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54、第 54 章

　　楚浔从昏迷中醒来，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觉得自己成了一具意识清醒的行尸走肉。

　　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已经死亡，人类的隐患已经排除，他人生的所有目标都已经达成，是死是活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倒是希尔说要他找丹朱帮忙的时候他才觉得有那么点区别。

　　他利用丹朱信任狠狠捅了他一刀，等他醒了恐怕要来主世界找他麻烦。有这么一件事在先，他死了似乎更好，丹朱不是喜欢迁怒的性格，只要他这个动手的知情人一死，丹朱再怎么样也不会迁怒别人。

　　反正知道关键的黑蛟已经死了，用人命制造灵力的秘密和它一起沉进了深海，就算丹朱知道过程也没法复刻，唯一剩下的小尾巴——死侍，以学校的底蕴，清除干净也只是时间问题，没什么非他不可的任务。

　　就这样顺其自热也没什么不好。

　　楚浔抱着这样的态度，任由那些满怀私心的领导将他说的罪不可赦，就连之前那个想撬他墙角的奥莉薇娅站在高台上冲他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他也没觉得有之前那样不舒服。

　　就算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看上你的。

　　楚浔心说。他很少在心里评判别人，但偶尔这样一想，竟然难得觉得轻松。

　　就算一群人在礼堂里为了他吵吵嚷嚷，他这个中心人物也完全没有任何与自己有关的实感，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礼堂“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他也没有任何感觉，注意力早就离家出走去了不知道哪里，他也半点没有要将它叫回来的想法，直到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主人的名字：“丹朱？”

　　他猛然回神，在礼堂门口看见一袭熟悉的雪青色长衫。

　　丹朱用树枝简单挽起前面碍事的长发，还是一副灵界时的打扮，他冷冷看了自己一眼，大步向他走来，阳光落在他翻动的衣袂上，反射出银线暗綉的华丽凤羽。

　　“我一不在场，你就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丹朱知道楚浔现在手无寸铁，靠近他的时候便没什么顾虑，不过他原以为自己会从楚浔眼里看见戒备和警惕，没想到除了惊讶，他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甚至他将楚浔按进怀里，也只得到了一个有点僵硬的青年，没有半点直冲着他的尖刺。

　　是他藏得太好了吗？

　　丹朱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感觉到楚浔在他怀里下意识放软了身体，他还是没有往下怀疑。

　　坐在高处的中年人摆出严厉的表情，特意用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语气对丹朱说：“这是我们学校的内务，你不应该擅闯。”

　　丹朱不怎么尊敬的一翻白眼，转头看向楚浔：“什么都不说由着他们污蔑，你是个什么想法？”

　　楚浔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神色淡淡：“都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

　　丹朱挑了下眉：“结束了？谁跟你说的？黑蛟从哪来的这种灵感？你就没想过？”

　　楚浔微微一怔：“不是意外？”

　　他们两个在一群人面前打哑谜，不少人都想发言问个明白，但被察觉到他们动静的丹朱用浅棕色的眸子一扫，他们又下意识将话吞了回去。

　　见他明白了，丹朱轻哼一声：“过去了？”

　　“为什么告诉我？”楚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很多事，你要么就一点都不知道，要知道就不能一知半解。”丹朱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望向那些旁听他们打哑谜的人，“现在我再问一遍，你是个什么想法？”

　　知道黑蛟也只是个推出来的棋子，还有其他的人已经盯上人类之后，你想做什么？

　　楚浔看着那些支持他的学生和老师：“我没法解释。”

　　丹朱一翻白眼：“我更没法解释，我们可还是敌对立场呢。”

　　楚浔被他结结实实噎了一下。

　　不过丹朱已经糊弄过了族里的长老，也不介意再糊弄糊弄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类。

　　“有些事只有一定范围内的人才能知道，就像你们的存在对那些普通人也是秘密一样。”丹朱跳上楚浔面前的桌子，悠悠闲闲晃着腿，看着台上台下满脸疑惑的混血人类，“你们如果想知道，我也可以跟你们解释，但你们要先发誓不能外传才行。”

　　希尔家的中年人皱眉：“发誓有什么用？”

　　“誓言是一种约定，就像你们最常用的合同，不过合同的监管力量是法律，你们以我的名字发出的誓言会由我监管。”丹朱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心，“只有犯法的人才会被法律惩罚，你们要是没有违背誓言，我自然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校长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楚浔：“楚浔也发过誓？”

　　“是他发了誓，我才敢带他回来。”丹朱也不介意直言，“我如果想对你们做什么，直接就可以做，没必要通过誓言绕一圈这么麻烦。”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希尔皱眉。

　　“那就不告诉你们啰，”丹朱耸耸肩，“不然呢？不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之后我还想不想说，那就要看我到时候的心情了。”

　　丹朱听他们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希尔拿楚浔的实力作证，才让他们相信了丹朱这个提议的单纯，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向丹朱发誓。

　　丹朱感应着这些人的誓言，将浑水摸鱼的那些家伙统统丢出礼堂，最后给礼堂罩了个结界，同他们讲了讲他们这些混血和死侍的由来。

　　他拿着那些被驱逐的黑龙的故事，半真半假给他们编了一个心怀不甘的后天龙族想要纯化血脉逆天改命的故事。

　　只是将制造灵力的方式改编成提纯血脉的方式，想靠成果获得龙族的一席之地的黑蛟就成了想靠纯化血脉脱胎换骨的野心家，丹朱顺利地在不激起这些人对自己的警惕的前提下让他们明白自己被人觊觎的处境。

　　被禁制限制的楚浔只能听着他忽悠自己的朋友和老师，根据自己知道的东西暗自判断话里的真假。

　　听丹朱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又思考了一会儿，坐在首位的校长接着问道：“那之前那条黑龙说‘你们凤凰族’……”

　　“我不是人类，”丹朱并不介意自爆，他现在还有护住自己和楚浔的能力。不过其他族人还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打算把别人拉下水，因此给自己的来历打了个补丁，“这只是假借了一个同名的人类的身份而已，楚浔是我出门溜达时捡回来的幼崽，看他重伤失忆，又有我族的血脉，我教了他一些凤凰族的法术。”

　　好久没被叫做是“幼崽”了，楚浔稍微有些不自在：“我成年了。”

　　丹朱抬起眼皮：“二十出头，连我岁数的零头都不到，叫你一声幼崽怎么了？”

　　楚浔感觉到了丹朱话语里的不悦，老实闭嘴。

　　丹朱同他们讲了一下凤凰族和龙族的传承区别，给黑蛟临死前那句话也打了个补丁：“龙族的力量来自血脉，因此提纯血脉的方法他们每条龙都想要，这是和一族实力相关的东西，仅凭凤凰族的出身可扛不住。”

　　希尔皱眉：“那你们凤凰族的族长会把楚浔交出去吗？”

　　“能过涅槃的族人本来就少，交出去干什么？”丹朱抱臂环胸，“龙都死了，再怎么报复都救不回来，龙族内部派系不少，不会为了这点事和我族闹矛盾的。”

　　只有涉及灵力这种既有限，两族又都需要的东西，才可能让两族出现矛盾。

　　不过他现在拿受伤这件事当做借口封锁了两界通道，短时间内两族也到不了这种地步。

　　他还有机会拖延两界发生冲突的时间，而有了从黑蛟那里拿到的关键，他或许还能找到化解冲突的办法。

　　校长沉吟良久：“你会愿意跟我们说这些，不只是为了楚浔吧？”

　　“唔，还真只是为了他。”丹朱摊手，“凤凰族的力量与血脉无关，与意志和精神状态有关，他和你们一起长大，天生立场就偏向你们，你们要是出了事，他应该会觉得自责、悔恨，真到了这个地步，他就和废了没什么区别了。好歹是照顾了一段时间的幼崽，能让他过得好一点，我也不会舍不得这点和你们废话的工夫。”

　　校长看了一眼楚浔：“你们不是要结婚吗？”

　　楚浔一僵，丹朱自然地摊手：“他觉得我年纪太大，接受不了，你情我愿的事，也没必要逼他，就先算了吧。”

　　校长深深地看了楚浔一眼：“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你刚说的那些东西，我们可能还要开个会商讨一下。”

　　丹朱看了他一眼，目光撇过那些怀着私心想弄死楚浔的学校领导：“没问题，只要不外传，你们随便商讨，不过楚浔是我凤凰族的族人，要是再打他的主意，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放完狠话，他也不介意露一点真本事，拉着楚浔使了个法术，就此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然后特意在楚浔宿舍外的摄像头里露了一点身影，让他们明白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是货真价实的传送。

　　进了楚浔的宿舍，丹朱放开楚浔，坐到屋里唯一的椅子上，随意往后一靠，一指淋浴间的方向：“先去洗澡，然后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