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在看见那只一模一样的毛球的瞬间，丹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在预见中看见的两人的亲密举动。他一直所谓预见的“未来”抱着一种半信半疑随遇而安的态度，没想到只是宴会上随便抽个玩具都能和他抽到一对的。
下午他是在等敖青来找他的时候取下的这只鸟，为了保证他们两人私下交谈的消息不会传出去，他事先是已经确认过附近没有人旁观的。而取下来以后他一直藏在袖子里，总觉得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有点毁形象，他也没有特意往外张扬，因此楚浔手里这个绝对不是他见到自己手里的鸟以后特意去挑的，只能是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他们意外挑到了一样的。
丹朱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但对着楚浔干干净净的眼睛，又不太敢往旖旎的方向去想：“你这是……”
楚浔眨眨眼睛，一如既往地专注：“礼物。”
那就确实没有旖旎的心思。丹朱微微松了口气，按住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笑道：“真巧，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
“我觉得你会喜欢。”楚浔低头整理了一下肥啾乱糟糟的毛发，再次递过来，“你不要吗？”
喜欢是喜欢，但是拿两个似乎有哪里不对？丹朱迟疑着接过来：“你喜欢么？”
楚浔看看他手里的两只啾，眼神漂移。
或许还是舍不得？丹朱想到。他思考了一下，将自己原先拿的那个送给他：“那这样，一人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楚浔又眨眨眼睛，小心地接过去，接着严严实实藏进了衣袋里。
看来确实是喜欢，丹朱在心里对自己点了点头，拎着手里湿漉漉有点缩水的礼物晃了晃，自觉完美地达成了互送礼物的过程，决定顺水推船地就当做自己今天没找到伴，准备带着楚浔回去喝药，顺便为去人间做准备。
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独占两只鸟不正常，但这种带着牵红线意味的东西互送交换，恐怕也不像正常的朋友相处？
楚浔自然没说什么，他一向很顺丹朱的意思，丹朱要拉他去玩他就跟着去，哪怕他心里未必真的喜欢。这次丹朱要他喝药也是一样，虽然不喜欢药酒的味道，也老老实实喝了个干净。
察觉到他皱眉的丹朱给他塞了一个蜜饯，将一杯酒下肚就开始脸红，一坛酒下肚就开始摇晃的青年抱到了床上。
大概是酒意上头，楚浔乌黑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大片的绯红攀上眼角，显得整个人脆弱又依恋。
青年一手拉着丹朱的衣服，靠在丹朱怀里，用鼻音闷道：“头晕……”
估摸着是药效发作，丹朱害怕影响到楚浔精神海的恢复，没敢在这个敏感时候探查他的精神海状态，只轻轻帮他按摩头上的穴位，压低了声音：“很难受吗？要不要睡一觉？一觉醒来应该就好多了。”
楚浔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委屈地睁开，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睡不着……”
丹朱被他的哭腔叫得心软，有点忍不住想要帮忙，绝不干预别人选择的原则岌岌可危。
就算是醉了，这两句示弱也是楚浔的极限了。他攥紧丹朱的衣角，脸朝下埋在了丹朱怀里，用这种方式藏起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丹朱听着他一顿一顿的微弱呼吸声，看他不自觉地蜷起四肢，往自己怀里拱，细密的汗水从脖颈处一阵一阵的往外冒，终于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倒错了酒，把药弄成了毒。
见楚浔四肢紧绷，浑身冒汗，明显是害怕难受到了几点。一直在丹朱脑子里打架的理智与情感到底还是担心占据了上风，他小心扶起楚浔的身体，额头碰额头，将自己的意识探进了对方的精神海。
精神海的修复，照理旁人是不该插手的。就像修复一个破碎的瓷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这个过程里让别人插手，最后的成果能不能和花瓶主人的想法一模一样，就要看插手的人的良心了。因此对于追求独立的凤凰们而言，插手精神海的修复过程都是禁忌中的禁忌，也是对受伤的凤凰最大的不尊重。
丹朱本来也不该这么没有原则，只是楚浔的状态实在是太差，那副依恋他向他求助的姿态又太过明显，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尽力不去影响楚浔的疗伤，一边检查他的精神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呈现出这样脆弱的姿态。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楚浔的精神海本身没有问题，修复的过程也很顺利，但或许是太顺利了，楚浔的意识正在无意识的抗拒抵制自己回归的记忆。
丹朱一进来就见到这样对峙的场面，愣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察觉到他进来的楚浔就已经躲到了他的身后，丹朱莫名其妙就夹在了楚浔的意识和他的记忆中间。
这场面让他不由得想起之前青鸾做下的判断，她说楚浔不是记不起来，而是不想记起来。看看眼前这两相对峙的局面，自觉疏忽的丹朱头疼又自责。
精神海里有不同的分区，失忆一般是因为之前储存的记忆与主意识之间的联通道路出现了问题，才导致的结果。如今精神还修复，这条道路被打通，过往的记忆自然蜂拥而来。
但多数情况下，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对峙的情况，毕竟记忆也是精神海的一部分，就像正常人的左右手不可能真的打架一样，记忆也不可能真的违背主意识的意愿，现下只能说是楚浔既想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畏惧自己的记忆，才在这里僵持。
想到自己曾在楚浔梦境中意外窥见的那段过往，丹朱也能体谅楚浔如今的抗拒，小心安抚着楚浔躲在自己身后的意识，帮他转移跟自己记忆僵持的注意力：
“说来，我过几天要离开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吗？”
僵持的记忆们微微一动。
丹朱索性回头正对着楚浔的意识，挡住他看到自己身后那片记忆的视线：“这次时间可能会有点长，如果你想，我就带你一起，如果你不喜欢，那也没关系，族里这么多人你比较喜欢谁？我去托他照顾你？”
想到楚浔实际已经成年，丹朱又补了一句：“或者你比较喜欢一个人带着？我给你留些你用得到的东西，你自己在家修炼，或者另找个地方自己新建一个家？”
楚浔的注意力被他彻底吸引过来，精神海里的紧张氛围慢慢消散：“你要去哪？”
“我要去查一些事情，去哪要看我到时候能查到什么。”丹朱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楚浔的意识从精神海离开。然后他暗地里给楚浔的记忆施加了一个小小的封印，阻拦这些记忆随意涌入楚浔的意识，同时又没有施加太强的力量，只要楚浔全心全意想要回忆，自然就能想起他想知道的记忆，“可能有危险，也可能就和旅游一样，只是到处逛逛，到处聊聊。吃吃喝喝买买玩玩。”
楚浔从丹朱的怀里坐起来，凝视着他。
估摸着阻碍一下记忆流通之后楚浔的反应应该没有那么强烈了，丹朱就试探了一下他的反应：“你还记得，你是被我捡回来的吗？”
楚浔顿了一下，疑惑地点头。
“我要去你来的地方看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楚浔露出一个明显的思考的表情，虽然醉酒的影响还在，反应没有往常那样迅速，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负面情绪了：“我会影响你吗？”
“不好说。”丹朱故作轻松的摊手，“不过你不好奇你的过去吗？”
楚浔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先前的不对劲：“我之前……”
“是我的错。”丹朱摸摸他的头，诚恳地道歉，“我忽略了之前青鸾提过你抗拒恢复自己的记忆，可能是你身上曾经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吧，你精神海修复后突然出现的记忆影响了你的情绪。以防万一，我帮你暂时封住了，不过以免你之后有用，我没有封的很严实，当你真心想要知道的时候，封印自然拦不住你，免得你像之前那样既想知道又害怕，平白消磨意志。”
楚浔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逃避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逃避就逃避吧。”一直在逃避成年的丹朱不怎么在意，“如果对你没什么影响，你自己又下不了决心去克服，就没必要在反反复复的纠结上浪费时间，有这纠结的时间你可以干不少别的事情了。说不定等你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它已经没那么可怕了呢？”
楚浔沉默，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从来得过且过非常快乐的丹朱摊手，摸了一把矜持不苟的楚浔的脑袋，把他按在床上：“好啦，今天的聊天时间到此结束，乖乖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如果还是可怕呢？”楚浔被他按在被子里，声音有点闷。
“那就告诉我，我陪你呀。”总将楚浔当做幼崽，丹朱在他面前也不会刻意端着，笑眯眯道，“我又不会嫌弃你，如果陪着你也不够的话，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既然承诺了要照顾你，总不会随便丢下你不管的。”
丹朱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之前楚浔宁愿自己辗转反侧做噩梦也不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他说不出口的暗示：“或者我今天不走了，陪你睡一晚上？”
楚浔从被子里悄悄探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丹朱觉得这就是默认了，脱掉外衣爬上楚浔的床，大大咧咧将人搂在怀里：“也对，你喝了酒，精神海里才折腾了一遍，我是该留下来照顾你。”
楚浔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索性把眼一闭，头一侧，假装自己睡着了。
丹朱总觉得他藏在被子下的脸应该是通红的，不过见状也没有继续闹他，仅仅是轻笑着帮他掖好被子，给了他一个落在额头的亲吻：“晚安，好梦。”
丹朱怕他今天晚上又做噩梦，便没有睡实，只是躺在楚浔身边闭目养神，等楚浔睡着之后，还特意又去他的精神海里转了一圈。
相比起之前的躁动压抑，在楚浔熟睡之后，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平和安定。
泛着淡淡荧光的精神力量围绕精神海的中心缓缓流淌，乍看上去像是夜色中的星海，又像是宇宙中的银河，向外散发着稳定安宁的气息。
本想转一圈就走的丹朱不自觉地被这片精神海所吸引。
如果说之前的预见只是未来的一个分支，宴会后的巧合只是一个朋友间普通的相处，醉酒后艳丽的容貌只是值得欣赏的美景，都不足以让单身至今的丹朱心动。那这片星海的璀璨与安宁，恰好就踩上了丹朱最无法抵挡的一点要害，让他不自觉为止心折。
丹朱清楚自己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只是责任所迫，不得不装出一副稳重坚定的模样，眼前这片星海的璀璨和宁静，是他多年一直无法达成的向往。
大概是被触动的丹朱没能掩饰好自己的踪迹，楚浔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精神海响起，弱弱的，带着点含混的一声呼唤：“丹朱……”
以为自己将人吵醒了的丹朱一僵，正想为这次扰人清梦的潜入找个借口。就听到那声音低低地续上半句：“……喜欢你……”
站在楚浔的精神海中，直面了楚浔无法遮掩的思慕之情，丹朱被强行摘掉亲情厚厚的滤镜，硬压到爱情面前，也就在这一瞬间，之前相处的种种自然与不避讳突然就带上了些旖旎，跟着楚浔的精神海一起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滤镜。
怦然心动。
然后，
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