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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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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征徭示意小陆停手。他觉得沈汀州绝非贸然行事的性格,便决定给对方这个亲手洗清自己名声的机会。然而,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
在他的视线里,沈汀州微微弯腰,对着那个和沈家是世交的绿衣公子,低声说着什么。而后者的手上,抓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玩意儿。其中就有一张绣帕,露出了绣着鸳鸯的一角,还有一枚白玉的镯子,跟沈汀州曾经戴过的那一枚很像。
不知怎地,顾征徭的脸色变得更冷了。
这样一个沈汀州的总角之交,拿着情意绵绵的绣帕等物。即使理智上知道大概率是污蔑,但顾征徭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在意。就好像有人把手伸得很长,伸到他的府里,碰了他的东西。那他必然要斩掉那个人的手。而且,他记得在皇上下轿之前,沈汀州特别注意了这个人。甚至需要他提醒,才能回神。
面对拼命回忆着王妃相貌的绿衣公子,沈汀州忽然笑了出来。接着,像是不经意似的,他轻声自言自语道:“本王就知道,你是污蔑……”
绿衣公子往后一指,坚定道:“他是王妃!”
萧子轩差点笑出声来,同时大失所望。原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想到是个得了花痴病的傻子,做梦觉得王妃喜欢自己,结果连王妃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围观众人同样大失所望,但是隐约的唏嘘声被沈汀州盖了过去,沈汀州微笑道:“哦,你说对了。”
顾征徭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
在围观的所有人都决定放弃他的时候,绿衣公子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翻遍身上,确实掏出了不认识的镯子和绣帕,但也掏出了他前几天新买的,擦除记忆时顺便被他忘记了的一些首饰。此时他身边堆着仿佛开了杂货铺似的一堆东西,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
沈汀州走上前去,像是不经意似的,用脚尖捻住了那块绣帕,用了一点在末世和丧尸肉搏的力道。绣帕上面的花样在石板上一蹭,立马就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又微笑着问:“那么,你刚才提到的证据,是哪一个?”
“证据……”
绿衣公子迷茫。他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再挣扎一次,随机选一个出来。但是他也不知道,选出来之后,他应该说些什么。倘若说错了,被众人指摘不对,就显得他很像一个傻子。他不知道,现在在众人眼里,他已经是一个傻子了。
沈汀州轻飘飘地道:“蠢。”
他欺近对方,把可以用来污蔑他的镯子踢到自己的一只脚下,接着附身下来,身上的袍子盖住了脚下的动作,把镯子踩碎了。他对那位绿衣公子道:“背后的人给了你和你的家族什么好处,让你胆敢在皇上面前污蔑我?难道他不知道,你连我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吗?”
绿衣公子牙齿打颤:“你你你……”
原来你才是王妃!
顾征徭一声令下,侍卫拉走了这个胆敢污蔑王妃的罪人。
可能丞相也没有想到,他本来恨沈汀州恨得牙痒痒,准备得很周密,有信心让对方和顾征徭全都下不来台。只要沈汀州和那个人对峙,那人把证据摆出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会找人把公堂上的故事传出去,说王妃疑似给王爷带了绿帽子。
对于深宅大院里的隐私故事,人们向来是很有兴趣的。到时候,他又可以找人骂顾征徭家宅不宁,无法治家,自然不配治国,逼对方把刚到手的权力吐出来。就像小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他找张举人污蔑顾征徭一样……
想得很美好,准备得很充分,没想到事情的结果给了丞相轰然一击。就像用了满满的火药填充爆竹,结果点着之后,是个哑炮。他的布置不仅没有污蔑到摄政王府,反而给整街的人,甚至满城的人添了一个笑料。
更有甚者,京城的茶馆酒楼里传出的流言,基本上都是心疼王爷王妃的声音,不知道是顾征徭还是沈汀州预料到了丞相的后手,派人提前来传的。
说这幕后之人吧,派什么人来污蔑王妃不好,要派一个傻子,简直太好笑……不,太看不起王爷了。哎,忍不住同情王爷一下,为大乾尽心尽力,结果惨遭污蔑。不仅这次,还有数年前那个张举人的事情……什么?你不知道?我跟你说啊,那次王爷是真的惨,都被气病了。
京城里的流言,以一种丞相没有预料到的风向开始传播。
丞相火冒三丈,训斥了自己的下属一通:让你们找沈汀州之前关系好的旧识,没让你们找一个傻子!下属也很委屈:我们去找的时候,那家人也没告诉我们那人不仅记性不好,还脸盲啊!我们只听说他读书不好而已……
丞相怒道:“沈汀州是个男的,那人编词的时候,说和沈汀州青梅竹马,但凡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都不会想出这个词来。那人读了快十年书,连这么粗浅的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们当时就没有看出来,他脑子有问题?通通一群蠢材!”
“可是相爷,那家人没说……”
“传承百年的世家,向来互相遮掩,家丑藏得很深。这等事情,能轻易让你们知道?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虽然这么说,但丞相也记上了绿衣公子家人的仇。顺带着连沈汀源的仇也记上了,谁让沈汀源知情不报,又或是连弟弟的朋友脑子有问题都不知道。
丞相和摄政王两边同时出手,沈汀源不仅被户部革职,还得了个王爷“永不起用”的批示。绿衣公子被杖毙,与此事相关的族人发配充军。
沈家的族人听了此事,物伤其类,战战兢兢,同时又没了沈汀源这个唯一出息的倚仗。他们商议许久,打算从摄政王这边找些出路,于是派了人来求王妃。
这都是后话。萧子轩微服来访的这一天,绿衣公子被拖走杖毙。顾征徭淡定地引皇上入府,沈汀州小跑两步追上来,跟在王爷后面。
顾征徭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汀州发现,事情虽然了结了,但对方的脸色比往常更差,更加高冷而且不易近人。对待萧子轩的时候,对方的态度是客气的,但就是有一种疏离的气氛,像一层雾一样,笼罩在对方周围。直到萧子轩喝完了茶,委婉地说出了此次来访的目的——让顾征徭重新参政,顾征徭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沈汀州用茶盖拂去茶盏上的浮沫,看着里面青色的茶水,忍不住又看顾征徭——还是漂亮的,月亮一样高洁的人。但是要是让他形容现在的对方,就是雾蒙蒙的晚上观察到的灰色的月亮,或者干脆就是发生了月食。
他看着顾征徭,眨了眨眼睛:别生气了。
沈汀州觉得他可以理解王爷的心情。无论是谁,无论是不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当着皇上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凭空被一顶绿帽子扣在头上。不管这顶帽子是真是假,对方的心情都不会太好才对。
顾征徭淡定喝茶。
顾征徭对皇上道:“臣,谨遵圣旨。”
顾征徭全程没有看他。
沈汀州觉得,得哄。等皇上走了,他就开始哄。顾征徭是他的任务对象,是他提升异能的能量源,是有能力在这个位面建立新朝的,令他这个出生在战时星际的人天然崇拜的那种英雄,更是一个漂亮的人。这四点,哪一点都是他哄对方的理由。
他很无辜地托着腮,继续朝顾征徭眨眼睛,袖子往上挽了一点,露出顾征徭送他的那对玉镯:你看,那个人拥有同款的镯子,我根本就没戴。
沈汀州坐在下首,是专心致志应对王叔的萧子轩看不到的位置,但是顾征徭用余光一直看得见。因此,顾征徭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萧子轩终于说完了场面话,将批奏折的权力还给顾征徭,准备离开了。临走前随行的太监把奏折搬来,堆着笑问王爷应该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顾征徭看了在外人面前坐得端端正正,十分优雅的沈汀州一眼,对太监道:“本王去送皇上,让王妃带你去书房。”他转身对沈汀州道:“在那儿等着本王,不许提前离开。”
太监:吃惊惊。
尽管王妃是被污蔑的,但王爷果然还是生王妃的气了。一会儿自己放下奏折,就赶紧追上皇上的队伍回宫,免得在王府里吃了挂落。
顾征徭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吃醋,还是因为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而产生了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或者是三者都有。他送完皇上回来,书房里沈汀州给他准备了热茶。不是刚才给皇上煮过的,皇上喜欢的茶,而是他自己喜欢的那种。顾征徭坐在书桌后面,沈汀州坐在书桌的另一侧,不好意思地道:“王爷有话问我。”
顾征徭看到这杯特意给他准备的茶,其实心情已经好了一半。他放下茶盏,冷着脸淡淡地道:“本王倒是不知道,你和那个人早就认识。”
那人手上还有和你之前同样的镯子,和一张绣着鸳鸯的绣帕,这两句话他没有说出来。虽然在意,但知道是假,他不屑于说。于是这些东西就憋在心里了。
沈汀州了然:果然是因为绿帽子的事情。那就好哄了。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到顾征徭面前,慢慢地往顾征徭大腿上一坐,搂着顾征徭的脖子,无辜地矢口否认道:“不认识。王爷您也看到了,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红茶苦涩的曼妙香味,从对方的唇齿之间传过来,沈汀州应该是提前替他试了茶的温度。顾征徭觉得,自己身上就像坐了一块正在融化的糖,温呼呼的,因为融化而变软,在他怀里变出各种形状,而且就要掉下去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有这么软和圆翘的臀部。
他深吸一口气,并了腿,也能让对方坐得更稳一些。沈汀州顺势把头埋在了顾征徭的颈间,搂着他补充刚才使用异能而浪费的能量。然后抬起头来,仰着脸道:“那些被人拿来污蔑我的东西,我都处理掉了。王爷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征徭慢慢地“嗯”了一声。
不光是沈汀州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了,他让侍卫杖毙那人的时候,也让小陆把糊成一团的手帕,以及碎成粉末的镯子处理掉了。他没想到,沈汀州的力气还不小,不过比他还差一些。
他搂了一把沈汀州的腰,把要滑下去的人往上抬了抬。对方估计是没有坐过旁人的腿,连怎么坐更稳都不知道。于是现在他觉得,沈汀州还是最喜欢他。
那个绿衣服的人,沈汀州之前特意关注了一下,应该是曾经见过。但既然沈汀州说不认识,那他愿意相信,两人就是不认识的。
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但顾征徭打算把对方全家发配去充军,好好治一治脑子里的水。那个人及其家族的动机,他粗略地猜一猜,无非就是打算用一条命,向丞相那边换些利益而已。顾征徭冷漠地觉得,本来就是落魄世家,有力气替丞相污蔑旁人的话,不如用在正途上。比如川陕总督那边,地处偏远,路途难寻,正好缺人驻守边疆。
想到这里,顾征徭的脸色缓和下来,差不多已经消气了。
而沈汀州吸能量吸得很开心。他坐在顾征徭的腿上,抱着对方,接触面积可比单纯拥抱要大得多了。消耗了异能的他扑在能量源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就像猫扑在猫薄荷上吸到翻肚皮,从里到外都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然后,他就听得顾征徭似笑非笑地问道:“既然如此,本王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本王之间,谁是王妃?”
沈汀州:!!!
他错了,他应该想到的。顾征徭作为一个古代位面的王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理应会在意自己的面子。这个面子除了伴侣是否忠诚的面子之外,还有夫纲振不振的面子。而今天早些时候,为了糊弄那个绿衣公子,他说顾征徭才是王妃来着……
“我是,我是。”
情急之下,他在顾征徭身上扭了一下,踮着脚尖,小腿贴着对方的小腿蹭来蹭去,像一条毛绒绒的,不安分的尾巴:“我是好不好,王爷别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