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56、第 56 章

　　人类判断身体状况有各种各样的生理指标，判断心理状况就只能靠外在的言语和行为，像是通过输入和输出猜测黑箱中的状况，但对于能够直接进入“黑箱”的凤凰族而言，他们可以直接根据精神海的状况判断自己的心理状况。

　　丹朱的注意掠过横亘精神海并将它分成两半的裂痕，落到了裂痕边缘已经“变质”发灰的精神海上。

　　精神海完整的凤凰本身就自带强力的防御系统，丹朱这种天生掌握净化金焰的凤凰就更是“百邪不侵”，他当然不可能研究过精神海的变化对应着什么问题，毕竟所有有问题的东西在他面前都要夹尾奔逃。

　　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如今面对问题的两眼一抹黑，就像上了考场没复习一样，只能全凭直觉去蒙。

　　所以精神海裂成两半，我这是精神分裂还是人格分裂？攻击性突然变重，是躁狂还是别的什么？

　　丹朱不怎么在意地想着，在这间屋子的地下室布置对内对外的双向防御。

　　他做惯了这样的工作，就算心态不怎么稳，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没出什么什么岔子地给自己准备好了度过失控期用的安全空间。

　　丹朱在地下室给自己做了一个窝，躺进里面放空脑袋，“变质”的精神海终于停止了恶化的趋势，让他觉得好受了一点。

　　但所有负面情绪都是这种“变质”过程的养料，丹朱现在的精神海几乎也失去了自愈的能力，他看着精神海中沿着伤痕漫延的灰色，就像看见了倒数生命的沙漏。

　　倒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不能否认的客观事实摆在那里，之前折在成年试炼里的族人那么多，再怎么天赋出众的也没有例外，他这个除了血脉一无是处的家伙又凭什么能找到机会？

　　总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精神海中的灰色随着他自认为客观的分析再一次开始漫延，暂时还不想失控的丹朱只能尽力转开注意，试着让自己的思维再次放空。

　　还有楚浔……其实他们没能结契也挺好的……

　　灰区突然暴涨，就像丹朱一脚踩上了它的尾巴，丹朱在炸开的剧痛中止住和楚浔相关的思维，无奈地想：

　　看来以后要在他面前保持淡定，就必须要靠镇静的药物了。

　　他忍着灰区的闹妖给楚浔的消息设置了特殊的铃声，确保自己不会在旁人面前露馅，这才继续尝试放空思维。

　　其实我这样和废了也没什么两样……

　　精神海再次传来刺痛，丹朱将自己的思维拽回手里，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做不到放空思维，只能找些无脑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目光滑过地下室堆叠的书籍，他找到了灵感：找个基础的字帖练字。

　　随机组合的字词没有实意，就不用担心瞎想了。

　　·

　　从半个人类变成整个凤凰，楚浔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不过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他无事人一样照常去上课，生人勿进的光环越发闪耀，连上课的老师都被他影响地频频忘词。

　　不过引起风波的人并没有任何自觉，通过分析确定丹朱告诉他的东西并没有虚假之后，他一直在想丹朱提出的那两条路，此时的注意并不在这节课的内容和老师身上。

　　人类的天赋所限，想要有能够和龙族谈判的实力，短时间内恐怕并不现实，就算有了一些超凡的力量，也只是拾人牙慧，不可能和那些正统血脉传承的龙族媲美。

　　人类唯一能够和龙族抗衡的科技，也不像他们那些法术一样强大又可控，用起来也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结果，因此第一条路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要走第二条路，找到能够替代的方法，楚浔也没有任何头绪。他不知道灵力起源，也不知道用人命换灵力是个怎样的原理、

　　他就想拿着目的地的名字被人投到了陌生的荒原，不知道东南西北，也不知道目的地在东南西北，放眼望去一片陌生，毫无线索……

　　不，也不能算毫无，黑蛟死得干脆利落，他之前留下的痕迹还没有那么快消失，他还有顺藤摸瓜的机会。

　　但灵界通道不可能一直封闭，留给他的时间够吗？

　　“师兄，”陆宁在他吃饭的时候凑过来，脸上露出些小心翼翼的担忧，“你真是因为年龄差距才和丹朱闹掰的？”

　　楚浔才想起丹朱还当着一群人的面给他胡诌了这么一个分开的借口：“不是。”

　　“我就说，你既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他不说你也应该猜得到他的年龄，”陆宁端着自己的面碗想了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是不是在‘实践’上出了问题？”

　　楚浔根据他贱兮兮的表情秒懂了他暗示的“实践”，对这个八卦到正主身上的学弟有些无奈：“不是。我们也没闹掰。”

　　“但你们之间确实出了问题，”希尔一碟意面坐到一旁，插话道，“气氛不对。”

　　难得没被丹朱缠着一起休息，楚浔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不可能只是丹朱的心情不好。

　　“他说结婚的事暂时算了，你们是还需要时间磨合还是准备就这么结束？”

　　楚浔微微一僵，想起丹朱之前那个狼和羊的比喻：“应该不会有后续了……”

　　陆宁疑惑：“没有后续？那不就就是闹掰了？”

　　“因为不是感情原因？”希尔毕竟是大家族的继承人，见得多，想得也比陆宁多一点，“身份还是立场？”

　　楚浔：“立场。”

　　“所以他在礼堂说的东西其实还有隐瞒，”希尔看上去并不意外，“这也没什么，种族都不同，有防备也很正常，至少他目前还是偏向我们的。那不想继续是你的想法还是他的？”

　　楚浔沉默片刻：“为什么问这个？”

　　希尔的脸上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按老东西们的说法，你就是那个帮忙拉近关系的‘和亲公主’。你之前展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惊人，丹朱的实力在你之上，又出身能和龙族并立的凤凰族，自然是不得罪最好，从他那里拉拢来一星半点的帮助就更好。

　　“我不喜欢他们这种功利的态度，本来是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如果你只是因为立场问题不想继续，那你那他们的想法当个借口也好。我觉得你们之前相处的氛围还很和谐，不希望你们因为感情以外的原因分开。”

　　希尔顿了顿：“而且立场这个东西，从来也不是绝对的，详细的东西你应该不能跟我们说，但我觉得他的态度也不像是想和你对立的样子。”

　　半懂不懂的陆宁不正经地插话：“就算对立也可以化敌为友嘛，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两个正经的大佬同时向他投出死亡凝视，陆宁一怂，尴尬地傻笑了一会儿，老实闭上了嘴。

　　但希尔说的也不无道理，他需要知道黑蛟他们制造灵力的原理，丹朱同样也需要，他想要找到替换人命的东西，丹朱也不可能会反对，至少在灵界真的出现危机之前，他们的目标并没有冲突。

　　甚至以丹朱对弱者习惯性心软的性格，就算灵界真的出现了危机，不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也未必会拿无辜人类的性命去补灵界的窟窿。

　　“化敌为友也不是没有可能，”希尔收回了对陆宁凝视，倒也赞同了他随口胡诌的话，“你们古时候不是有个词叫‘合纵连横’？你找好了方法，丹朱未必不会成为你的助力，至少在我看来，他对你还挺纵容的。”

　　纵容这个词用在人高马大的楚浔身上似乎不太合适，希尔一顿，想到他和丹朱之间巨大的年龄差，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他到底多大了？这个能说吗？”

　　楚浔想着能不能走捷径的事，随口道：“计算方式不同，他确切的年龄其实不好说，不过上千岁是有的。”

　　陆宁回忆了一下丹朱那不到二十的少年面孔：“嘶，真看不出来。”

　　希尔：“对了，既然那些老家伙的想法你都知道了，那就麻烦你抽空问一下丹朱，有没有什么他可以帮得上，我们又付得起代价的忙？”

　　不善言辞的楚浔一愣：“直接问？”

　　希尔点头：“直接问，老家伙们想让我去旁敲侧击，不过丹朱不是喜欢拿乔或者为难人的性格，和他直说就够了。”

　　楚浔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不自己问，还是拿出手机给丹朱发了条消息。

　　丹朱很快回道：“我可以教他们一些你们教材上‘炼金术’的内容，作为交换，我希望他们配合我研究他们的特殊之处。”

　　楚浔将这句话转给希尔看，等希尔去和学校的领导们联络的时候，接着问：“你也在找代替人类的方式？”

　　丹朱回：“知其然总要知其所以然，不要多想。”

　　楚浔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发：“我可以参与吗？”

　　“随便，给你的资料不要外传就行。”

　　丹朱不在意在这件事上和他合作，楚浔心里松了一口气，并不觉得多么意外，只是有些迷茫之后要如何与他相处。

　　然而再见面之后，这些迷茫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多此一举。

　　除了商讨最近的研究发现，他再没找到能和丹朱单独相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