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53、第 53 章

　　丹朱过耳不过心地听重明叨叨了半天，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尘封多年的武器，一张老族长送给他的梧桐木制的长弓。

　　虽然多年没用，木质的弓身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光润，不过丹朱在各处敲了几下，确定它的结构材质没有问题，微雕的阵法运转正常，稍微保养一下就能和当年一样好用。

　　重明认出了他拿出来的大杀器，微微一惊，连之前的唠叨都忘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如果不是精神海的伤势会影响他的法术释放，很多有特殊效果的小东西在缺少灵力的主世界无法使用，他也不是很想将这张弓拿出来。

　　“大概是为了以防万一吧。”丹朱有些惆怅。

　　他年少时仗着这把长弓做过不少意气轻狂的事情，伤过不少性命，也闹出过不少麻烦。等后来明白暴力不过是下下之策，他才将这张弓封存起来，慢慢习惯修身养性的生活。

　　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把它拿出来，因为这张弓代表着他最强的武力，代表着他不得不走向暴力的手段，也代表着他对现状的走投无路。

　　只是这张弓上有他金焰的种子，以他如今的状况，想要在主世界毫无负担地使用金焰，必须有这张弓在手才行。

　　就算不提金焰的杀伤力，救人和自保也是金焰的强项。

　　在不知道楚浔和黑蛟对他的态度，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的情况下，给自己留一张随时可用的底牌是非常有必要的。

　　重明看上去有些困惑，不过只要伤不到丹朱自己，他对丹朱的所有决定都接受良好，因此只是问：“要我帮你上弦吗？”

　　这张特质的弓硬度非常高，上弦也是个力气活，丹朱受了伤刚好，暂时还不适合做这样的力气活。

　　丹朱轻轻拽了拽弓和弓弦：“短时间还用不上，等之后我自己来吧。”

　　“哦。”重明也忘了自己之前还在唠叨，将丹朱送到谅解的通道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通道等你离开就会封闭，我已经和那边的族人交代过，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记得帮我照顾一下朱崖。”丹朱摆摆手，给自己罩了一个隐身的结界，穿过了两界的通道，出现在他在主世界的临时住所。

　　精神海受了伤以后，两界的灵力差就真的无法忽视了。他靠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之前在主世界的行动状态。

　　灵界和主世界之间的联系变得朦胧又模糊，他拿出引路石试探了一下，发现两界的通道确实已经不能通行了。

　　那么接下来……

　　是去找楚浔？还是找黑蛟？

　　丹朱翻了翻他昏迷这段时间各地的变动，没有找到疑似黑蛟的动静，找不到黑蛟……难不成要去找楚浔？

　　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丹朱在心里苦笑，虽然他并不觉得楚浔的做法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但毕竟被他捅了一刀，万一见面他再来一刀，丹朱觉得自己可能还真受不住。

　　不过既然楚浔知道了他们这些纠葛，那他应该也会试着找黑蛟他们的下落，说不定可以一起解决。

　　丹朱这样说服自己，将自己缩小成巴掌大的凤凰原形，决定扇着翅膀暗中跟踪楚浔。

　　明面上看，两人夭折的结契仪式并没有对楚浔产生什么影响。

　　除了从他手上脖子上消失的戒指和金珠，他也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照常锻炼、上课、出任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丹朱一边觉得自己应该心酸，一边又觉得很欣慰。

　　没有影响也好，毕竟他们两人走到这一步，丹朱觉得还是自己的责任大一点，虽然立场不一，但楚浔毕竟是他难得用心照顾过的家伙，他总归是希望楚浔能够过的高兴一点的。

　　他不为两人之间的感情而纠结，就不会平白多出一些无意义的自我消耗，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可以像汽车压过的石子一样，颠一下就消失无踪，而不会想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连轮胎和车子一起废在半路。

　　丹朱一边挑挑拣拣地往传承石里丢各种他觉得重要的知识，一边像一个变态一样偷窥楚浔的生活。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楚浔身上的寒气重了不少。

　　学校里的论坛还在讨论他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在本国不能领证的情况下，会挑哪个地方扯一张挂着两人照片的红本本。

　　只有少数几个之前见过的人给他发了私信，问他见家长的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受到了阻挠。

　　丹朱听重明提起过楚浔的性格，也知道自己在和不在楚浔的态度会有很大区别，楚浔这段时间的平淡冷漠在他看来只是自己不在的正常而已。

　　还是被他那些同学一个一个找上来，才隐约知道他这样原来是不正常的。

　　哪里不正常呢？

　　楚浔长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其实看不出什么端倪，丹朱自己的经验也完全没法做参照，他只能暗地里琢磨楚浔的一举一动，想看看他受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等啊等，也只是见到了一次他从梦中惊醒的样子。

　　除了突然睁大的眼睛和突然打乱的呼吸，他的表现就和自然睡醒没什么两样。

　　丹朱看着他淡定自若地看了一眼表，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接着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全程连被子都没有动过。

　　楚浔那种自然镇定的态度让他完全没法将这次惊醒当做所谓的“不正常”，而且做噩梦在丹朱眼里也是自己不在时楚浔的常态。

　　好像有点问题，但又没哪里不对。

　　不过他们学校和黑蛟他们作对这么些年，也不是什么本事都没有，丹朱的法术还没有找到黑胶的下落，他们一批出门扫荡死侍的学生倒是先扒出了些蛛丝马迹。

　　丹朱跟着楚浔找到了黑蛟的大本营，趁着他们俩动手的时候做了个摘果子的黄雀，好不容易翻出来黑蛟藏着的秘密，刚整理了一个开头，就发现楚浔用了大面积的冰系法术。

　　他匆忙收拾好东西追出去看，就发现楚浔一刀捅穿了气息狂暴的黑蛟，周围是大片被冰封的海域，冰块里禁锢着一群形态各异的死侍，冰块表面还“冻”着一群呆若木鸡的混血人类。

　　将死的黑蛟冲着楚浔诅咒：“你杀了我，就是你们凤凰族的族长也保不住你，我在下面等着你给我陪葬。”

　　楚浔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刀：“不劳费心，到时我再送你一刀。”

　　黑蛟一死，楚浔没来得及冰封的死侍们在他的威压下四散而逃，他用最后一丝灵气碾碎冰块中的死侍，将其他人送回岸边，就地栽进了恢复流动的大海之中。

　　楚浔实力怎样丹朱心里大致也有个数，知道他这是真的灵力耗尽之后的精疲力竭，眼看着这个刚才还能冰封三千里的“大佬”就要溺亡在海中，岸边那些人还磨磨蹭蹭找不准救援的方向，丹朱只能稍微搭了把手，给他身下凝了一块支撑他的浮冰。

　　晕过去的楚浔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下嘴唇。

　　那动作太过细微，丹朱并没有认出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以人类对异端的严苛，楚浔恐怕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力挽狂澜得到什么英雄般的待遇。

　　果然，不等楚浔从灵力耗尽的疲惫中苏醒，他就已经以“失控”和“疑似龙族”的名义成了被限制自由的阶下囚。

　　虽然有不少人在为他奔走，不过丹朱偷听了几场他们学校高层的会议，觉得他们似乎没有放过楚浔的想法，他们之所以没有趁着楚浔昏迷就动手，只是想知道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主世界没有灵力，但凤凰族还是有恢复灵力的办法，只是相比在灵界的时候会慢上很多。

　　希尔和家里的长辈们交涉无果，连给他发了好几条询问的消息。

　　丹朱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只是推了一把楚浔苏醒的时间。

　　希尔试图将楚浔冰封的力量推到他身上，帮楚浔摆脱“龙族”的指控，然而楚浔本人半点都不领情，他承认了冰封的力量是他自己的，却半点都不解释这种力量从何而来。

　　就算丹朱之前给他下过禁制，他不能说出任何和灵界相关的消息，但他顺着希尔的话将问题推给不在场也未必不能逃过一劫。

　　不相信楚浔有坏心的学生和老师指责他们动用私刑，应逼着学校那些高层开了一场公开的听证会，然而风暴中心的楚浔依旧是一副冷漠无言的样子。

　　那些高层拿着他的档案对他疯狂挑刺，他除了在涉及他人时有点反应，对其他的指控都没有任何辩解，完全是一副等着被他们绑上火刑架的架势。

　　丹朱听着他们在大礼堂中吵成一锅糊粥，站在楚浔一方的人准备了充足的资料，偏偏因为楚浔的一言不发有劲却没处使，硬是被那些饱含私心的领导扯着大义的旗子说的哑口无言。

　　眼看着那些领导越说越过分，恨不得将楚浔钉上历史的耻辱架，丹朱终于忍无可忍，一身戾气踹开了礼堂的大门：

　　“你们刚才说什么？劳烦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