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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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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萧十一郎嬉笑着走出末子,“你又输了,雪女。”
雪儿丢下棋子,对于萧十一郎对她的称呼,她不在意,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况且她早已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或许曾经也有什么人这样称呼过她吧。雪,她对于这个字总是特别敏感,以至于忘记了所有,却还依旧将这个字刻在脑中,“雪儿”也许根本就是她的名字,但是终究还是忘记了,连自己姓什么也不记得,因为逍遥散。可是,眼前这个男子,却坚持不吃,到如今已有一月多了。
“啊,该去休息了。”看着空中的明月,萧十一郎打这哈欠,起身回房。
他的背影孤单,像一匹独行的狼。脚步有些颤微,他的伤越来越严重。
雪儿叹了口气,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怎么回事?雪儿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盯着棋盘。到底是怎么了?她愤然将那棋局打乱,棋子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雪儿抱住了头,到底是怎么一回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叫萧十一郎的男子,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玩世不恭,慢慢渗入了她的记忆,不论她看哪里,盯着久了,总能浮现出他的笑容,挥也挥不去。所以,只能借助于逍遥散,甚至加重了分量,可依旧无用,尤是今日,她的心好像被揪了起来,闷得发慌。
是因为他的笑容吗?他的脸上已近无血色,却还是扯起惨白的嘴唇,微笑,保持着他的玩世不恭。他强撑着身体,说闹好像已不懂哭泣。
她知道,他这样做是因为一个女子,一个叫“璧君”的女子,他梦里的呻吟中,多是女子的名字,还有一个“奶奶”。他的微笑只为显示他很开心,只为在远方的一个也许已不再记得他的人,他们似乎有誓言,所以,即使女子不在,他还始终只是笑着。
雪儿羡慕,为什么那个“璧君”能轻而易举取得萧十一郎的心;而当萧十一郎倒掉逍遥散,说:“如果喝了这个,我就会忘了她,那么,我宁愿不喝。”那时,她是妒忌的。一个女子把他的心占满了,留不下一点空隙。
所以,他才会“腐心”。
是时辰了。雪儿站起,一如往常走到萧十一郎的房门前,推门,进去,点灯。
光影晃动下,男子俊美的脸庞满是汗水。雪儿坐在床沿,掏出丝帕,替他擦拭汗珠。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萧十一郎呓语。因太过激动,伤口的血渗在白衫上,是黑色的。
逍遥盅是一种毒药,毒的霸道,毒的狠。它能够让人的心口慢慢陷进一道口子,慢慢流血。但那却还不是它的毒。伤口在白天不会裂开,只到晚上,它能控制人的神经,使人一遍又一遍回忆起一生最痛苦的事。不停回忆,不停流血,直到心腐,心烂,血尽,生亡。
他的眼角有泪水,他是在难过,在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能使他如此坚强的人哭泣,那么他的痛苦可以想象,并不是简单的言语可以表达的。
雪儿看着那晶莹的泪水,伸出手去。一个多月来,她总会守在他的身边,替他擦汗,擦泪,帮他止血,然后疲累的坐回桌旁,却仍是不放心地盯着他看。直到天亮,他轻吟着醒来,她却转过身去,只留给他背影,然后冷冷的扔给他一句,你又吵得我睡不着觉,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今天,不知怎地,雪儿用中指指间挑起了他的泪水。泪,本无味,可当雪儿将泪靠近鼻子时,她闻到了一股酸苦。
她轻轻叹着气,是泪因他的经历而变味,还是自己的心乱了。心本就乱了,她又轻笑,走到桌旁将泪水滴入茶杯中。下定决心,闭眼。
嘴里冲荡着血腥,脑中满是漫天飞雪的场景,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
将咬破的手指放于杯口,让血流入杯中。她安慰自己,那不算什么的,那些痛苦的种种已然过去,她所痛恨的人也已死去,只要现在她能救他,那就够了。只要他不服逍遥散,他应该会记得曾经在哪里遇见过一个叫雪儿的女子吧,仅为这一点,这足够了。
她拿着冲好的血水,再次来到床边。他在微笑,轻声叫“璧君”。梦中,他的心上人,也许正在镜前梳发,高兴地唱着歌曲,见他来,兴奋地开门,满脸幸福的叫这他的名字。
“璧君。”他笑着,脸色惨白,声音好轻。他已没有力气,今夜不救他,恐再敖不过三日。
雪儿慢慢扶起他,将杯放于他的嘴边,他喝不下。无奈,她只得又放下他,将血水尽数灌入自己口中,然后靠近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