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12、第 12 章

　　梦里发生的事情楚浔自然是不清楚的。
　　丹朱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楚浔产生的特殊的情愫，也没有明言的打算，至少在楚浔恢复记忆，或者对各种情感有充分的认识之前，他不准备将这一点特殊摆到明面上来。
　　因此除了暗中更为细致的观察和照顾意外，丹朱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同，等这次的宴会一结束，他就找重明要了个主世界的混血人类身份，简单收拾了些可以随身的东西，换上正常的人类衣服，准备带着楚浔去人类那边转转。
　　只是爱情的萌芽产生之后，他不得不将预见的其他内容也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还是希望能够尽量保全灵界的一切，因此斟酌片刻后，还是朝楚浔讨了个禁言的禁制，让他在未经自己允许之前不能透露灵界发生的一切。
　　这个要求听上去有点像对楚浔的不信任，丹朱本人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为了防止楚浔多想，他还是做好了慢慢说服的心理准备。谁知道楚浔完全没有产生什么负面情绪，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就是太果断了一些，果断的反而让丹朱产生了一丝自己在仗着对方没有记忆故意下套的错觉，莫名有些愧疚。
　　不过这个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现实驱散了。
　　自认博古通今、已经为主世界之行做好准备的丹朱震惊地望着繁忙的人间，很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多年没有来过主世界，对主世界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捡人的荒岛和楚浔梦里的碎石路上，他真的没想到，他从没人在意的僻静处钻出来以后，面对着的是这么繁忙的景象。
　　碎石路边人来人往，即使偶尔有人停驻在一起，彼此之间也绝无交流，好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要完成的事情列表，不需要任何思考和犹豫。碎石路中间时不时有那种被称为汽车的铁盒子飞驰而过，速度之快让他不自觉为周围那些脆弱的人类捏一把汗，总觉得这些东西一失控，恐怕没人拦得住。
　　丹朱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和周围格格不入。时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路过，投来奇怪的眼神，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也不怎么让人舒服。
　　一直牵着他的衣服的楚浔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你要去哪？”
　　丹朱琢磨了一下自己借用的这个身份和重明友情提供的路线图：“唔，应该是……回‘家’？地铁是什么东西？”
　　重明给了他不少东西，按照重明的提醒，他将人类世界不好拿出来的东西用空间法术藏了起来，人类世界用的到的都被他一股脑塞进了一个还挺结实的包里，只可惜这个包里除了那些纸质材料，丹朱一个都不认识。
　　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定点传送的事情，没想到要找的地方还没有开，还要自己找路去住所，丹朱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看来我们要在外面过夜了……”
　　楚浔默默瞅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背包，伸手在里面翻了翻，摸出一个金属做的长方块，不知道摁了哪里，其中一面突然亮了起来。
　　丹朱惊奇地盯这个和他们的通讯石一样有画面的小东西：“没有灵力的人类也能弄出这种东西？果然很厉害啊。”
　　楚浔一边在屏幕上点点画画，一边问道：“有地址吗？”
　　看过一遍的东西丹朱还是记得住的，不需要回想就报了个地址：“你有办法找到？”
　　“可以查。”楚浔又点了几下，小方块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蓝色的箭头，他对了对方向，拉起丹朱的手，“这边走。”
　　心大的丹朱一拉抽绳将包关上，由他带着走，完全不担心会不会被他带进沟里。
　　反倒是楚浔自己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有些莫名：“我好像……”
　　“这是你过去长大的地方，就算记不起来，熟悉也是正常的。”丹朱不怎么在意，本来他也没给楚浔的记忆施加多坚固的封印，带他来也是为了让他在熟悉的环境里和缓地找回自己遗忘的过去，这种日常的生活常识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地方，想起来自然也是最简单的。
　　“我记起来了。”楚浔反驳道，“我记起来了很多东西。”
　　丹朱怕他深究下去会触到伤心事，将他的关注重点从恢复了多少记忆移开：“那正好，我们一边去找住处，你一边跟我介绍一下这边的东西？”
　　楚浔短短的答应了一声，认真想了想，先举起手里拿着的金属块：“这是手机，打电话用的……”
　　丹朱眨眨眼，很想问，“打电话”是什么东西，但看楚浔表现得非常局促，他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都暗暗记在心里，等楚浔先把想说的说完再说。
　　但楚浔本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介绍和导游的天赋，哪怕丹朱没有打断，非常捧场，他也就磕磕绊绊地从旁边挑了些在灵界见不到的东西讲了一两句，最多的可能就是名字加用途，简单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连用途都没有。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这种介绍没什么意义，最后默默闭了嘴。
　　不希望气氛就此尴尬下去的丹朱只好担当了十万个为什么的角色，一边帮他找话题，一边帮忙翻译他说的不清楚的地方。
　　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住的地方，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把这辈子的话都在今天讲完了。
　　两人连喝了几杯水，让冒烟的嗓子缓了一口气，楚浔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去厨房做饭，已经在路上知道了网络的存在的丹朱开始去网络上继续自己的十万个为什么之旅。
　　然后，记忆力理解力满分的凤凰飞速适应了新时代的人类生活，搜索的内容从第一天的生活常识和启蒙读物飞快拓展到不同的学科，接着他的工具从手机转向了屏幕更大的电脑，从人类历史的各种文献到理科的各种公式定理，从经久不衰的各种名著看到如今一茬一茬往外冒的现代快餐文学，涉猎之广口味之杂令人咋舌。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也还算是正常学习的范畴，楚浔每每从旁边过，也只能感慨一下丹朱吸收知识的速度之快。
　　直到一周之后，楚浔震惊的发现丹朱竟然抛弃了书籍文献的海洋开始沉迷游戏，不仅仗着自己比普通人类快的反应速度在游戏里欺负人，还想拉着自己陪他一起玩，之前说的任务好像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丹朱在楚浔心里带的很好的长辈帽子终于就此坍塌了。
　　虽然之前惜雪早就提过丹朱没有成年，他们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丹朱也没有特意隐藏自己活跃过头的性子，但那时候丹朱总是以长辈自居，跳脱之余也会专门留一部分注意力在照顾楚浔上，所以楚浔作为被照顾的本人对丹朱的“未成年”还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直到他找回了过去的一部分记忆，对主世界不熟悉的丹朱反而需要他来照顾之后，他才渐渐体会到这一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他对这样照顾人的相处方式竟然也意外的熟稔。就好像，在他忘记的那段过去里，他已经做惯了这种照顾人的事情，因此现在照顾丹朱也不觉得有什么勉强。
　　甚至他一边觉得丹朱没有长大，一边还将他当做长辈，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好像很习惯面对这种不怎么正经的长辈。
　　楚浔这样想着，一边将外面订的饭菜端到丹朱的电脑边：“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事要办？”
　　丹朱一手挥鼠标，一手敲键盘，咔咔声响成一片，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先“嗯”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回答：“嗯，是有事，不过我想了想，决定晚点再说，我要等螳螂上钩后去当黄雀。”
　　“什么意思？”一直不知道他要查什么的楚浔怀疑他在找多玩一会儿的借口。
　　丹朱咔咔将游戏里的敌人摁翻在地，这才短暂的从游戏里退出来：“就是说，我来主世界的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即将一起出现，我准备等他们凑到一起后两个一起查。”
　　“我不知道你要查什么。”可能是恢复的记忆增添了楚浔的底气，他有些不甘心自己一无所知的现状，在这句话里夹杂了一点抗议的意味。
　　“我觉得这和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丹朱转过椅子，很认真的说，不过他顿了一下之后也没有非要守口如瓶的意思，“但你要是有记忆，也说不定与你有关……”
　　“这个话题要讲清楚可能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不过简单的说就是主世界的灵力问题。”丹朱退了游戏，将饭菜转移到了餐桌，一边跟楚浔对坐吃饭，一边解释道，“你学了那么久的法术，应该知道灵界的法术都是以灵力作为基础的？”
　　楚浔嚼着一口白饭，慢慢点头。
　　丹朱瞥他一眼，给他夹了一根鸡腿：“那想来你应该可以理解灵力对我们的重要程度？我当初之所以能够捡到你，其实是先察觉到了主世界爆发的灵力波动。主世界的灵力按理已经消失很久了，现存所有的灵力都只应存在于灵界之中，因此主世界突然出现灵力波动是非常值得注意的问题，无论这个灵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楚浔跟上了丹朱的思路：“所以你要来查查那次灵力波动的起因，尤其是灵力的来源。”
　　这次换叼着另一只鸡腿的丹朱点头。
　　但就算灵力非常重要，也不至于这么令人着紧。就像现代人离了电也生活不下去，但不会有人为了莫名消失或出现的一点电量斤斤计较，楚浔觉得丹朱这么紧张，除了他说的是法术的基础意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丹朱听了他的问题，忍不住轻笑：“灵力虽然和人类的电力一样用途很多，但真的不一样啊。人类知道怎样发电，但我们可不知道灵力怎样产生，对我们来说，灵力更像是你们那些不可再生的化石能源，怎么能不在意它的突然出现和消失呢？”
　　想想化石能源在人类社会的战略地位，楚浔有点明白丹朱的慎重了：“你说螳螂捕蝉，应该不是毫无头绪？”
　　“唔……”丹朱摸摸下巴，“这也是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的原因，那次灵力波动确实是人为的，你可能也是其中的重要人物之一。”
　　“你怀疑我？”楚浔一愣，有些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从丹朱身上感觉到应有的警惕。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天生具有多方的立场，”丹朱用一种非常柔和的目光看着他，“但有些事知道了就必须要做出选择，你现在记忆不全，我不希望你做出未来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楚浔察觉到了丹朱没有明言的尊重与谨慎，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不再往下问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失去的记忆里究竟有些什么，才让丹朱觉得隐瞒才是对他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