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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热心肠的邻居 温初花在那 ...

  •   温初花在那扇门前站了快两分钟。

      门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春联,没有福字,连个门牌号都没贴。门把手擦得发亮,像是每天都有人擦。她盯着那个门把手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这人点了她的伤,不是随口说的。

      他说“右腿一直没好利索”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关心,是陈述。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有这个问题,你自己也知道,但你一直在装不知道。

      她确实在装。右腿的伤三个月了,走路不瘸,跑跳不疼,但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上次打那两个喽啰的时候,她有一个侧移的动作,脑子里想的是往左,身体也往左,但右腿蹬地那一下软了,慢了半拍。要不是矮壮那一刀偏了,那她可不能在屋顶乘凉了,是在阎王爷那儿排队。

      苏游云看出来了。

      这人为什么要说出来?单纯提醒她?温初花不信。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单纯”地对她做过任何事。每个对你笑的人背后都有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他在打什么主意?温初花靠在走廊的墙上,眯着眼想了半天。

      点出她的伤,说明他有观察力。说“总有一天会死”,说明他有判断力。能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出现,说明他有……什么?轻功?身法?不管是什么,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鬼街把人压成了普通人,但他身上那种“不普通”的东西,像是藏在皮肤底下的纹身,再厚的衣服都盖不住。

      他说“略懂”格斗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不像是在谦虚,像是在说一个不重要的事实。就像有人说“我会吃饭”一样,不值得炫耀。

      所以这个人,有能力。

      一个有能力的人,特意点出她的问题,然后呢?等着她来求他?

      温初花悟了。

      他爸的他就是在等她来求他。

      这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有什么?钱?没有。势?在鬼街她就是个普通人。能力?被压得干干净净。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道疤还没好全,右腿还瘸着,指望谁看上她?

      除非——他想要她这个人。

      不是那种想要。温初花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太离谱了。这人不像是那种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货色,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堵墙差不多。

      那是为什么?保镖?她在鬼街打了几个月架,是能打,但在一个有能力的“略懂”格斗的人面前,她这点三脚猫功夫算什么?他需要她保护?那他不如自己去打。

      也许——也许他是真的能治她的伤,然后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她脑子里那点东西,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吗?

      值得吗?

      温初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又立刻掐灭了。

      不可能。

      那件事事关重大,那群人都不可能泄露出去,让别人知道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没人问过,是她从来没说过。追杀她的人不知道,沈婆婆不知道,陈老板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除非他能读心。

      她差点笑出声。读心?真要能读心,他也不用来鬼街了,在外面随便读几个大人物的心,升官发财不香吗?

      扯远了。

      不管了,先敲门。治好腿再说。治好了,他要什么再谈;治不好,当她没来过。

      温初花深吸一口气,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没反应。

      她又敲了三下,重了一点。

      门开了。

      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的衬衫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看着温初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初花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不是那种“我猜你会来”的知道,是那种“我在等你”的知道。

      不对,想多了。

      “你说我右腿有问题,”温初花开门见山,“那你有什么办法?”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她说不上来,可能是满意?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交作业了的那种满意。

      “你终于肯主动来找我了。”他说。

      温初花的眉头拧了一下。果然。这人就是在等她来。

      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盘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少废话,”她的语气硬了几分,没有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味道了,“你是不是会医术?”

      不算翻脸,但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之前她叫他“温小白”的时候,那是把他当个乐子,当个可以调侃的邻居。现在她站在他门口,问的是正事。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跟他之间有什么交情,她来找他,是因为他点出了她的伤,而她现在需要一个解决这个伤的人。

      苏游云没因为她的语气变差而有什么反应。他就站在那里,听完了,然后说了一句:“不算医术。但我可以帮你恢复。”

      温初花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找不到。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像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你能透过它看到后面,但后面也是一片空白。

      “进来吧。”他说。

      他让开了半个身位,把她让进了屋子。

      温初花进屋的时候,腿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她在门口站了一瞬,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一个把门面收拾得这么干净的人,屋子里应该也是一尘不染的。确实干净,但不是那种讲究的干净——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一个豆腐块。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个杯子都没有。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白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但他没有贴任何东西去遮。

      这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像一个旅馆的房间。随时可以搬进来,随时可以搬走。

      “坐。”苏游云指了指那把椅子。

      温初花没坐。她靠在那张桌子上,把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他。

      苏游云也没坚持。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温初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桌沿上,桌子晃了一下。

      “你干嘛?”

      “看你腿。”苏游云说,头都没抬。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右腿的小腿肚。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从膝盖往下,一直按到脚踝。温初花低着头看他的手——那双手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不太像一双练家子的手,更像一双数钱的手。

      “你的胫骨内侧有旧伤,”苏游云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接好,错位了一点。平时不碍事,但爆发的时候会卡住,力量传导不过去。”

      温初花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三个月前那道刀伤砍在小腿上,她当时自己处理了,骨头确实歪了一点,但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管。

      “能治吗?”

      “能。”

      苏游云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箱子不大,比温初花自己钉的那个结实多了,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了铜皮。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盒银针,一个小瓷瓶,一卷纱布,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石头,黑漆漆的,表面有裂纹。

      温初花看着那盒银针,眉头皱了一下。“你是中医?”

      “不算。”

      “你到底算什么?”

      苏游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卷纱布抽出来铺在桌上,然后把银针和瓷瓶摆好。动作很熟练,像一个做了很多遍这件事的人。

      “把裤腿卷上去。”他说。

      温初花犹豫了一秒,弯腰把右腿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她的小腿上有一道疤,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间,暗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疤周围的皮肤颜色发暗,是瘀血没散干净的痕迹。

      苏游云蹲下来,从瓷瓶里倒出一点药膏,涂在她的疤上。药膏是淡黄色的,有一股很淡的药味,不刺鼻。他把药膏抹开,手指沿着疤的方向慢慢推,力道不轻不重。

      然后他拿出了一根银针。

      温初花看着他拿针的姿势,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害怕——她不怕这个——是觉得不对。他拿针的方式太熟练了,不是中医那种拿针的方式,是一种更奇怪的姿势,像握着一支笔,又像捏着一根暗器。针尖对准了她小腿上的一个穴位,他没有扎,而是悬在皮肤上方大约一个指节的高度。

      温初花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小腿的骨头里点了一盏灯。温温的,暖融融的,从那根针的尖端扩散开来,顺着骨头往下走,一直走到脚踝。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能量波动?

      不可能。鬼街压制一切异能,任何异人到了这里都会被抽空,变成一个普通人。她来了三个月,连个打火机都点不着,更别说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了。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暖流就在她的骨头里流动,把她腿上那种钝钝的、涩涩的感觉一点点推开,像清水冲刷一块脏了的海绵。

      她抬头看苏游云。他低着头,目光集中在她的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很稳,针尖没有任何晃动。

      这不是普通的中医。

      这不是普通的任何人。

      “你——”温初花开了一个头,又闭上了。

      苏游云没接话。

      他把那根针移到了另一个穴位上,又悬在那里。又是那股暖流,这次更明显了,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针尖牵出来,钻进她的骨头里,把那些淤堵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通开。

      温初花的右腿开始发麻。不是血液不通的那种麻,是那种沉睡了很久终于被唤醒的麻。她能感觉到小腿里有一些东西在被重新排列,错位的、淤堵的、死掉的,都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苏游云换了三个位置,每次都把针悬在皮肤上方,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接触到她的身体。但那股暖流一次比一次强,到最后温初花的小腿热得像泡在温水里,疤的颜色变浅了,周围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苏游云把针收起来,盖上瓷瓶的盖子,把纱布卷好放回箱子。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她的腿,说了一句:“走两步。”

      温初花把裤腿放下来,在地上走了两步。右腿落地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种涩涩的感觉没有了,膝盖弯下去再弹起来的时候,力量是连贯的,从大腿传到小腿再到脚掌,中间没有任何断档。

      她又走了两步,更快一些。然后原地跳了一下。

      好了。

      真的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苏游云。他已经在收拾那个小木箱了,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整个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留。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太对。这不是一声谢谢就能过去的事。

      她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三个月,见过的人都是各扫门前雪的货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别人做任何事。这个人帮她治好了腿,一定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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