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摄政王的冲喜男妻》掷海

8、第 8 章

　　沈汀州捻着纸条，送进炭盆里烧了。之后他又打开纸包，取了一点药闻了闻。

　　是好药。

　　能慢慢毒死人的那种好药。如果他在顾征徭的饮食里掺上这种药，估计对方会病情恶化，在床上躺个三天五天的，什么也做不了。丞相这么着急派人给他送药，估计是顾征徭又在朝堂上给丞相添堵了。

　　想到这里，他更同情顾征徭了。顺便想摇着小皇帝的肩膀，把对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你王叔都病了！而且是当年为萧家打江山落下的旧疾复发，每天苍白脆弱得风都能吹倒。你竟然还让人家每天批奏折，为大乾兢兢业业地工作。让人家工作也就罢了，你还不信任人家，要扶持你的堂舅做丞相，纵容对方扩大权势，搞垮为你们萧家尽心尽力了几十年的摄政王。

　　是人做的事吗？

　　三十六度的体温，是怎么做出这么冰冷无情的事情的？

　　沈汀州合上纸包，将其藏在了袖子里。思索了一会儿，他叫来顾嬷嬷，让对方尽快在城里给他寻一个地段合适的铺子，他要做个铁口直断的生意。

　　顾嬷嬷尚且有些犹豫，劝沈汀州说这个铺子不见得能挣钱，多半是本钱都回不来。像京城里做这种生意的，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支一个摊子。行人多，挣得也快。酒香最怕巷子深，若是置办铺子，来的人比支摊子少不说，价格也更贵。

　　但是张嬷嬷听说之后，对沈汀州表示了无条件支持，并觉得沈汀州无论在哪里做这门生意，都肯定能挣大钱。她有理有据，自从听了沈汀州的建议，无条件效忠自己新换的主子也就是沈汀州之后，她钱挣得多了（摄政王府月钱更多），手艺得到认可了（沈汀州让她帮忙绣嫁衣），就连人际交往也快乐多了（跟老姐妹一起在摄政王府升职加薪）。若不是沈汀州是主子，又是王妃之尊，轻易求不到对方给算，她还想再让王妃帮她的家人看看呢。

　　顾嬷嬷深感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说呢，有时候也不是很理解自己老姐妹的脑回路。

　　张嬷嬷一力赞成，沈汀州又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她，顾嬷嬷虽然觉得主子的提议不靠谱，但也说服不了主子。她沉稳地答应下沈汀州的要求，拿了对牌出门寻铺子去了。顾嬷嬷一走，沈汀州就吩咐张嬷嬷去准备洗澡水，他要沐浴。

　　张嬷嬷应声下去准备了。而沈汀州没有待在房里，他去了摄政王府的厨房。一到厨房，下人们纷纷向他行礼问好。厨房的管事上前恭敬地问道：“王妃，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厨房来？是中午的饭食有什么不妥吗？”

　　沈汀州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眼神温柔腼腆地微微下垂，搅弄着自己的手帕道：“婚后这几日，王爷都没有到我这里来。我想着做些什么给王爷送去，也好让王爷记起还有我的存在。不知道你们这里，今日可准备了补汤之类的么？”

　　管事明白了：“王妃，您这边请。”

　　炉子上生着火，煨着一小锅灵芝鸡汤，芳香扑鼻，已经炖了好几个时辰了。

　　顾征徭向来不喜欢口味重的东西，也不喜欢过于浓郁的汤。但是为了他的病体，御医建议他每日喝上一些温补的东西，有助于痊愈。因此这些补汤，虽然顾征徭不爱喝，厨房也总是备着。如果王爷不喝，就会被赏给来王府拜访的客人，或者其他人。

　　厨房的下人用隔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揭开汤锅的盖子，又小心翼翼地把汤盛在精致的贡瓷碗里，放在托盘上。沈汀州说着怕王爷不喜欢，自己先尝了一口，表示满意之后，亲自又给王爷盛了一碗。他把这新的一碗汤放在托盘上，让侍女端着托盘，往王爷的书房去。

　　顾征徭在书房里见客。川陕总督秘密派人进京寻他，派来的人是川陕总督的心腹，带了密折，说有要事和他相商。而这份要事概括起来很简单，就是川陕总督筹措不到军费了。

　　萧子轩登基之后，暗地里疏远的不止是顾征徭，而是几乎所有跟先皇一起打天下的老人，川陕总督也是其中之一。最初的川陕总督在顾征徭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后来顾征徭赏识他，将他提拔到千夫长，万夫长，大乾立国后做了川陕总督，带兵镇守边疆。

　　皇上为了斩断顾征徭的势力，派了自己母家的亲戚去川陕之地做巡抚。总督主管军政，巡抚管民政。巡抚背靠皇帝，自然不会让打上顾征徭党羽烙印的川陕总督过得太舒服。而这位川陕总督是泥腿子出身，玩心机搞斗争斗不过巡抚。结果显而易见，川陕总督输了。

　　巡抚以收成不好为名，暂缓筹措军粮军费，特意说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百姓自然高兴。川陕总督没钱没粮，又不能强征。他忍气吞声，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娘，熬到自己觉得“暂缓”的时间到了，就派下属去征集军粮。结果钱没收上来。下面的官员告诉他，您且等着吧，巡抚说暂缓，可没说缓多久，咱们担心引起民怨，可不敢轻易筹措。

　　川陕总督气得给顾征徭写信诉苦，大意是：

　　没钱了，真的没钱了，我很苦恼。谁想到先皇后会有这么多亲戚呢？现在外戚们身居要职，甚至当上丞相，我们这些跟随先皇打天下的人反而处处受打压，真是令人不爽。我在远方听说了你的近况，知道你过得也不容易，旧伤还发作了。但我真的没钱了，没有军费，将士们军心涣散，怎么能保护大乾呢？所以我想找你借一点钱，可能是不会还的那种……

　　顾征徭看到这里，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咳咳！”

　　他将密信放在火上点了，一言不发，思考着行动的利弊。川陕总督派来的使者听说顾征徭身体不好，说话的声音也放得很低，他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我家大人从前一直跟着您，虽然现在人在远处，平日里也深念您的恩德。您看这钱的事儿……”

　　单薄的咳嗽声穿透书房，传到外面。正走到书房门口的沈汀州心疼了。他叩了三声门，顾征徭对使者道：“你先下去。”

　　使者就转身去了屏风后面，由小伍带着离开。屏风后面有装了机关的密道，侍卫们平时就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的。小陆帮顾征徭收了桌面上的东西，确认没有要紧的东西放在外面之后，为沈汀州开了门：“王妃殿下，请。”

　　沈汀州从托盘上拿过瓷碗，屏退侍女。

　　顾征徭倚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表情看上去很冷漠。他刚看完川陕总督的信，思及自己飞鸟尽良弓藏的遭遇，心情不佳。明明是有些生气的反应，但沈汀州觉得顾征徭是被公务所累，因此只有心疼。同时，沈汀州也对刚离开的那位客人十分不满。他是从末世回来的，听力超出常人，听到了对方问顾征徭要钱。

　　借什么不好，要借钱。

　　不知道朝廷的钱都被丞相捞去了么。

　　他把智脑里的书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了。书上写着，大乾的先皇后和丞相都姓齐，可能是因为“齐”跟“钱”在读音上差了一点，齐家从前很缺钱，也没处搞钱。前朝酷吏很多，小吏盘剥百姓，官府又不管。所以丞相小的时候，就是在啃树皮和捡菜叶度过的，几乎没见过银子。等到先皇执掌大权，建立新朝，齐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可能是因为以前穷怕了，掌握巨大权势的丞相非常执着于捞钱，恨不得用纯金打造自己的家。有丞相这个榜样在前，齐家现存的其他的人，对金钱的欲望也是差不多的。

　　顾征徭问：“王妃来寻我，有什么事？”

　　他打量着沈汀州，从上到下，从比前几日更盛的容颜，到对方手上端着的托盘，以及托盘里的补汤，然后眯起了眼睛，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么。

　　顾征徭知道沈汀州是来做什么的。换句话说，小伍带领的一组侍卫对王府的监视很给力，所以他不仅知道沈汀州收到了一包毒药，还知道对方找借口支走了两个嬷嬷，去了一趟厨房。小伍说，王妃亲自盛了一碗汤，盛汤的时候，悄悄在碗里洒了一些袖子里的药。

　　他本来是不爱笑的，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显得他更矜贵了。他在想，要不要将计就计，把病装得更严重一些，顺便从丞相手里，挖出要给川陕总督的这笔钱。

　　顾征徭微笑道：“给我做了汤？”

　　沈汀州温声应了：“是。”

　　他捧着汤碗走到对方面前，在书桌前站定。为了保护王爷，知道内情的小陆也向顾征徭这边移了几步，沉默地注视着沈汀州的举动，防止对方暗中还遵从了其他命令，忽然暴起伤人。沈汀州这才看到小陆，他对小陆说：“你也下去。”

　　小陆没动，他只听王爷的话。

　　顾征徭说：“没事，下去吧。”

　　他的手指无声地敲了敲桌面。在他的书房附近，虽然有丞相的人，有皇上的人，但离他最近的，还是他自己的侍卫。暗处还有小七和小八。无论沈汀州现在要做什么，他都不甚在意，因为他不可能输给丞相，更不会被对方派来的细作得手。沈汀州在他的府里，就像是飞不出他手心的一只小鸟，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陆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沈汀州轻轻放下补汤。顾征徭看到沈汀州的手心有点烫红了，觉得沈汀州也真是能忍，为了撵走小陆，不惜捧着这么热的一碗汤。紧接着，沈汀州拉过顾征徭桌上的一个白玉笔洗，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把那碗汤倒了进去。

　　顾征徭：？？？

　　沈汀州的举动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他看见沈汀州的胸口动了动，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沈汀州搓了搓指尖，嘟囔了一句：“好烫。”

　　然后他顶着一张乖巧的脸，温柔地对顾征徭说：“王爷，商量一下，装个病吧？现在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碗补汤，我就当作王爷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