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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萧子轩最近很郁闷。处罚了丞相之后,他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觉得是自己给丞相的权力太大了。

      虽然丞相是他的亲堂舅,但父皇说了,坐在皇位上,即使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能相信。比如朱棣赶走了朱允炆,前者是后者有血缘关系的亲叔叔。本来父皇跟他说这些话的初衷,是让他防着王叔的。但他举一反三地觉得,用在丞相身上,也没有错。

      父皇说得对:坐在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无论对谁,他都不应该太过相信的。

      他是一个小孩子,下面的官员却都是成年人。他每天坐在龙椅上,面对一群他记不住脸的大人,过得如履薄冰。除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丞相,他不知道该信任和重用谁。

      然而他也模模糊糊地能够感觉到,丞相是有私心的。丞相对他好是不假,但也会做一些让他不喜欢的事情,甚至这些事情,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统治,危害到大乾。不过,五岁的萧子轩无法概括得这么清楚,他的感受只是怀疑、提防,以及不舒服,使他主动拉远与丞相的距离。

      对于肚子里的这些烦恼,他不知道跟谁说。自己母家的亲戚都未必可信,更甭提外姓之人了。于是他也不打算问之前父亲跟他提过名字的大臣们,原因很简单,他跟这些人不熟,根本不了解对方现在忠心于谁。

      正因如此,萧静安给萧子轩留下的一些臣子,萧子轩根本就没有用。

      像之前自学史书一样,萧子轩打算自力更生,自己解决。于是他翻了翻父皇留给他的遗策,将其中的一条反复读了好几遍。

      这一条的意思是,不要只倚仗一个重臣,只让一方势力坐大。若是让沈汀州来讲,就是假如任用了贪官的代表和珅,最好同时也要任用清官的代表纪晓岚。这样同时给两方势力面子,才能在朝堂上维持一个平衡。

      可惜这句遗策的原文写得太过艰深和单调,不如故事好看。萧子轩最近喜欢上了看史书,就没什么时间看这些枯燥晦涩的东西了。

      萧子轩:后悔!

      他叫来内侍,让内侍们将自己最近的睡前读物束之高阁。他决定以后闲时不看史书,转而复习父皇教过他的东西。

      内侍们搬东西的时候,他背着小手站在殿里,看着日光撒在空荡的房间里,忽然想起父皇在的时候,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对于他的王叔,他应该一点一点地夺走对方的权力。萧子轩反思了一下自己,现在对王叔直接弃之不用,未免操之过急。

      正好,他定期派去查看顾征徭情况的御医前来禀报,说是春天来了,气候转暖,顾征徭的身体有所好转。萧子轩长叹一口气,看了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想着父皇的嘱咐,不情愿地宣布他要微服出宫,慰问王叔。他不愿意用顾征徭,可是事到如今,他又不得不把到手的权力让出去,硬着头皮请对方回来参政。

      萧子轩要微服来访的口谕传到王府之前,顾征徭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感到意外。从他开始装病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萧子轩会求着他回来。

      顾征徭喝了让自己的脉象变得虚弱的药,浸了凉水澡,在圣驾到临前一刻钟,裹着披风走到王府门口,准备接驾。

      沈汀州早就站在那里等了,看见顾征徭来了,他脸上扬起微笑,往后退了半步,给顾征徭让出位置来。然而顾征徭走近之后,他看着对方比往日要差得多的脸色,忍不住皱了下眉。

      有电子书上的野史先入为主,沈汀州倒是没多想。他以为是皇上要来的这件事情,勾起了王爷对于皇上不亲近他的回忆,惹得王爷的身体又不好了。他问顾征徭有没有喝药,对方苍白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汀州叹了口气。那对方现在这样,诱因应该不是身体上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心理上的。对方这个旧疾,概括起来是外伤引起的肺病,应该既受气候影响,也受心情影响。于是他伸出手来,从后面牵住了顾征徭的手,轻轻晃了晃。

      别不开心。

      双手接触的一刹那,沈汀州就察觉到对方的手很凉,非常凉。他心疼了,用双手覆在对方手掌的内侧和外侧,帮对方暖了一下。看起来倒像是顾征徭在前面牵着他。

      顾征徭:……

      本来他提前洗凉水澡,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装得更像一点。但现在,恐怕皇上还没来,他的手就要被沈汀州给捂热了。他看着两人手的相接之处,对沈汀州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沈汀州以为,顾征徭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这样有些失礼。于是他松开了手,将手心搓热了之后,藏在衣袖里面,往前走了小半步,重新拉住了对方。

      看着沈汀州无辜跟他对视的,充满关怀的眼神,顾征徭觉得:罢了,就牵着吧。

      沈汀州觉得,他这么一牵之后,顾征徭的心情好像有所好转。于是等到自己的手也逐渐变凉,他又搓了搓手,用更热乎的手暖着对方。于是对方的手心,就逐渐彻底热了起来。

      他极目远眺,在摄政王府所在的长街尽头,微服私访的皇上的轿子出现了。

      尽管轿子不是明黄色,也没有任何表示身份的印记,但通过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侍卫,以及散落在街上,眼睛只盯着轿子的侍卫们,轿中人的身份,倒也不难猜。一个便装出行的小太监跑过来,对顾征徭道:“皇上驾到,王爷快带着王妃,准备接驾吧。”

      顾征徭牵着沈汀州,走到摄政王府门口。他裹着带毛领的披风,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条长街上,住的大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嗅觉灵敏的人感觉到摄政王府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便不打算轻易出门了,只在自家府邸里听着声响。

      整条长街上,也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沈汀州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其中正好有一个公子穿着显眼的青绿色。

      刚复习了电子书,对绿色非常敏感的沈汀州觉得不太对。他刚打算开启异能看一看,顾征徭就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提醒他回神。

      看什么呢?

      身边的人走了神,顾征徭当然能感觉得出来。他顺着对方注意的方向,淡漠地瞥了一眼,见是某个世家的年轻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在他的印象里,沈汀州是个懂分寸的人,若非有什么情况,在马上就要拜见皇上的时候,对方不应该走神。

      但是沈汀州关注的那个人,在顾征徭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突出之处。长得泯然众人,论文论武,才华一概没有。若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就是,对方的家族和沈家是世交。

      沈汀州被顾征徭一捏手心,连忙回过神来,只见皇上的轿子已经停在了王府门口。太监掀开轿帘,穿着便装的萧子轩扶着太监的手,迈着小短腿,踩着凳子下了轿。

      沈汀州跟着顾征徭跪下行礼,参见皇上。出于对王叔面子上的尊敬,萧子轩不会让顾征徭把大礼行完。顾征徭的礼行了一半,就被萧子轩让人扶起。接着,顾征徭就要请皇上入府。

      没想到这时,那个原本在远处的绿衣公子突然冲了过来。被侍卫拦住后,对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情并茂地哭诉道:“皇上,草民和沈公子原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打算为彼此终生不娶。可惜赐婚圣旨一下,有情人被活生生拆散。和王爷成婚之后,沈公子曾经多次托人告诉草民,他和王爷并无任何感情,愿与草民再续前缘。草民恳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成全有情之人!”说完,砰砰磕头。

      沈汀州倒吸一口凉气,打开精神异能,读取对方的心路历程。怪不得丞相倒了大霉之后,明明能判断出来他已经叛变,却没有立刻来找他算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沈汀州迅速扫了一下这位公子的记忆,对方确实和原主从小就认识,还是好朋友。由于家族过于败落,对方搭上了丞相。丞相的意思是,牺牲这位公子一个,幸福全家人。

      丞相让对方在皇上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沈汀州的名声搞臭,把摄政王府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以及挑拨沈汀州和顾征徭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

      为了达到这个一箭三雕的目的,对方准备了沈汀州在沈府佩戴的同款玉镯(就是那个智脑玉镯的同款),与原主的绣工几乎一致的帕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而这些能精准污蔑沈汀州的东西,当然来自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沈汀源倾情提供。

      沈汀州:……

      了解了对方的所有招数之后,沈汀州一点也不紧张了。为了避免对方胡说惹出后续麻烦,他用精神异能在对方的脑海里逡巡一圈,抹掉了对方所有和该计划相关的记忆。接着,他坦坦荡荡地看向顾征徭,轻轻摇了摇头,用诚挚的眼神传达六个字:我不是,我没有。

      顾征徭的脸色此时已经很冷了,他瞥了沈汀州一眼,迟疑了不过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侍卫道:“污蔑王妃,杖毙。”

      顾征徭是摄政王,在这种小事上,自然可以命令面前的侍卫们。侍卫们看了眼皇上,见皇上并未反对,拉起绿衣公子的后颈衣服,就要拖走。

      绿衣服的公子声泪俱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高声挣扎道:“皇上,我有……”

      忽然大脑空空。

      他有什么来着?

      他慌张而茫然地看向自己身上,十分失礼地当众翻起了自己的衣服。他记得自己是来诬告王妃的,但是具体告什么,他有什么依仗,他全都不记得了。于是他一边躲避侍卫来抓他的手,一边狼狈地翻起了自己身上,找寻自己到这里来的凭据。

      “我有……凭据!”

      虽然不知道自己凭借的是什么,但他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个词,为了给自己的家族再拼一回命,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凭据可以慢慢找,但这句话,他一定要说出来,他要闹。

      绿衣公子的目的达到了。萧子轩一来听见有人求救于自己,二来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意思,三来截住了王叔的命令,换上他自己的,正好能给他一些身为帝王的成就感。于是他奶声奶气地开口:“等等。”

      顾征徭脸色更差。

      这条街上,多少大户人家,多少侍卫太监都在听着王府的热闹。如果对方再说下去,无论最后被证明是真是假,人们的风言风语,都会对摄政王府的名声造成损害。皇上是小孩儿心性,愿意看热闹。幕后指使之人定然想到了这点,才会让那人专门捡着这个时候来闹事。

      会这样做事,幕后之人除了丞相,不做第二人想。

      顾征徭轻轻咳嗽了几声,小陆绕到众人身后,就要用暗器结果掉那个绿衣公子。

      几乎是同时,沈汀州把那人脑海里与他和王爷有关的记忆都抹得一塌糊涂。接着,他主动走到那人面前,扬声询问道:“你说王妃和你私定终身,那我问你,我和他,谁是王妃?”说完,往顾征徭的方向看了看。

      顾征徭:?

      小陆的暗器握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放。按理来说,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把暗器放出去。但是被他作为目标的这个人,面对王妃这个考验智商的问题,明显迟疑了。绿衣公子看看沈汀州,又看看明显更柔弱,更冷艳,春天仍然裹在毛领披风里的顾征徭,开始犹豫。

      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沈汀州。对方长什么样子,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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