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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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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州也不生气。他只是看了顾征徭一眼,露出温顺而无奈的笑意。脸颊鼓了鼓,像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小孩子。
顾征徭径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上了马车之后,他就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从动作到神态,都是优美而脆弱的。沈汀州从车厢的夹层里取出薄毯展开,犹豫要不要为对方披在身上。顾征徭忽然睁开眼睛:“本王不需要。”
他还记得自己被暖得出汗的那一晚。沈汀州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手炉,还垫着防止烫伤的手帕。他对沈汀州道:“上你的药。”
“是,王爷。”
沈汀州挽起袖口,防止药膏蹭到朝服上,露出手腕上的智脑玉镯。他打开盛药膏的盒子,用指腹轻轻挖了一点,涂在手指上。
顾征徭重新闭上眼睛。沈汀州以为顾征徭不会再吩咐什么了,却忽然听见对方道:“你手上的玉镯,不是王府的制式 ,不合你的身份。”
沈汀州垂下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智脑,顺从地道:“王爷说得是。这只玉镯,是我从沈府带出来的。我和它……”他打算找个借口,编些自己和镯子的渊源,再说因为如此,他到了王府之后,也一直未换。
虽然这个智脑没有网络连接了,也不能再变化形态,但本地数据还在。即便他已经将智脑里的书看得滚瓜烂熟,重大事件熟记于心,但如果能留着这个智脑在手上,他随时查阅原著会更加方便。顾征徭不想听沈汀州嘴里不知真假的解释,淡淡地道:“摘了吧,本王寻一副更好的给你。”
不知底细的,暂时投靠于他的细作,带着一样他不知底细的东西。前朝宫里,宫人们使用中空的玉镯传递消息,中空的酒壶进行投毒的故事,他听得不少。为了防患于未然,沈汀州手上的这只镯子,还是摘了的好。
沈汀州:“是,王爷。”
他听话地摘下镯子,用手帕包起来收好。不佩戴智脑也没有关系,书中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对于沈汀州的识趣,顾征徭表示很满意。他“嗯”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车子奔驰在宽敞的官道上,马车里非常安静。由于顾征徭在里面,驾车的人一心一意地在那里赶车,没有什么可乱想的,马车外面的下人同样如此。沈汀州的耳朵少受了很多折磨。
不过,等马车接近宫门,沈汀州的耳边又传来了侍卫们嘈杂的心声:“哟,这是哪阵风把王爷吹来了啊?还带着王妃!咱们得赶紧去禀告皇上!”
“要去你去。听里面的公公说,今日皇上挨了太傅的训斥,正不痛快呢。你是今日站岗的大家的头儿,你去。”
接收到同伴眼色的侍卫瞪起了眼睛。表面上这些侍卫一团和气,实际上空气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火花交锋,甚至还夹杂着几句国骂:“你去!”
“你才应该去!”
七八个人用眼神吵来吵去,沈汀州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忽然,他眼前的光线变亮,车帘从外面被慢慢掀开。一个守门的太监笑容可掬地指挥小太监们安放好脚凳,接引他们下车:“王爷,王妃。皇上在上书房,奴才这就着人去禀报。”说罢,尖着嗓子回身点了几个侍卫:“你们几个,速速去禀报皇上,王爷进宫来了。”
被点到的侍卫自认倒霉:呸,架白吵了!
皇宫里不仅人多,而且是越往里走人越多。沈汀州走在落后顾征徭半步的位置,升级中的精神异能自动地探寻身边人的想法,乱七八糟的心声吵得他太阳穴发胀。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宫中对下人的管理比摄政王府要松散得多了。至少在下人的碎嘴程度和闲情逸致上,沈汀州觉得皇宫里要更胜一筹。
而且更糟糕的是,皇上不在,司礼监掌印刘义也不在,无人能给纵情瞎想的宫人们以威慑。一路上,沈汀州被迫听了无数句关于顾征徭的八卦,包括王爷病得有多厉害,跟皇上的关系多么微妙,与皇上和先皇之间疑似有什么争端和过节。以及还有人在兴致勃勃地八卦他和王爷:“传说因为丞相把王妃硬塞给王爷,王爷和王妃的关系并不好,是真是假?今日我倒要看看,回头告诉我家主子……”
沈汀州烦躁蹙眉:你家主子又是谁?听刚才的说法,似乎不像是丞相。
但他想从众多声音中抽丝剥茧,分辨出刚才之人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已经被其他人掩盖住了。或许是此人走远了,又或许是跟在他身边的,宫里的下人太多了。他和顾征徭只有两个人,身后却跟了一队宫里的侍女太监来服侍。
沈汀州疲惫地轻轻喘了口气。顾征徭慢了脚步,咳了两声,夹在咳嗽里低声问他:“怎么了。”
他想,恐怕沈汀州是怯了。对方是前朝落魄忠勇伯府的后人,虽说出身世家,但终究是第一次进宫。于是顾征徭道:“牵着本王。”
那只曾经沈汀州想牵,却被轻轻躲开的手,就这样送到了他面前。
跟在后面的下人们悟了,原来王爷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进宫的这几步路不仅走得很慢,还需要王妃在一旁牵着,才不至于摔倒。
沈汀州:“多谢王爷。”
这次他和顾征徭并行了,他握着顾征徭的手,扶着那个柔弱到仿佛随时要倒在他身上的人。这只手一牵,就仿佛有一层清凉而透明的玻璃罩子从周围升了起来,把他和嘈杂的声音隔绝开。像是带了降噪耳机,传到他脑海里的心声,不吵了。
他忍不住转脸去看顾征徭,猜想这是否就是位面之子的气运影响。
顾征徭淡淡地道:“又怎么了。”
沈汀州微笑摇头,顾征徭并未追问。前面就是上书房了,迎面朝他们而来的,有满腹怒火却无法向皇帝发作,只得忍气吞声憋在心里,从而愁眉不展的太傅,以及听了太傅责备皇上学而不思、不求甚解,正在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感到忐忑的下人们。
从宫门口赶去报信的几个倒霉侍卫也在,此刻正随着太傅一起离开。沈汀州听到这些人想的是:“皇上正不痛快呢。王爷想见皇上,就进去见吧。这个时候来,少不得要承受皇上的怒火。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害得我们也挨骂。”
“嘎巴”一声,走在最前面的侍卫踩到松动的石板上,崴了脚。第二、第三个侍卫没刹住车,踩在了前面人的脚后跟上,第三个侍卫被甩了一拂尘。上书房的大太监训斥道:“都长着这双招子做什么呢?看好脚下的路,别冲撞了太傅!”
远远看见顾征徭,太监又换上一副笑脸,殷勤地迎上前去:“王爷来了,皇上正在里面候着您哪。”说罢弯下腰,请顾征徭进入上书房。沈汀州松开了顾征徭的手,按照礼节,落后对方半步入内。
又来了,那种喧闹的感觉又回来了。
上书房里,萧子轩正在不开心。他只有五岁,放在前朝,正是开蒙没多久的时候。可太傅遵循了先皇的遗旨,要把经史子集,文韬武略强行灌入他的脑海里。萧子轩学不懂,下课后也无法让刘义为他翻译,因为刘义也不懂。
刘公公虽然勤劳,无师自通了朝中的蝇营狗苟、阴谋算计,可毕竟没上过学,无法帮皇上将艰深晦涩的书本讲解得通俗易懂。
萧子轩学不懂,却还要日日应付太傅,师生两人都满腹怨气。见皇上犯难,刘公公想方设法要讨皇上开心,就从御兽苑的猫狗坊里精挑细选了一些温顺的小猫送给皇上,什么品种都有,个个皮毛光亮,亲人得很。
沈汀州进入上书房的时候,小小的萧子轩正面对着几只一字排开的篮子,逗里面的小猫玩。刘义弯着腰在一旁陪着笑:“皇上若是喜欢,奴才再去给皇上挑几只。”
萧子轩奶声奶气:“不用了。”他指着其中的一只小猫,就有小太监上前把这只猫抱出来,挂上御制的胸牌,送去洗刷一番:“这只给朕留下,其他的拿走,朕不需要那么多狸奴。”说完这些,他仿佛才看见顾征徭似的,小手往后一背:“王叔来见朕,有什么事么?来人,给王叔赐座。”
顾征徭谢恩落了座,温文尔雅地道:“并无什么要事。臣前几日新婚,却因重病在身,无法进宫向皇上谢恩,怕过了病气给皇上。今日臣觉得身体好些,特地带了拙荆向皇上请安。”
沈汀州行了叩拜大礼。萧子轩的眼睛在沈汀州身上打量。他听说这个便宜王嫂,是丞相给王叔娶进来的搅家精。有这样的印象先入为主,他觉得沈汀州人长得不错,在外面也很会装正经。他抬手叫沈汀州平身,转而对顾征徭道:“既然王叔好些了,想必是冲喜的作用。刘公公,赏。”
刘义便叫人捧出宝盒来,五光十色的金银玉饰,闪了宫人们的眼。大乾的男子十分注重仪容仪表,男用的饰品也非常多。萧子轩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因此这些饰品都是男子所用的精品,亦是宫中才有的贡品,价值连城。
沈汀州看了眼顾征徭,顾征徭微微颔首,示意沈汀州收下。两人新婚,他是大乾的摄政王,身份贵重。沈汀州收下这些东西,并不会坏了规矩。他让沈汀州过来,从匣子里捡了一对水头很足的绿玉镯,为对方带在手上,接着假意艰难起身:“臣,谢皇上隆恩。”
“快请王叔坐下。”
沈汀州连忙来扶,小太监也急着来扶,伺候身染沉疴的王爷坐下。在沈汀州同情中带着责备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眼神里,顾征徭顺势坐下——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三跪九叩地向皇上谢恩。
他用帕子掩住嘴,手臂虚弱地搭在沈汀州手上,对萧子轩道:“臣此番进宫,还有一件事要向皇上请罪。前些日子,刑部查到一些行贿的官员,数年以来,涉案已有近百人之多。因为案情重大,牵扯广泛,为免犯人潜逃,臣未曾向皇上请旨,就贸然下令,命刑部先行控制住那些官员,加以审讯。因此,臣特来向皇上请罪。”
萧子轩不高兴地抿了一下嘴,但他很有体统地说:“王叔言重了。先帝在时,准许王叔摄政之权。必要之时,可以先斩后奏。因此王叔无罪之有。朕已看过了王叔批阅的奏折,同意王叔的意见。此番涉案之人,由王叔监督三司审理。一旦罪状落实,将犯人脸上刺字,发送原籍,永不录用。”
顾征徭道:“臣,谢过皇上。”
沈汀州感觉顾征徭搭在他身上的手颤了一下。他知道,对于皇上重重拿起,却又轻轻放下的举动,王爷并不十分满意。皇上放权给王爷审案,却又先行制定了犯人的刑罚。这份刑罚,比起丞相提出的罚款后放回原籍,也就是重了一点罢了。
纵然对丞相有所怀疑,但皇上的最终选择,还是纵容了自己的亲堂舅。而给顾征徭一颗甜枣,让他监督审讯,无非是为了敲打一下丞相。在心中感慨小皇帝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萧静安,就连对他的态度也如出一辙之后,顾征徭微笑道:“说起来,微臣最近听说,丞相悄悄攒了一大笔钱……”
萧子轩的眼睛眯了起来。刚才两人说了官员行贿的事,顾征徭又忽然提起丞相攒钱,萧子轩下意识地就想到一起去了。
然而顾征徭道:“……据说是心疼您国事繁忙,因此给您备了一份礼物,希望您能展露笑颜。”看着五岁的萧子轩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顾征徭故作苦恼地道:“具体是什么东西,臣也不是很清楚。丞相似乎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因此秘密托了川陕总督去办这件事情。川陕总督和臣透露,他说这份礼物新奇异常,您一定会喜欢。”
萧子轩既好奇又激动,两条小短腿都在御案下面摇了起来:丞相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还说他一定会喜欢?
他本来就是对万物好奇的年纪,顾征徭故意卖关子,而且周围的太监们,包括他母家的亲戚们,都从来没有跟他透露过这件事(其实丞相本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皇上准备礼物了)。于是萧子轩更加笃定,这就是他的好堂舅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他开心地决定,虽然丞相通过买卖官职捞了不少钱,但他还是选择原谅对方。毕竟对方捞的钱财,其实是用来给他准备礼物的嘛。
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之后,他对顾征徭的笑脸也多了些。这个时候,顾征徭又咳了起来,手帕上都是殷红的血。萧子轩吓了一跳,连忙吩咐下人从库房里拿出几支百年山参,送至摄政王府,并嘱咐顾征徭不可操劳,速速回府静养。
上书房里的几个人,刘义、萧子轩,顾征徭,都是有城府的,沈汀州听不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心声。他心疼地给顾征徭递水漱口,漱完了拍背,又让太监去拿手炉。
顾征徭听见手炉这两个字,按在手掌下的眉心猛地一跳——他只是说完了该说的话,装病打算走人,可不想再要什么手炉。于是他止住了咳,抬头虚弱地对沈汀州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刘公公亲自上前引路。三人出得上书房来,几个小太监抱着洗完的猫进去了。殿门彻底关上之前,沈汀州听见里面传来萧子轩抱着猫蹦蹦跳跳的欢呼声,是真实存在的音量,而非他用精神力窥探的心声:“太好了,丞相要送朕礼物!你们说,丞相会给朕准备什么呢?川陕总督那里,有什么好东西?”
沈汀州深吸一口气。
皇上怎么那么开心。
王爷是兢兢业业为大乾付出的,劳苦功高的开国元勋,也是皇上的王叔。对方病成这样,皇上为什么还能这么开心。一刻钟之前,萧子轩还在给顾征徭送山参,殷切嘱托对方不要劳累。结果顾征徭一走,皇上就把刚才那点微末的同情,全都忘到脑后去了。整件事情,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顾征徭感到不值。
顾征徭瞥了沈汀州一眼,从对方的神色里读出了浓郁的同情。他低下头掩唇,故意让脸色显得落寞和苍白。沈汀州觉得他扶着的人身子猛地一沉,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试图让对方的重量更多地搭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他轻声替王爷掩饰道:“要下雨了,王爷您冷不冷?”
顾征徭摇头。
刘义像是没听到刚才皇上说的话似的,殷勤而充满关怀地道:“是要下雨了,王爷回府的时候要当心着些。您不知道,您这一病,皇上可是日夜悬心,隔几日就要问太医,王爷的身体可好些了没有。还经常给您烧香、祈福……皇上虽然年纪小,又爱玩,有时未免失了分寸。但皇上小时候您对皇上的好,皇上可都记着呢。皇上经常说,这大乾的天下,还是要仰仗您和各位大人才能安稳。宫门到了,王爷您慢着些,当心脚下。”
送到内宫门口,刘义便不再送了。他是司礼监掌印,身兼要职,并无必要像个小太监似的送对方出宫。送到这里,是表示对王爷的敬重。
摄政王府的下人得到王爷又吐血了的消息,早就从外门赶到内门。见到顾征徭两人,连忙迎上来服侍。宫里的小太监们跟在后面相送。刘公公弯腰行礼道:“王爷,天色不早了,奴才还有皇上吩咐的事情要办,恕奴才不能再送王爷和王妃了。”
顾征徭点头。刘义道:“奴才先行告退。”
他得回去告诉皇上,王爷似乎听见了皇上刚才说的话。他还得提醒皇上,以后在大臣们没走远的时候,不要过早地表露出真实的情感。皇上只有五岁,他奉先皇遗诏,必须得时时提点着皇上,免得皇上被那些老狐狸似的臣子害了。
刘义快步走回内宫,有小太监面色为难地上前禀告:“刘总管,刚才小的们奉命送皇上不要的猫回猫狗坊,但是路上有的猫受了惊,跳出篮子跑了,小的们遍寻不见。眼看着要下雨了,您看,小的们还要不要找?”
刘义道:“不用。”他训诫小太监道:“咱们是服侍皇上的奴才,皇上不喜欢的东西,就没有任何价值。跑了便跑了,无需费心思在上面。”
小太监点头受教。
初春的雨丝慢慢飘了下来。摄政王府的下人取出马车里备好的伞,为两位主子撑着。离马车停靠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下人们一路撑着伞,就像地上开了好些朵伞花。
顾征徭披着沈汀州非说他冷,硬要从马车里搜出来,给他多加一件的衣服,忽然道:“你不开心。”
沈汀州微微点头,沉默着。顾征徭道:“不用介意,他从小就跟我不亲。”
“不亲?”
顾征徭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他挺喜欢小孩子的,有时候进宫看见更小时候的萧子轩,会抱着对方讲一点小故事,比如曹冲称象,再比如凿壁偷光,两小儿辩日。可惜萧子轩始终跟他不亲。现在想起来,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或许自从萧子轩出生之后,萧静安就反悔了,不仅自己防着他,也告诉萧子轩远离他。所以从一开始,萧子轩就觉得他别有用心。
顾征徭明白之后,只觉得好笑。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低声对沈汀州道:“可能因为我长得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说起来,小时候他更喜欢封立群,就是现在的两江总督,老封特别喜欢用胡子逗他玩。”他轻轻笑了一声:“我没有留胡子,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沈汀州叹气,眼角发红。他很佩服顾征徭,被义兄怀疑,被义兄的儿子防备,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开得出玩笑,当真是举重若轻,既拿得起也放得下。他紧紧握着顾征徭的掌心:“我倒没什么,王爷不介意就好。”
顾征徭没有错过对方眼角的那一抹红色。
他们很快走到了宫外停马车的地方。雨下大了,下人们先服侍顾征徭上车。马车旁边有一只小猫,正在墙根下淋雨,发出细小的叫声。沈汀州觉得有些眼熟,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萧子轩挑出去不要的猫。
恰好到了沈汀州上车的时候。等他上车了,撑在他头上的伞就会空下来。想着从王府下车后也就几步路,他可以和王爷共伞。沈汀州从下人手里接过纸伞,一路小跑到墙根底下。
顾征徭在马车里看着,只见沈汀州弯下腰来,腰细腿长,臀向外翘,蹲下来把纸伞撑开,放到了小猫的头上。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沈汀州对他有那么多啼笑皆非的误解,比如善良柔弱,再比如什么纯洁小白花。只因为沈汀州本人,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正如佛以佛眼观世界,所见皆佛。
他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