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摄政王的冲喜男妻》掷海

6、第 6 章

　　沈汀源被收押，自然无法在迎亲当日背沈汀州上轿，更无法在沈府操持婚事，于是沈家的旁支叔伯们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由一位五服之内的堂哥获此殊荣，代替沈汀源送未来的王妃上轿。沈家族长则带领族人迎来送往，顺便向大臣们推销族中年轻的子弟，希望给小辈们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宾主尽欢，除了还在蹲大牢的沈汀源，大家都很高兴。

　　沈汀州虽然做过不少位面的任务，但上花轿出嫁还是头一回。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听着吹吹打打的古代音乐，他悄悄将花轿小窗上的帘子掀起一个角来，好奇又有些紧张地往外看。

　　他手里有书，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对原主是什么态度。这门婚事是丞相促成，结婚的双方在此前从未见过，顾征徭对原主可谓是没有任何感情。

　　书中写道，顾征徭正在病中，墨松被王府侍卫救下，李正德贪污受贿一案的证据却被烧毁。身为摄政王大舅子的沈汀源有协同车夫作案的嫌疑，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出城路过，车夫也是临时雇佣的。对方撞车放火后畏罪自杀，与自己并无关系，甚至连自己也是受害者。内忧外患之下，王爷忧思过甚，病情加重，成婚当日根本没有出面，而是在房里养病。

　　现在证据保住了，李正德的案子昨日就被宣判，按律处斩。书上所写由于证据缺失，导致李正德对收受数百万两贿赂之事矢口否认，案件延期审理，从而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事，应该也被蝴蝶掉了。那么今天，王爷会出面迎亲么？

　　还是没有。

　　迎亲的队伍里，首位缺少新郎的高头大马。顾征徭身在病中，他没有亲兄弟，而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会有人有资格替他迎亲。于是新郎的位置，就诡异地空了出来。直到拜堂的时候，沈汀州的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这也是星际穿越管理局给他安排这个身份的原因。做任务的话，有些任务者会抗拒在任务中和另一个位面的人缔结亲密关系。所以星际管理局给任务者挑选的身份，都是合适的，无害的，找不出什么毛病的。沈汀州虽知如此，但还是感觉稍稍有些遗憾。

　　今天见不到身穿喜服的漂亮王爷了么？

　　沈汀州顶着新绣的盖头，一个人拜堂结束。站起来的时候，盖头上颤动的穗子差点晃花了他的眼。来到他身边，扶他去后面房间里休息的人是顾嬷嬷，他离开沈府的时候，把顾嬷嬷和擅长针线活的张嬷嬷带了过来。

　　顾嬷嬷稳稳地扶着他：“您慢点走，当心脚下。”

　　由于喜宴的主人一个称病，一个按照婚仪应该去后面休息，宴席上没有沈汀源恬着脸陪客，沈家旁支的族人身份不够，顾征徭又没有什么亲人。主家无人招待，整个喜宴的气氛就显得很奇怪。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心怀各异。有人觉得顾征徭现在是故意示弱，还有人觉得现在萧静安死了，萧子轩明显更亲近丞相，也就是自己的娘家堂舅，而非异姓的摄政王。顾征徭迟早要倒台。多喝了几杯之后，李大人的同年好友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今日王爷新婚，在下想敬王妃一杯，恭贺王爷王妃新婚之喜。”

　　“同年好友”的同年，可不是说的同年出生，而是同榜录取。相当于A考中了北大，顺便在录取名单上发现了B。放在古代，是跟同乡类似的，可以互相扶持的很铁的关系。

　　现在李正德被处斩，李家被抄没，王巍奕思及以往的交情，再想到两人同样是丞相门下，未免有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感。他不敢排揎丞相，不敢发作王爷，但沈汀州这个出身于落魄世家的王妃，他难道也不敢发作么？

　　沈汀州止了步，盖头上的金穗闪着细碎的光芒。顾嬷嬷护着他，代他一口回绝，谎称道：“王妃不会喝酒。”

　　思及从小道消息听说的王爷对王妃的态度，王巍奕眼角的细纹闪过精明的嘲弄。就算他为难沈汀州，王爷也不会护着对方。他从侍女的托盘上捡了干净的玉杯，亲自满满斟了一杯烈酒，放在沈汀州面前的桌子：“听说王妃出身名门世家，最重礼仪。这一杯酒，在下为王爷和王妃贺，祝珠联璧合，琴瑟和鸣。请。”

　　这杯酒，如果沈汀州不喝，是沈汀州没有礼数，也是摄政王府没有礼数，不懂得待客之道，惹人笑话。如果沈汀州喝了，那就是开了客人们给他敬酒的口子。到时候他要应付多少人的劝酒，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中不乏王爷的政敌，沈汀州若是在婚宴上喝醉出丑，相信马上会作为王府的笑话流传出去。

　　算盘打得非常好，就看沈汀州怎么做了。

　　王巍奕盯着沈汀州，像螳螂盯着它的猎物。后者轻轻挥开顾嬷嬷拉住他的手。只见正红色的宽袍大袖下，缓缓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握住了酒杯。与此同时，大堂通往后院的角门里，飘过一片玄色的衣角。

　　顾嬷嬷见状心喜。她拉住沈汀州的袖子，在对方手心里写：“王爷来了。”

　　王爷来了，王妃就不用喝了。

　　在王爷面前，还没有任何人敢让摄政王府颜面扫地。只要王爷同意，沈汀州可以不给喜宴上的任何人面子。就算他倨傲到把这杯酒浇在地上，出了王府的门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说出去。

　　她明白，王巍奕以及现在等着看戏的官员们，只是见到王爷始终没有露面，料定王爷不喜王妃，才在这里仗势欺人。然而这些人不知道，王妃昨天才帮了王爷一个大忙。王爷对王妃的态度除了最初的提防之外，还有越来越多的兴趣。比如现在，本应该在书房看奏折的王爷，悄无声息地出来了。

　　大厅外面，顾征徭皱眉对侍卫小伍道：“拖下去，事后找个理由治死。”

　　王巍奕和李正德是一丘之貉，一个帮丞相收受贿赂，另一个擅长在官场上给人下套。他想王巍奕果然是喝多了酒，忘记了上一个冒犯他的人的下场，竟然胆敢下套到他的府上来。说完这句杀人的话，他清浅温和地笑了笑。

　　王巍奕不想活了，他很乐意送对方一程。

　　小伍沉稳答应，右手一扬，侍卫们就要跟上。事情的预案已经在他脑海中排练好，如何跟王大人说外面有人来找，若是对方不就坡下驴，要如何制服对方……

　　王巍奕盯着沈汀州，后者右手的酒杯暂时停滞在空中，左手在顾嬷嬷手心写了几个字。与此同时，一众侍卫迅速向王大人冲去。

　　顾嬷嬷辨认着手上的字，内心翻起汹涌的浪花。

　　沈汀州写的是：“让他回去，我替他喝。”

　　顾嬷嬷：不！王妃，您理解得不对。老奴说王爷来了，不是王爷要来替您喝酒的意思，是王爷要来收拾人的意思！

　　但她没有机会再拦住沈汀州跟对方解释了。左手轻轻把盖头的穗子撩到一边，沈汀州将酒杯凑到唇边，动作优雅地一饮而尽：“礼尚往来，我也要恭喜王大人。李大人伏法之后，盐政暂时无人监管。王大人升迁有望，我在这里祝王大人升官发财。王大人请。”

　　摄政王府的侍女很有眼力，立刻给王大人手上的空酒杯倒酒，倒的还是沈汀州刚喝的那种烈酒。王大人端着酒杯，只觉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沈汀州祝的是好话，但是前后连起来听，就是在咒他，咒他跟李大人一个下场。

　　顾征徭抬手示意：先等等。

　　快碰到王大人衣角的小伍以及后面的便衣侍卫们一个急刹车。王巍奕皱着眉头看向小伍，打算借题发作，不喝这杯晦气的酒：“这是什么人？”

　　小伍临场应变道：“奉王爷的命令，监督您喝酒。”

　　沈汀州心想，很好，顾征徭没有自己来替他。病人喝酒伤身，倒不如由他来将王大人灌醉。在摄政王府喝得酩酊大醉横着出去，王大人的这张老脸也可以不要了。

　　他的右手在喜服下面伸出一点，左手拢着袖子，将杯子递到斟酒的侍女面前，侍女连忙给他斟上。沈汀州举杯，一边翻着智脑里的电子书，一边温声道：

　　“听说王大人兢兢业业为皇上办事，终于在京郊为五服以外的亲戚置办了一座四进四出的大宅子，属实不易。虽然王大人生性谦虚不愿声张，但如此喜事怎能无人同庆。我在这里贺王大人乔迁之喜。”说完，一饮而尽。

　　满桌哄然。原来这位王大人不声不响，竟然假托别人的名义，买了一套凭借自己的俸禄根本买不起的大房子！侍女赶紧给满脸铁青的王大人满上。王大人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酒液滴到了长袍上。在注重礼仪的大乾如此失仪，他却顾不得说要先去更衣了。一句“王妃道听途说，根本是无稽之谈”之后，喝干了这杯如鲠在喉的酒。

　　他想得有点多了。这些事情是谁告诉王妃的？丞相，还是王爷？如果是王爷在查他，倒也正常。他只怕此事是从丞相那边透露的！李正德已经是丞相的弃子了，那他呢？他虽然没有像李正德那样贪污如此巨额的盐税，但帮丞相办事这么多年，他的手也不干净！难道，丞相在利用沈汀州敲打他么？

　　他确实多想了，这件事和丞相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汀州温文尔雅：“我再祝王大人……”

　　王巍奕哪里肯听沈汀州说完。初听自家秘事被揭露的惊惧过去之后，他迅速镇定下来，本想利用在朝堂上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沈汀州周旋，给对方下套，从而迅速逃离，避免一杯一杯地再喝这苦酒。但他看到身边握着刀柄的小伍，顿时上下牙咬了舌头。他怎么忘了，王爷派来看着他喝酒的人，还站在这里呢！

　　他已经得罪了王妃，不能再得罪王爷了。今日之事，是他棋错一招。于是他端起酒杯，在沈汀州说出下一份让他心脏狂跳的祝词之前，一饮而尽，成功把沈汀州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王大人道：“在下……”要更衣，先行失陪了。

　　沈汀州道：“再贺王大人……”

　　王大人眼皮狂跳。

　　此后沈汀州说一个祝字，他喝一杯。沈汀州抿一口，他还是要喝一杯。身边的侍女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一个负责斟酒，另一个负责端着备用的酒壶——因为他喝得太快了，酒壶来不及续。

　　王大人觉得沈汀州在玩他。可能除了受贿买房子的事，对方根本没有掌握他别的秘密。他可以赌，让沈汀州再说上一句祝词，但他不敢赌。毕竟他做过不少亏心事，帮丞相陷害过好些大臣，只是做得比较隐蔽而已。

　　这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他逐渐双眼迷离，舌头也伸不直了。只听得“咚”的一声，王大人摔倒在椅背上，从椅子滑了下去。

　　小伍手一挥：“拖走。”

　　王大人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被侍卫们带走了。

　　沈汀州敬了王大人这么一会儿，角门后面的玄色衣摆早已消失不见。他在顾嬷嬷的搀扶下回房歇息，后者吩咐人迅速去熬醒酒汤。

　　但沈汀州一共只喝了一盅半，而且古代的烈酒度数并不高，他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很。就算王爷不派人出来给他助威，他跟王大人你一盅我一盅地互敬，他也有信心把王大人喝倒。

　　沈汀州喝着并不需要的醒酒汤，被苦得直皱眉头。为了转移顾嬷嬷的注意力，趁机把醒酒汤倒掉，他絮絮叨叨地对后者表示：以后遇见这种情况，千万不要让王爷出来，有他就可以了。像这种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坏人，由他去对付就好，不要污染了纯洁善良的王爷。

　　顾嬷嬷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专心听着，持续沉默。

　　昨天王爷嘱咐她，先不要矫正王妃对他的看法。自从王妃揭穿了沈汀源和丞相等人的阴谋，以及第二次精确预言沈汀源的未来之后，王爷好像就对王妃有了一些兴趣。给她的命令从让她密切监视王妃的活动，变成了让她观察王妃，详细汇报。

　　现在王妃又表现出了对王爷的一些误会，而且言语中对王爷处处维护。不过刚才王妃说的这些词句，她无需再向王爷汇报了。因为她送醒酒汤进来的时候，王爷就在王妃的卧房门外。王爷对王妃主动喝酒，妨碍侍卫动手的行为感到疑惑，示意她进去套话。然而很巧的是，不等她询问，沈汀州就主动开始说了。

　　比如以为王爷是来喝酒的，比如觉得王爷会被欺负，再比如又用诸如纯洁善良柔弱等词语来形容王爷……听得门外的顾征徭眼皮直跳。

　　他揉了揉被说得发红的耳垂。往日都是顾嬷嬷字斟句酌地转述，自然没有亲耳听着来得尴尬又羞耻。顾征徭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吩咐守在屋外的张嬷嬷道：“再去给王妃熬一碗醒酒汤，熬得浓一些，告诉他喝了就睡。”也能少说些话。

　　张嬷嬷应了。

　　由于沈汀州对王爷的印象如此这般，张嬷嬷自己又不懂什么朝政，更是一辈子没接触过什么摄政王。于是沈汀州说王爷是什么样，她就以为王爷是什么样。

　　临去熬药之前，她小心翼翼地问清隽漂亮，看上去十分好说话的王爷：“王爷，您晚上要在王妃这里留宿吗？”

　　顾征徭已经远去：“不必了。”

　　张嬷嬷叹气。

　　端上第二碗醒酒汤的时候，她跟沈汀州转述了王爷的话。沈汀州倒也没有觉得如何，因为按照《大乾摄政王野史》所述，今天晚上王爷确实不在王妃房里。而且，以后的每一天，都不在。

　　他摘了盖头，脱了喜服，悄悄把第二碗醒酒汤倒掉，然后吹熄烛火躺下。喜房的灯烛灭了，整个摄政王府，只有书房亮着灯。

　　顾征徭从书房出来，并没有回自己单独的，和沈汀州分开的卧室。他一想起亲耳听到沈汀州用那副清亮中带着奶音的嗓子说他“善良柔弱”，就觉得舌尖上的任何东西都有往外喷的趋势，就连小伍也不动声色地站得远了一些，防止再度用脸接着参片。

　　顾征徭：……

　　他对小伍说：“你下去吧，不必跟着。”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这门亲事并不关心，觉得左右是丞相送来的一个细作，在手心里翻不出什么浪花。如果对方识趣，不与他作对，就把对方好吃好喝地放在后院，做一个漂亮摆设。

　　但沈汀州这个人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或者说，是沈汀州对他的认识，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样。这让他对沈汀州很好奇。甚至这份好奇驱使他把顾嬷嬷借给对方用了一天，以及暂且相信对方的话，派了更多侍卫去保护墨松，防止车夫刺杀、以及防止纵火。而沈汀州不负众望，给了他一个比想象中好太多的答案。

　　他喜欢聪明识趣的人。

　　但沈汀州对他的印象，也太奇怪了一些。

　　想着想着，他就走到了喜房外面。犹豫片刻，他想到沈汀州今日喝了烈酒，还有含有助眠成分的醒酒汤，估计早就睡下了，顾征徭推门而入。

　　室内只有清冷的月光，沈汀州半张脸埋在软枕里，手搭在外面，闭着眼睛正在休息。白天在喜宴上，顾征徭遥遥见过对方一面，对方不是那种清瘦得像竹竿的类型，反而是匀称的类型，腮边有一点婴儿肥。

　　现在沈汀州侧着身，颊边肉呼呼的地方就露了出来，看起来很乖。鬼使神差地，顾征徭坐在床边，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沈汀州没有睡。

　　他睁开眼睛，看着坐在他床边的清冷美人，抬起手来，碰了碰对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