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7、第 7 章

　　或许是昨晚休息的还可以，楚浔醒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迷糊，毛茸茸的脑袋在丹朱的胸膛上蹭了两下，细细的鼻息越过丹朱散开的衣襟，洒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丹朱本来靠在船舷边上沉思，被楚浔的呼吸一扫，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按捺下将人拎开的冲动，看看天边高挂的太阳，算算时间楚浔应该也休息够了，便没有再施法让他多睡一会儿，而是撑着船沿准备坐起来。

　　察觉到自己睡觉的“床垫”发生了位移，楚浔下意识地起身抬头。

　　丹朱本来正垂眸看他，在他这番动作下，躲避不及，恰好亲上了楚浔的额头。

　　丹朱瞬间睁大了眼睛，要不是楚浔还压在他身上，他就要原地起跳了。

　　不过就算没跳起来，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的丹朱依旧惊魂未定，如果换成是原型，大概浑身的羽毛都要炸起来了。

　　楚浔茫然地仰头看着丹朱，丹朱清楚地从那双的褐色的眸子里看见了脸色古怪的自己，忍不住抬头扶额，挡住自己古怪的表情，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是亲个额头而已，长辈亲幼崽的额头是很正常的事……

　　但这个幼崽比我还高……

　　“丹朱？”楚浔疑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丹朱心里尴尬了一秒，强作镇定地放下手：“醒了？休息的怎么样？”

　　楚浔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动作僵硬地向后挪了几步，从丹朱身上爬下去，乖巧地跪坐在一边：“咳，抱歉。”

　　一股莫名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眼看着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古怪，自认为责任更大的丹朱努力压下心里的变扭，佯装淡定摸摸他的头，起身穿衣服：“没事，既然醒了，我们就回去吧，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下次再带你来。”

　　楚浔眼神游移，眼睛一下一下望丹朱的身上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又泛起了红晕。

　　总觉得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深究更合适，丹朱偏开目光，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之前什么都没发生：“怎么，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楚浔一惊，麻利地一把抓过自己堆在一边的衣服，迅速将自己打理整齐。

　　丹朱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带，先打理好自己，再清理一下昨晚用过的枕头和被褥，将它们送回原位。

　　成年人的最大的优点就是该糊涂的时候会装糊涂。

　　小船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浅浅的涟漪，楚浔主动站到船尾，刻意避开的丹朱的行动范围。

　　“走吧。”

　　收拾妥当之后，丹朱捞起有些僵硬的楚浔，带着他返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带人的时候竟然有些奇怪的不自在。

　　不过当着让他不自在的人的面，丹朱觉得自己掩饰得还不错，至少看楚浔的反应，应该是毫无察觉。

　　虽然在来迎接学生的惜雪眼里，今天出现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奇怪。

　　等丹朱一走远，惜雪便问道：“你们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怎么觉得你们今天的相处有些奇怪？”

　　楚浔迟疑了一下，略过了两人今天早上起来时的亲密姿势，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只提说他总觉得昨天晚上做了个重要的梦，但是早上起来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惜雪对他们昨晚去的地方也非常熟悉：“你莫不是晚上老做噩梦？那是丹阳界的天湖，又叫‘圆梦湖’，有让人在梦中得偿所愿的功效，早些年族人们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跑到那里去休息，只是后来有族人沉迷美梦无法自拔，殿下下了禁令，不许族人在天湖久待，才渐渐没什么人再去那里。”

　　楚浔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神奇的湖水：“什么梦都可以圆吗？”

　　“那倒不是，”惜雪摇头，“首先要是你非常在意的事，你才能够在天湖梦见，如果你潜意识里不相信自己能够美梦成真，那天湖也帮不上什么忙。再怎么说，梦还是你的，天湖再怎么圆梦也要尊重你自己对梦境设定的规则。”

　　“所以能圆梦的大多不怎么需要天湖的帮助，沉迷天湖的功效的大多是在赌那一丝运气，被殿下限制了以后，天湖的效果没什么实际意义，慢慢就被族人们忘记了，如果不是你提起，我也快忘记族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了。”

　　楚浔回忆了一下昨天和丹朱沟通：“他说，天湖是他发现的？”

　　“这我倒不清楚。”惜雪挠挠头，“殿下其实不怎么和我们打交道，往年看见我们也就是远远点个头而已，更多的时候是我们几十年一次的族会上才能见到他一面，我们平常聊起殿下，都说他接任族长之后就跟神隐了一样。”

　　惜雪顿了顿：“做族长之前殿下倒是挺喜欢到处跑的，如果殿下说是他发现的天湖，也不是没可能。”

　　楚浔若有所思点头。

　　“殿下这些年确实不怎么和我们交流，我其实也怎么了解他，”惜雪想到丹朱这些年维持三点一线的日常，叹了口气，“只是大约是维护灵界需要的精力太多了，这么久了殿下还一直没成年，长老们还挺担心的。”

　　“没成年？”楚浔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丹朱在他面前一直以长辈自居，他还以为他早成年了。

　　“按年纪算，大概五百年前殿下就已经进入了成年期，但是大概是先接手了族长的位置和灵界的维护任务，成年后的殿下的身高和力量并没有按族人的惯例出现大幅的变化，也没有碰见属于自己的成年试炼，在我们看来，这是不能算成年的。”

　　虽然这些年过去，殿下的力量已经基本达到了成年族人的力量水准，甚至在成年的族人中也不算太弱。

　　楚浔觉得自己每次和别人交谈，都是满脑子的问号，很多他们用惯了的词语，他总是听得似懂非懂：“成年试炼？”

　　惜雪用担忧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你连这部分的传承记忆也没有吗？看来还是得跟殿下说一声，让他给你从头补一份。

　　“成年试炼是每个凤凰族真正走向成年的前都必须经过的一个历程，大多都是针对本人的缺点或者不足设计的一系列的事件，能够顺利通过的就能够成年，得到力量大幅的增长，但是通不过的就比较麻烦，轻的要会族地涅槃，重新从幼年期开始长大，重的可能连涅槃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成为族地的一簇火苗。”

　　楚浔莫名有些紧张：“很难吗？”

　　“不好说，”惜雪回答，“试炼的难度一般和本人的实力挂钩，我当初过的就很容易，但你认识的重明，他当时就差点死在了试炼里。还是殿下恰巧路过，这才救了他。

　　“你待久了就会发现，族里最在意殿下的就是他了，殿下想做什么他都举双手赞成，我们私底下开玩笑，都说他是殿下的‘老妈子’，这次殿下想找伴，也是他最积极。”

　　楚浔消化了良久，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丹朱没成年，也可以谈恋爱？”

　　惜雪摊手：“年龄够就可以，虽然我们一般不主张找没过试炼的，但那主要是因为凤凰族向来长情，要是试炼出了意外，会非常难过。但如果真的喜欢，什么都不是问题，人类有个词叫什么？‘风雨同舟’？大概就是那个意思。殿下单着这么些年，主要还是他没那个意思，我跟你讲……”

　　·

　　这边惜雪在和楚浔讲着课闲聊丹朱生人勿进的八卦，那边被八卦的丹朱本人传了一道消息，径直找上了还在忙着发请柬的重明。

　　“你有近些年出入灵界的名单吗？”没有在周围见到外人，丹朱就没做什么铺垫，直接问出了自己此来最重要的目的。

　　重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神恍惚了一下：“什么？名单？灵界的通道不归我负责，而且除了进入灵界需要引路石以外，出灵界不一定非要在哪里登记，就算有名单也不怎么全。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想查查是谁在主世界搞事情。”丹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重明敲了敲手里的笔，想了想：“你是说那个‘传承计划’？其实如果没有那些会闹出人命的杂质，我觉得试试也未尝不可。”

　　丹朱微微皱眉：“怎么说？”

　　“如果灵力真的可以通过我们两族的血脉产生，那这也是个互惠互利的过程。人类有了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力量，我们有了更多的维系生活的灵力。”重明顿了顿，“听上去还挺圆满的。”

　　“就算混血真的能产生灵力，他们自己难道不要用吗？”丹朱并不赞同，“你难道忘记了，灵力刚开始匮乏的时候，各族之间硝烟四起，为了争夺灵力无所不用其极，将当时的主世界搅乱成了什么样子？”

　　那段时候还没有灵界，所有种族都住在主世界，人类的分布也没有现在这么广，许多对人类来说是禁地的地方，对他们而言都是自在的乐园。

　　等各族开战以后，各种法术陷阱满世界飞舞，地动山摇都是轻的，短短三十年就将他们这些种族的人口数削少了一半，连带着主世界的灵力也直接少了大约三分之一。

　　凤凰一族虽然没有特意参与其中，但因为种种原因，还是遭了池鱼之殃，也有不少族人受到了影响。

　　丹朱觉得，老族长反对“传承计划”，恐怕也有顾忌当年混乱的缘由。

　　“也是。”重明点点头，“但我们都知道，灵界的灵力其实也在溃散，只是慢一些而已，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只是等死而已。”

　　丹朱当然清楚这一点，可惜他这么多年泡在藏书阁里，将现存的所有典籍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

　　而他见识过那些失去灵力的种族会发疯成什么样，也完全不敢试探他们会为了灵力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些天生就拥有灵力，习惯了使用灵力的种族而言，灵力就是他们日常最倚重的感官，是他们达成日常事务最重要的手脚。

　　失去灵力就像是让他们一瞬间成为了废人，对其他那些必须依仗灵力的种族而言，失去灵力就像是让他们从现代人变成了原始猿猴。

　　谁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呢？

　　丹朱想到自己暂时还没有实证的猜测，完全不敢向外抖落。

　　拥有灵力的种族生来就和其他的种族不一样，他们站在高处太久了，就像高居神坛的神明，怎么会在意神坛下那些蝼蚁的死活呢？

　　用一群蝼蚁的命就能延长自己的寿命和实力，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哪怕是佛系的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动摇，更不用说那些视灵力为生命的种族，危机当头，谁敢试探人性呢？

　　“不过灵界引路石的发放或许还可以查一查，”重明想了想，“虽然是下放到各族之后由他们自己分配，但毕竟保管的人还是相对固定的，还算有迹可循。如果你不想弄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正好可以趁这次宴请的大邀宾客的机会，暗中询问一下。”

　　丹朱深深地看了一眼无条件支持自己的重明，郑重点头：“谢谢。”

　　重明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也帮过我不少……啊，说起来，这次宴会之前长老们要开一次族地，就在后天，如果你决定要将楚浔登进族谱，或许可以趁这次带他进去。

　　“这些年总说要节省灵力，下一次开族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想以你的性子，照顾他这么久之后，应该会想给他一个归处？”

　　丹朱当时沉思着没有答话，但过两天长老们开了族地给族里新生和刚成年的凤凰登记的时候，丹朱就跟惜雪打了声招呼，带楚浔加入了等待登记的队伍。

　　只是自认为足够了解对方的丹朱也没想到，混血的楚浔会给他这么多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