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摄政王的冲喜男妻》掷海

9、第 9 章

　　顾征徭一下子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他看着桌面上的白玉笔洗，里面的水本来是灰黑色的，沈汀州这一小碗汤倒进去，笔洗里的水泛起了金色的油花。他饶有兴致地问沈汀州：“哦？来向我投诚？”

　　“是。”

　　“你想让我装作喝了，这也不难。”顾征徭道，“但若是之后，丞相让你来杀我，那该如何。”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汀州，冷淡优雅的表象下，是充满城府的内心。

　　沈汀州道：“我不会做。”

　　顾征徭轻抬下巴：“你的解药在丞相手里，到时候你怎么办。”

　　若是其他当细作的人想要向他投诚，此时应该就坡下驴，低眉顺眼地问顾征徭：“王爷是否有办法”，或者求直接王爷找寻名医，救自己一救。但沈汀州明显不是一般人，他轻声道：“沈汀源在我的药里加了东西，但我一口都没有喝。”

　　“好。”

　　顾征徭心道，不受控制，对方当双面间谍的概率要小得多。他拿过书桌上一块方形的美玉镇纸当做脉腕，对沈汀州道：“手放上来。”

　　久“病”成医，他也会给人诊脉了。

　　沈汀州的手腕又白又软，手腕上带着智脑化成的玉镯。他褪下镯子，让顾征徭把脉。后者的指腹轻轻放上来，像是带着某种电流，不久，引得沈汀州轻轻地颤了一下。

　　沈汀州悄悄看向顾征徭的脸。他归结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是因为王爷真的很漂亮。对方专心致志把脉的神态，温柔平静，清高出尘，戳到了沈汀州最喜欢的那个点。

　　他问顾征徭：“王爷，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中毒，是能通过把脉把出来的。当然，也有药物能将脉象变得不正常，不过沈汀州是要证明自己没中毒，自然不会用什么药。

　　顾征徭没有回答他，只道：“换一只手。”

　　沈汀州又把另一只手给顾征徭按。

　　终于，顾征徭放开了他。对方微微颔首，对沈汀州道：“你不是向府里要了沐浴的水么？立刻回去沐浴，换朝服，跟我进宫。你我成婚之后，尚未去见过皇上。在本王喝了你送的药，病得起不来之前，总得把该办的事办了，免得落人口舌。”

　　沈汀州起身行礼：“是。”

　　他走出书房，随手掩上门。他从厨房随手领出来的侍女还在外面，看到沈汀州步履轻快地出来，手上没了汤碗，侍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忙着过来服侍他。

　　沈汀州本能地觉得侍女的反应让他不舒服。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地使用了精神异能，立刻读到了侍女兴高采烈的心声：“太好了，王妃手里的药没了，事情一定是办成了。我这就去向主子汇报！”

　　沈汀州忽然道：“你服侍得不好，以后不用呆在厨房了，去扫茅厕吧。”

　　侍女：？？？

　　她立刻跪下：“王妃息怒，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冒犯了王妃殿下？”她还想继续留在厨房，替丞相办事，可不想去扫茅厕啊！

　　她想向沈汀州暗示，自己也是丞相派来的人，和沈汀州理应是一伙的。可惜大庭广众之下，王府里人来人往的，她决计不能开这个口。

　　于是她脸憋得通红，想尽办法使眼色，试图让沈汀州领会到她和王妃同盟的身份，可惜俏眉眼抛给了瞎子看。沈汀州伸出五指，原先玉白的指尖一片通红，淡淡地道：“让你端个盘子，反而烫伤了主子。我是不敢用你了，自行去茅厕领罚吧。”

　　侍女磕头道：“王妃恕罪！”

　　沈汀州时灵时不灵的精神异能一开，就知道对方背后的主子是谁。因此，他决计不让这个侍女继续留在厨房，替丞相谋害王爷。无视侍女的哭求，他硬起心肠径自走了。在他背后，见他毫不理会，侍女止住了说来就来的哭声，跪在地上开始思索。

　　看来王妃不会原谅她了。

　　是王妃罚她去扫茅厕，她傍上的王府里的小管事不可能改变对方的决定。看来从此之后，她再也不能替丞相做以前的工作了。摄政王府不是无人可用，扫过茅厕的人，谁会再调她去厨房？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为丞相做以前的事，她想着想着，格局就打开了。反正丞相安插府里的钉子还有很多，对方不怕无人可用，少她一个也没什么。于是本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她顺从地起身，去茅厕找扫帚了。人总是要工作的吗。

　　从此摄政王府多了一个兢兢业业扫茅厕的人，真是可喜可贺。

　　沈汀州发落了丞相派来的细作，一路回到自己的院落。不知怎地，他忽然觉得这时的王府比往日的这个时候嘈杂，下人们的闲言也比往日更多。

　　回到房里，张嬷嬷已经备好水，等了他有一会儿了。他回来后，张嬷嬷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絮絮叨叨地担心他的安全：“王妃殿下，您去了哪里？怎么不让下人跟着？虽说您不喜欢多余的人服侍，可您是王妃，出了您的院子，身边的小丫头总得带几个吧？”

　　沈汀州脱了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泡进浴桶的热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我去见王爷了。”

　　张嬷嬷的唠叨止住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你去找一找我的王妃朝服，就是成婚当天宫里送过来的那件，尽快熨烫好。沐浴之后，我会随王爷进宫。”

　　“哎！好！”

　　张嬷嬷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她激动地擦了擦手，带着几个院子里的小丫头，一路小跑去取朝服了，就连步伐都比往日敏捷了很多。

　　沈汀州没有特意使用精神异能，就听到了张嬷嬷的心声：“太好了！王妃要和王爷一起进宫！我就知道，我们王妃又漂亮又厉害，断事还特别准，王爷不可能不喜欢！这不，王爷刚见了王妃一面，就要带王妃进宫了！我可要把朝服好好熨一熨，检查一下。让那些小丫头来做，我不放心！”

　　嗯……嗯？不对。张嬷嬷已经跑远了，为什么他还能听到对方的想法？

　　正在沐浴的沈汀州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异能，似乎正在处于升级状态。

　　刚才走在路上，他觉得王府里很吵，下人的话比往日要多，就是因为异能升级的时候，他的精神力会下意识地外放，探寻身边人的识海，所以听到了多数心防不坚的下人的心声。而且升级后的精神异能，读取想法的速度和距离都会有所提升。刚才他下意识地读取了张嬷嬷的想法，所用的异能就是比“时灵时不灵的精神异能”更加强大的，升级后的异能。

　　沈汀州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他现在的异能，应该属于“一般情况下会灵”的精神异能，也就是比初级更高，比中级更低的状态。虽然比之前要好，但还是不够强大。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不是末世，没有晶核让沈汀州吸收。那么，是什么契机能够让他的异能升级？又是什么东西，能够提供给他足以代替晶核的能量？

　　沈汀州很好奇，一点一点地回忆自己今天的经历。忽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想起在顾征徭给他把脉的时候，将手指放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当时觉得对方的手指痒痒的。过了一会儿，像是过电似的，他轻轻颤了一下。

　　是了，就是把脉的时候。

　　或许他能够通过和顾征徭的接触，获得来自这个位面的能量。顾征徭的手指在他双手手腕上按了一会儿之后，他十分迅速地读懂了侍女的想法，无意中听见了王府下人们心里的嘀咕。再然后，就是远远地听到了张嬷嬷的心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院子里有推门的声响，应该是张嬷嬷回来了。几乎同时，沈汀州又听到了对方兴高采烈的心声：“王妃的朝服熨好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每一针每一线都像画上去的一样，衣服上绣的鸟儿和真的一样。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绣技，那就好了！”

　　“知道了。一个人进来送朝服，其他人都退下。”

　　张嬷嬷：……？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有跟王妃说呢？

　　屏风后面的水声停了。沈汀州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迹，披着中衣出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声地叹了口气。异能升级虽然是好事，可升级中的几个时辰，他能自动听到周围人的心声，可着实令人尴尬。几个第一次看见王妃朝服的小丫头虽然安安静静，但心里的激动完全掩饰不住，叽叽喳喳的心理活动，让他几乎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

　　好在他让众人退下之后，院子里安静多了。

　　他抓紧时间换好朝服，整理好身上的配饰，施然推门而出，院门口站着一个他想不到的人。顾征徭在等他。对方微微侧身，长身玉立，气质高贵，欺霜傲雪。而下人们被他威势所摄，就连心声也安静异常。

　　沈汀州一步一步地走到顾征徭身边去，并没有任何嘈杂的心声来吵他。顾征徭示意小伍，后者弯下腰，双手递给沈汀州一个金丝珐琅的小盒子，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地道：“王妃殿下，这是上好的烫伤药，王爷吩咐我交给您。”

　　顾征徭颔首。

　　顾征徭看着沈汀州，像是在期待对方收下。顾征徭的眸色是浅的，琉璃色的，让沈汀州联想到易碎却无法捏碎的琉璃珠，以及他在其他位面见到的，满是积雪的高山上的清晨日光，是那样美丽脆弱，却具有执着坚韧生命力的东西——现在他的异能虽然升级了，却根本读不到顾征徭的任何想法。于是沈汀州就知道，对方虽然在病中，却没有放弃任何希望。顾征徭的心气是在的，他想活着。

　　沈汀州也想让顾征徭活着。

　　于是他弯起眼睛笑道：“多谢王爷。”优雅接过药盒。

　　顾征徭道：“跟本王走，上了马车再涂。”

　　他转身要走，一只手甩在身后。沈汀州想验证接触对方是否真能让他吸收到能量。他快走几步上前，试图借着这盒伤药的契机，牵住对方的手。顾征徭轻轻一顿，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