇指按上去,轻轻揉了两下。皮下的血管微微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流淌。

      那是今天中午注射的。

      估计着温初花的耐心,苏游云在她敲门之前,从墙角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二十寸见方,金属外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在箱子前蹲下来,伸出右手,五指贴在箱盖上。

      箱盖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那种金属本身发出的微光,冷白色的,从他的手底下往外扩散,沿着箱子的边缘走了一圈,最后汇聚在正前方的一个小点上。那个点闪了三下,然后一声极轻的“咔嗒”——锁开了。

      这个过程不到两秒。

      箱子扫描了触摸者的掌纹、指纹、静脉分布,同时读取了脑电波。

      它能确认两件事:第一,触摸者是它的主人;第二,主人的意识是自由的,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或药物影响。如果有人拿枪顶着苏游云的头逼他开箱,箱子会检测到他脑电波中的恐惧和压抑信号,然后永久锁定,里面的东西会在三秒内自毁。

      这是藤州以外的东西。是那个被高科技堆砌起来的外部世界的产物,任何一个放在藤州岛上,都够得上“违禁品”三个字。但苏游云把它带进来了,穿过那片浓雾,穿过那道压制一切异能的拱门,带到了鬼街这个连电都不太稳定的地方。

      箱盖缓缓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支玻璃瓶,拇指粗细,用泡沫卡槽固定着,瓶身上下没有任何标签。唯一能区分它们的是瓶口处那个用黑色记号笔画上去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横线。

      他坐在床边,打开第二层锁——那层需要虹膜识别——从箱子里取出了那支药剂。玻璃瓶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他把封口的锡纸撕掉,用针管吸出透明的液体,推进了左小臂的血管里。

      药剂入体的感觉他体验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是凉的,像一条冰线从手臂爬到心脏,然后从心脏炸开,沿着血管网往四肢蔓延。那种凉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好像在把他身体里所有的“空隙”填满。

      鬼街有一种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异人体内的能量。那种吸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空气一样自然。刚到鬼街的人会在几个小时内被抽得一干二净,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而这种药剂的作用,是把自己的能量“藏”起来——不是抵挡那种吸收,是让对方找不到你。像在一片漆黑里关掉了所有的灯。

      但药效不是永久的。它能持续大约四到六个小时,然后慢慢消退。能量会一点一点地漏出来,像水从指缝间流失。他必须在药效消失之前,做完需要能量才能做的事。

      今天下午,他要做的事是——等温初花来。

      他知道她会来。从他点出她右腿的问题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了。

      那个女人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她当时没有追问,不代表她心里没有计算。她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治疗的时候,能量从针尖传导出去,微弱的波动在他的指尖和她的腿骨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那个闭环持续了不到十秒,但在这十秒里,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不应该出现在鬼街的东西。

      温初花的体内,有东西。

      不是异能,不是残留的能量,是某种更深层的、跟他的药剂产生了共鸣的东西。

      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被敲响了,另一个跟着振动。那个共鸣很微弱,一闪而过,但他捕捉到了。

      这就是他来的原因。

      温初花什么也没感觉到。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那股暖流,但她以为那是治疗的效果。她不知道那股暖流里有一种东西,正试探着触碰她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物质。

      两种东西在她的骨头里对望了一眼,又各自缩了回去。

      苏游云走到墙角看了一眼。

      箱子还是静静地躺在那,但是它或许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一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把自己的兴奋传递给苏游云。

      苏游云用手拂过箱子表面。

      箱子的感应灯灭了,但那个温度还在——他的手心里,还有那股共鸣残留的一点余温。

      他把箱子推到墙角,用一块旧布盖住了。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月光又挤了进来,照在他左小臂内侧那个新鲜的针眼上。

      皮肤微微发青,血管比平时鼓了一些,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暗河。

      药效正在消退。

      他闭上眼睛,等着能量一滴一滴地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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