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续》孤醉问天

7、释

　　初冬，树叶早已落光，空气中满是刺骨的凉意，天阴曚曚的，似要下雪。
　　萧十一郎坐在石台旁，看着手中的棋子发呆。每天清晨与傍晚，他都要与雪儿下棋，这似乎已成了习惯，可今日，他来早了，雪儿还没到。
　　棋盘中的白子让人恍惚，好似白衣飘飘的雪儿。萧十一郎叹气，为什么自己总是要亏欠别人呢？
　　他一向都很聪明，所以他都明白，他早就自他第一天在昏迷中醒来，看见雪儿的背影，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她虽对他冷言冷语，却无怨无悔地照顾了他一个多月。她举着受伤的手指，无所谓的说：“我是药童，血，可解百毒。”而眼角还残余着泪水。
　　那刻，他就明白了，只是他不说，只装不知道，他辜负的人已经够多了，有一个风四娘就够了，何苦再涂添一个雪儿。她不说，就没有必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况且，毒解已有十日，伤口已愈，他也该离开了。只是这幻境，可比逍遥侯的玩偶山庄真实的多，也男的多。
　　“萧十一郎。”一袭白衣坐在了他的对面，一如往常，执起了白子。
　　萧十一郎抬头，看着雪儿，轻轻一笑，一如平常，下了黑子。
　　只是萧十一郎今日好像心不在焉，落子连连出错，雪儿瞧准了空隙，“将……”军字还未出口，她的手便在半空中被萧十一郎抓住了，雪儿皱眉：“怎么，不许我赢？”
　　萧十一郎没有说话，只是笑笑，轻轻一拉。雪儿没有防备，竟被拉着，绕了半圈，跌进萧十一郎的怀中。
　　“你！”雪儿嗔怒，“快放手。”
　　萧十一郎不听，反将她的腰搂的更紧了些，他轻声唤：“雪儿。”
　　“嗯？”他的呼吸吹动她的鬓角，她有些迷醉。
　　他将她拉得更近，那双黑漆的眼睛盯着她，然后用手轻勾了一下她的鼻子。他柔声：“雪儿。”却话锋一转，“在哪？”
　　雪儿一挣，他没有再阻拦。“你说什么？”
　　“你装得很像，可你不是她。”
　　“好，好个萧十一郎。”女子拍手赞许，“你是怎么认出我不是雪儿的？”
　　“这并不重要。雪儿到底在哪？”
　　“你好像很关心她。”女子眼露凶光，“如果我告诉你，她死了呢？”
　　“你不会杀她。”萧十一郎很肯定。
　　“为什么？”女子皱眉，“她帮你解了毒，坏了宗规，这是死罪。”
　　“因为，我愿意帮你。”
　　“你很聪明，难怪雪儿那丫头会喜欢你。”
　　“这并不难猜，我在这儿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出现过，今天却突然出现，以你的武功，本可轻而易举杀了我，却只是与我下棋，想必你是想试一试我，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帮手。我想刚才我已经合格了吧。”
　　“分析的很好，只是……”女子轻笑，“你帮我一忙，我却破宗规，还你一命，这份买卖太不值当了吧。”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在七天内解了七虫七花丸了。”萧十一郎泰然坐着，“怎样？”
　　“你！”女子一惊，他在刚才碰她的鼻尖的时候就已然给她下了毒，任她医术再高，功力再强，不知道七虫七草的排列顺序，也解不了此毒。
　　“一直往东走，我会命人给你开一道出口，雪儿会在那儿等你，要去要留，随她。”女子终于妥协了。
　　“那，任务呢？”
　　“你出去后，自然会知道。”
　　“给。”萧十一郎没有多问，将解药丢给女子，径直走出了客栈，照女子说的一直往东走。
　　“萧十一郎。”雪儿果然在等他，她的身后，漂浮这一块黑布，那应该就是出口。
　　“雪儿。”萧十一郎笑着，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走吧。”
　　而雪儿却站在那里。
　　“怎么？”
　　“我要留在这儿。”雪儿说，“我，没有家。”
　　萧十一郎愣住，他能说什么？他太天真了，以为雪儿会喜欢自由，只是他的一句承诺，可是他给不起。留在这儿，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决定，这里有逍遥散，总有一天，她会选择将他忘记的。
　　“我欠你一命。”雪儿将手抽回，“日后，有机会我定还你。”
　　萧十一郎没有说话，天空看起来快下雪了。
　　“还有。”雪儿转过身去，轻声说，“谢谢你肯叫我雪儿，以后如能再遇，请勿忘，我叫天涯雪。”
　　她的背影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化，随时会消失。她转身，也许只为他看到她哭泣。
　　萧十一郎默然，转身走入黑布。
　　“起。”随着一声男声，黑布被揭起，接着是人群的鼓掌叫好。
　　萧十一郎从箱中走出，钻入人群。
　　漫无目的，在熙攘的人群中走着。萧十一郎心叹，这一个多月犹如梦境，现在虽从梦中走出，可是心中更觉空荡，索然无味。心如死灰远比心腐更让人难熬。
　　“打她，打她……”路边，一群小孩正在追赶一个蓬头散发的乞丐。
　　萧十一郎心下不忍，上前，顺手掏出一锭银子，交于一汉子手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走了汉子的糖葫芦。
　　“喂。”他朝那群孩子喊，“打人的可不是好孩子，如果你们不打那位姐姐，我就给你们吃糖葫芦。”
　　那群孩子停下来，狐疑的看着他，但最终还是挡不住糖葫芦的诱惑，尽数跑了过来，嚷道:“我要，我要，我……”
　　萧十一郎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萧大哥。”女乞丐叫住了他。
　　“你是？”萧十一郎转回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乞丐，不明所以。
　　“萧大哥。”她又叫了一声，却因体力不支，身体倒了下去。
　　“喂。”萧十一郎急忙上前扶住她，盯着女子憔悴的容颜，萧十一郎难以置信，“城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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