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林应

4、从未怀疑过的她 关于声声的

　　后来，宋玉意以为就这样能一直安全的躲在庇护伞下，和声声建立起属于她们自己的小世界，但好景不长，她们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世界莫名的恶意会有大的摧毁力，仅仅是几句话，就能将重现光明的人再次拉入黑暗的深渊。
　　“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声声和你做朋友，你配吗？”
　　“你看我也能给你相同的东西，而且还能给你的更多，钱，名誉，更多的朋友，哦对，还有你日思夜想的舞台……”
　　“还有，声声根本不喜欢跳舞，她痛恨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她也不喜欢五月天，她也不只有你一个朋友……”
　　“声声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永远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
　　……
　　一句句话字字戳在她心上，心里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样，宋玉意被几个女生按在地上，身上被那些不容易发现当做作案工具的裁纸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数不清自己被划了多少下，伤口不会流很多血但会很疼，可她在看到声声穿过混乱的人群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身体像是没有了痛的知觉，只是记得那天倒在地上的声声，身上有无数划痕，而她流了很多眼泪，在狂笑，在撕扯……
　　声声告诉她要学会反抗，她很聪明，也懂得进退有度，也很笨，忘记了自己是所有矛盾冲突的中心，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她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宋玉意在课后走廊里看见她的父母正在急切的向老师询问自己女儿的去向，老师茫然的摇摇头，后来她的父母也来找过她询问自己是否知道些什么，毫无疑问，一无所获。
　　宋玉意又回到了原来的日子，有一些变化，也有一些更糟糕的事情，她又做回了那个躲在壳子里的她，声声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也再没有人坐过她的位置，大家都像是避之不及，讳莫如深，只有她会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那里呆呆的坐上一会儿，从声声的角度看着周围的环境，看着窗外夕阳渐渐落下，直到快毕业的时候。
　　“你就是声声身边的一条狗，她可不止你一个朋友，你装什么姐妹深情。”
　　“说不定声声的失踪就跟她有关，她之前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借着声声的势才勉强在学校混的下去。”
　　“你说，声声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是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对她的吗？”
　　宋玉意站在卫生间的角落里，面无表情，仿佛已经习惯各种诋毁她的声音，直到有人说……
　　“声声都失踪了，你就别装了，装作清高孤傲的样子给谁看啊？声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消失了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啊，马上要毕业了，你也早就盘算好换个人跟在身后舔了吧？”
　　“我不许你说她。”
　　仅仅一句话，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歇斯底里。当然得到的是比之前无数次更狠的欺压，她被人按在冰冷掺杂着恶臭脏水的瓷砖地上，撕扯着头发，忍受着无数划痕带来的疼痛，还有一次比一次重的耳光和和恶毒的咒骂。
　　那次之后，回家就大病一场，发了很久的高烧，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半条命，最后的毕业典礼也没能参加，但如愿以偿，拖着沉重的身体参加考试，却奇迹般的以年级前10的成绩进入省重点高中。
　　收到通知书，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母亲很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为她庆祝，那个假期对她来说过得十分漫长，到开学前也没怎么认真的笑过。
　　“小意，明天就要开学了，把英语单词复习一下，多听听听力。”
　　宋玉意从一堆磁带里翻找，那盒破旧的磁带正静静地躺在箱子里，上面是声声的字迹，没有特别的标记只用医用胶带贴了标签，写了她的名字。
　　而磁带播放到最后，有一段很长的空白，结尾也只有短暂的几句话：
　　你好，宋玉意，我是声声，我想和你做朋友，我们下次见。
　　没有求救的信号，也没有故事里离别的难过，只有再次相见的愿望。
　　声声那么聪明又厉害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只是被光环折磨的太累躲起来了，宋玉意这么想着，但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做错了，或许本不应该认识她，也不应该跟她做朋友。
　　是上天真的在惩罚自己吧，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想不通，也不敢深究，于是她总是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懦弱无能，即便后来前途无量也觉得自己在虚度着声声换给她的恬静光阴，也有无数种理由等待着她去赴死，永远沉沦于深渊，再怎么忘记过去的丑陋，那些也都是自己人生的背景之一，时间和记忆，还有那些快乐的时光，在日复一日中亵渎着她们之间恪守的温暖与信仰。
　　年少时的感情单纯稚嫩经不起推敲，年少时的恶意纯粹也残忍会被无限放大。

　　故事讲完了，玉艺静静地坐在病房里，无人回应，沉默着。
　　“但后来，我只是想告诉她，我想原谅自己，想原谅她，希望她回来，让她不要逃避属于自己的光芒，让她知道我不再懦弱……”
　　怀晓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有了反应。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她做了对你不好的事情你也会原谅她吗？”
　　玉艺眼神坚定，“会，因为她是我朋友。”
　　“那如果是其他人呢？嗯……我是说，如果她是不得不做这些事的，你也会原谅她吗？”
　　“应该会吧，如果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会原谅她，但希望她能主动告诉我真相。”
　　玉艺虽然对怀晓的话有些怀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怀晓踌躇不安，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告诉她真相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而自己也根本不清楚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贸然告诉她也不一定会被相信，自己的出现本来就太过于引人怀疑，可是那些恐吓自己的短信和纸条又该怎么办？
　　彪成海看着玉艺心疼不已，可过去的事总要过去才能真的重新开始，又怕她与过去和解的同时再次受到伤害，心中又不免担忧。
　　柴昱看着玉艺，心里五味杂陈，也意识到高估了自己想要陪伴她的勇气，即便是日日相处的人也没有发现她过往的蛛丝马迹，是因为自己不足以信任还是觉得他只能是她的普通朋友？
　　“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希望你不要因此对她失望。”
　　彪成海拍拍柴昱的肩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确实考虑错了方向。
　　“你在说什么啊，本来就不是玉学姐的问题，玉学姐这样温柔的人，靠自己强大的内心走到现在，倒是我，我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柴昱瞪着彪成海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到像是审视起自己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彪成海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彪成海知道她心里明白，但从来都不会正视别人对她的一腔爱意，最擅长装傻含糊其辞。
　　“先不管这些，你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吧！”
　　“彪成海，你是傻了吗？学校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而且距离我打架的事也才不到半天的时间，学校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做出了决策，很显然有人早就谋划好了一切，而且校方连我本人都没有被叫去教务处问清缘由就下达处分通知，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帮这个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东西一样，是一出里应外合，还是……有人演了一出戏故意引我上钩呢？”玉艺顿了顿，后一句话犹如重石砸在怀晓心头，坐立不安。
　　“好像确实是，你晕倒之后，和你一起的女生也不见了踪影，按理说应该陪你出现在医院或是来告诉你消息，但始终没有出现……”
　　“不是她。”玉艺斩钉截铁打断了怀晓在一旁哆哆嗦嗦的附和，倒是饶有深意的盯着她看。
　　怀晓被盯得有些发憷，抖得更厉害了，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紧紧抿着唇，不知所措。
　　“说说吧，怀晓，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没有，不是我。”怀晓突然抽泣着，像是在临刑前最后的挣扎。
　　“你还真是蠢，别人借你的手想将我赶出这个学校，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下一个跟我一样下场的就是你，哦，不，你可能会比我更惨。”
　　“我……是有人威胁我的，我也不想，我是被逼的，我如果不这么做，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到底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做？”
　　“我不能说。”怀晓拼命的摇着头，咬着的嘴唇逐渐渗出血，玉艺看着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想起些什么，没有再继续逼问她。
　　“那你说到底是谁让你做的，这些照片又是谁给你的？”
　　“是，是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她让我发的，照片也是她给我的，她说让我到时候反咬一口就放过我。”
　　这次怀晓回答的干脆，但玉艺怎么也没想到真的是她，明明自己这么信任她，也从未怀疑过她，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可这些事也从未跟她说起过，她又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