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林应

7、吐露心声 电话那边的

　　彪成海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便给伙计们提前放了假，翻了门口营业的牌子关掉了营业一天的酒吧，一年前来这里开了酒吧，本想着来这里仅仅是陪着她顺便糊口，却没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给他出了不少鬼点子让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彪成海看着门外来往的人群长舒了一口气，锁好门去吧台后面调了两杯酒带上了二楼露台。
　　“彪哥，你这酒吧还挺大，晚上景色也不错。”
　　柴昱站在露台慵懒的靠着栏杆，玉艺坐在铺上了毛绒绒毯子的躺椅上逗着怀晓，彪成海将酒杯放在桌上，特意将那杯莫吉托转到看起来好看的一面，没理会柴昱的赞叹，低着头擦干净溢出盘子粘在桌子上的汤汁，“过来吃饭。”
　　玉艺起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放着莫吉托的位置，怀晓挨着玉艺坐下，彪成海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在玉艺对面的位置坐下，柴昱也没挑拉开彪成海旁边的椅子，刚要坐下，彪成海又问，“洗手了吗？”
　　“洗了，刚洗的，就差洗脱皮了。”柴昱无奈摊开手掌给他看，见彪成海没搭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要夹放在正中间的清蒸鱼，啪的一声，手背上出现两道鲜红的印子，柴昱疼的直骂娘。
　　彪成海拿起筷子将清蒸鱼夹起一块送至玉艺面前的盘子里，怀晓看着桌子上的一系列动作吓到不敢出声，迟迟不见她动筷子。
　　“成海，干嘛对他那么严厉，你这样他以后都不敢再来了。”玉艺笑着将盘子里的清蒸鱼放进嘴里，一边抱怨一边赞叹着他手艺不错，彪成海看到她频频点头严肃的表情才笑逐颜开，柴昱不解为什么第一口要给她吃，难不成真是大佬的女人，这么厉害的糙汉子都要敬她三分，然而回答却大跌眼镜。
　　“她爱吃，这道菜也是她教我的。”
　　彪成海要是到时候真娶了玉艺姐姐，那可真的就是宠妻狂魔，这神仙爱情要让多少人酸掉大牙呢，怀晓这样想着，玉艺已经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盘中，又夹了一块鲜嫩流汁的椒麻鸡给彪成海，被忽略的柴昱从刚刚的惊吓才回过神，悻悻地重新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入口又被辣到想哭。
　　“你不吃辣？”
　　彪成海看着柴昱辣到通红的脸将自己还未喝的柠檬水递给他，柴昱也没顾得上多想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才缓和。
　　“你不吃辣就跟我说，不辣的菜我也会做。”声音温柔低沉，没了刚刚的严肃冷厉，让柴昱突然有些不适应。
　　“没关系，彪哥做的东西我不挑。”
　　“晓晓呢？吃得惯吗？”
　　玉艺看着怀晓拘谨的坐在身边忍不住问，贴心的将纸巾放在她餐盘一侧，怀晓看着她随和的目光心里稍稍松懈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气氛也变得热络起来，柴昱举着酒杯跟彪成海瞎掰起来，怀晓也没了拘谨扭捏的状态，和玉艺笑着柴昱讲自己的糗事，四个本不相熟的人现在倒像是一家人，不过看起来是爸爸妈妈带了一儿一女，实在有些好笑。
　　彪成海在欢笑里竟然也拿起了许久未沾过的酒，“呦，今天开心啊，终于不喝你那养生的柠檬茶了。”玉艺托着腮调侃彪成海，彪成海会心一笑，只说了一句谢谢。
　　酒过三巡，柴昱已经有些上头红着脸，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学姐，彪哥，还有这个丑丫头，我柴昱敬你们一杯，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没有一同经历过风雨，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你们在一起就莫名的开心，说实话，我一直都活的很随意，父亲去世的早，我家里只有我母亲和我的两个姐姐，他们从来都不会管我很多，甚至不怎么在意我，但是彪哥很严厉，就像父亲一样，让我觉得很温暖，在遇到学姐之前我也活的很迷茫，因为学姐鼓励我去跳舞，让我坚持，我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些意义，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谁能想到一个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流过泪的人在一群还不算相熟的人面前竟然流了泪，彪成海拍拍柴昱的肩笑着点点头，玉艺也站起身，“开心就好，不过我也谢谢你的彪哥陪我走了十几年的路，我们一起干杯！”
　　四个人嬉嬉笑笑，直接跳过了那些煽情的片段，快乐与感动往往来的很奇妙，素不相识的四条线在同一个时空下不同的时间段相交，会产生怎样的火花呢？玉艺死寂沉沉的生命好像恍然间长出了嫩芽，怀晓的保护壳也开始松动，柴昱，彪成海相视一笑，举杯相撞。
　　车灯亮起，蝉静息，冬日里最有趣的事大概就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在无数双眼睛下，步履不停的人群中，享受片刻的喧嚣。
　　玉艺回到学校，为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学期做准备，提交报名表之后，生活确实更加忙碌了许多，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怀晓考完试之后了，看到柴昱将四个人组进了一个群聊，名字：欢乐喜剧人。
　　“好土。”
　　“能不能起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
　　“彪哥起的。”
　　……
　　“不土不土，我什么也没说。”
　　最终，还是在玉艺的强制要求下让彪成海改了名字，不知道有什么含义，总觉得有些悲凉，但也充满希望。

　　“放远，没想到你会借我的手让玉艺滚出学校，我说过她要赎罪，你要是下次还想自己耍什么手段，我就让你连同她一块儿跟着下地狱。”
　　电话那边的人灵魂长出獠牙，瘆得放远浑身一颤，匆匆挂掉电话，心中一腔怒火，全发泄在冲着墙打的一拳，手上的骨节渗出血，一步错步步错，“我不会放过她。”
　　而一阵铃声又再次响起，“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那张照片可真是精彩。”
　　怀晓收到了与上次同样号码的消息，但这件事并不是她做的，她也是一头雾水，所幸那人在未问下去，怀晓也只能默认是自己做的，毕竟只要他不知道她就可以喘息一阵，即便很短暂。
　　怀晓关掉手机却又收到了下一步的任务，怀晓看着这次的任务收起刚刚的想法苦笑，放下手机想着该怎么在不伤害玉艺的同时又能让他不起疑，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比较好的计划，一晚上盯着天花板渐渐睡了过去。
　　学校到底还是没有开除玉艺，充斥的舆论也渐渐压了下来，舞团那边节目也还是照常举行，在成员的轮番游说下，虽然取消了玉艺首席的位置但最后一场节目还是会如期上场，而怀晓收到的任务是在这次节目中制造意外。
　　排练如火如荼，参演的同学个个都紧张的抓住时间进行最后阶段的训练，玉艺也一样，除了紧张的备赛这次节目也施加了许多压力。
　　怀晓提着彪成海让自己送给柴昱和玉艺的饭菜走进实验剧场，虽然已经彩排过两次，但效果并不理想，让玉艺和柴昱十分头疼，两人坐下埋头吃着饭也没注意怀晓去了哪里，怀晓站在舞台上看着周遭的环境，寻找可以伺机行动的机会，但实在是人很多，在无数双眼睛下做奇怪的事无异于自投罗网，到演出那天也没能下手。
　　那天怀晓去的很早，玉艺一大早就换好表演的衣服，在化妆间盘弄自己的头发，硬是拉着怀晓在化妆间坐到了快上台的时候，一旁整装待发的柴昱紧张的搓着手心的汗，看到玉艺穿着一条红色高叉长裙从人群中穿过来在后台待场，柴昱想要上前说什么，主持人已经走下台，舞台上的灯也黑了，柴昱只好深呼一口气走向玉艺伸出手，两人在黑暗里牵着手走上台，在黑暗的灯光下深深鞠了一躬。
　　聚光灯在头顶亮起，音乐的前奏缓缓入梦，黑白背景下聚光灯不再是刺眼的白炽灯，在尘埃里变得温柔，起舞的瞬间卷起千层波浪，思绪翻涌，如月光洒下来渗入朦胧的雾霭，圆形的光影照在背景上，玉艺一身红衣确实像破晓时分太阳升起时带着的一抹鲜红，与柴昱的黑色西装纠缠在一起，其他人穿着白色衫裙穿梭于黑暗与白昼之间。
　　破晓之前，在黑暗里无限坠落，看天色将明，长夜将尽，一片死寂又重新续起希望，在记忆与现实的钟声中穿梭于早已不再清晰的时间点……
　　在快要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之时，眼前一幕却停在了怀晓的那一声，“玉学姐，小心。”
　　周遭尖叫声不断，温热的液体在她身下蔓延，但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看着鲜艳的红渐渐变成暗红色，才猛地回过神，怀晓一张惨白的脸贴在她身上，破碎的白炽灯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视线停在怀晓腿上，白炽灯准确无误的砸在她的一条腿上，血肉模糊。
　　玉艺抱着怀晓，慌忙叫着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坐在台下准备为玉艺最后一场节目喝彩的彪成海冲上台，看到昏迷不醒的怀晓和惊吓过度的玉艺也手足无措起来，柴昱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和彪成海在慌乱中将她们送进医院。
　　“晓晓，你坚持住——”这是怀晓在意识模糊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