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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下朝出来的时候,墨松在心里默默感谢王妃。不仅是因为王妃祝他升官的话应验了,主要是因为王妃教了他一些在别处学不到的知识,类似如何把八卦讲得声情并茂,从而和别人拉近关系的技巧。今天起头弹劾丞相的人,即户部右侍郎,就是这样被墨松拉上王爷的大船的。

      户部右侍郎,是一个从不结党营私,为官算得上正直勤谨,还带有一点文人特有的清高臭毛病的人。比如当初沈汀源被雷劈糊了头发,他觉得有碍观瞻,决定不带对方面圣。

      由此可见,他还是个有洁癖的人。这份洁癖是清高的,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平时不怎么显现出来,但某些时候,这个毛病会让他非常难受。比如众人建议丞相接手户部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因为从办事能力来说,丞相总比老迈的户部尚书要好。但是,丞相开始提拔自己党羽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他觉得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诸如沈汀源之流,就是那些鸡,就是那些犬。而他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坐了快十年,生生把户部尚书给熬老了,也没有摸到户部尚书的椅子,他就是那个“沉舟”,就是那个“病树”。

      户部右侍郎长吁短叹,郁郁不得志。

      一方面因为精神上的洁癖,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党羽,因为很有可能会被迫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另一方面,看见丞相的党羽全部升官,他又嫉妒又后悔,晚上做梦,恨不得自己也是升官大军的其中一员。这和他的精神洁癖并没有任何冲突,谁做官不想往上走呢?谁不想在更高的地方为大乾发光发热呢?所以他梦见自己升官,非常正常,情有可原。

      郁郁不得志的时候,人总喜欢找人倾诉。户部右侍郎也不例外。作为对丞相党羽这种鸡犬升天的小人行径非常不齿的,一个清高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找到了一个和他同样对丞相的行为非常不满的人。

      该人出自名家,才华很高,可惜在春耕一事中,被丞相窃取了不少功劳。正是墨松。户部右侍郎听着对方那些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遭遇,再联想到自己惨淡的仕途,忍不住想和对方彻夜饮酒,抱头痛哭,不醉不归。

      而且墨松除了给他讲自己的八卦,还讲沈汀源和丞相的八卦,包括沈汀源那天为什么忽然糊着头发进来,以及对方为什么蹲了一段时间的大牢,还能获得晋升,主要是因为沈汀源卖得一手好弟弟。户部右侍郎听着这些八卦,越听越精神,两个小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比他家夫人成天看的情情爱爱的话本精彩多了!

      于是他和墨松的关系很快就拉近了,成了一起喝苦酒,互相倒苦水的好兄弟。主要是因为对方会讲八卦,而且功劳又被侵占,过得实在比他惨。

      直到有一天,对方找上门来,不是为了喝酒,而是带了一封密折。墨松道:“张大人,王爷给您准备了一封折子。如果您在明日早朝之时把它呈上去,户部尚书之位就将虚位以待。不知道这个位置,您还想不想要,有没有勇气要?”

      户部右侍郎:???

      不是,你先前也没说你是王爷的人啊?

      他看着墨松的眼神,顿时就提防和警惕了起来。

      不结党营私,这是他的底线,是他作为一个自由官员的最起码的操守。他先前以为墨松和自己一样曲高和寡、清高脱俗,但事实上,对方早就投奔了摄政王。

      好兄弟说好一起走,对方却率先做了狗。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请回”两个字在舌尖秃噜了几遍,硬是没说出来。

      户部尚书的位置,他可太想要了。

      “王爷并非想让您成为他的属下,只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墨松道,“明日上朝的时候,您把这份折子呈给皇上,里面写着丞相这段日子在户部的罪状,任人唯亲,侵占属下功劳,打压有功之臣。这里面的条条状状,有您知道的,也有您不知道的。”有真的,也有假的。有实事求是的,也有夸大其词的,但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

      墨松捋着胡子道:“等您提出参劾丞相,接下来自然有王爷的人帮您。您只需要冒这一次险,之后就可以后顾无忧。户部尚书的位置,自然也属于您。”

      任务简单,报酬丰厚,户部右侍郎有些心动。他追问道:“除了这件事,别的都不需要我去做,王爷就可以帮我登上户部尚书之位?之后你不会拿着这件事作为把柄,逼本官去为王爷做事吧?”

      “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墨松道。

      户部右侍郎满意。但他还有别的疑虑:“为什么不是你上折子弹劾丞相?”

      墨松笑道:“我是苦主。苦主是不好为自己辩驳的。您是我的顶头上司,为我出这个头,旁人才会觉得您体恤下官,正义执言,才配得上户部尚书之位。您觉得呢,尚书大人?”

      户部右侍郎觉得十分合理。

      他觉得这件事有王爷推波助澜,肯定是十拿九稳的。但他作为一个有着精神洁癖的人,故作清高的臭毛病又犯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正直的人,面对强权提出的诱惑,怎么也得考虑个几番,才能显示出他与众不同,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来。

      于是他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我再考虑一下。”

      墨松微笑道:“王爷愿意跟您谈这笔交易,是王爷客气,不是允许您推三阻四,让您讲条件的意思。您不要忘了,曾经有一位跟您同姓的举子,从前得罪了王爷,现在坟头草估计长得有几丈高了。”

      户部右侍郎倏然一惊,放下了二郎腿。

      墨松这么一说,让他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而且是大乾的朝臣几乎无人忘记的一件事情。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就在顾征徭当上摄政王没多久的时候,一个姓张的举子写了文章,带着同乡的众多举子,粘贴大街小巷的显眼之处。

      这个姓张的举子受了幕后之人的指点,打着为年幼的皇上仗义执言的旗号,痛骂摄政王独揽大权,其心不轨。主弱臣强,大乾危矣。

      他受了指点,避开摄政王是先皇任命的事情不谈,只捡着摄政王做过的所有事情骂。

      在大事和好事上,他站在为皇上着想的制高点,骂顾征徭专权擅权,蓄意取代皇上,其心可诛。在小事和平常的事情上,他鸡蛋里挑骨头,骂顾征徭无能。就连摄政王尚未娶妻这件事情,也成了他攻击对方的理由:王爷家宅尚且不宁,如何有能力治理国家?

      这里面的话真真假假,三分事实配上七分蓄意解读。户部右侍郎觉得,其中夸大其词的成分比较多。比如他就知道,王爷府里肯定是挺安宁的。因为王爷既没有正妻,又没有什么宠妾和外室在府里争宠。府中就王爷一个主子,用鼻子想也知道,能不肃静么。

      可是三人成虎,流言可畏。张举人写的这些文章往外一贴,事情被闹得很大。不仅是满朝文武,甚至市井小民中,都有了对摄政王不好的评价。

      皇上当时虽然安抚了王爷,说张举人不在官场,不居高位,所言难免幼稚浅薄,与事实不符。但转脸皇上就嘉奖张举人关心主上,直言不讳,任命刚刚中举的对方去做了巡察御史。张举人的乡里乡邻们敲锣打鼓庆贺,跟着一起贴文章的同乡们,都等着前者提携,从而一起受到重用。

      之后没过多久,王爷就病了,旧伤复发。

      户部右侍郎觉得,是被气的,但他不敢说。朝臣们都知道原先的张举人,现在的张御史的指责,大部分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属于捕风捉影,肆意发挥。他们交换了一些或者同情,或者畏惧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张举人中举的那一年,科举的主考官,是丞相大人。一些老谋深算的朝臣用鼻子想了想,就找到了事情的因果。

      然后,王爷放权了。

      这位张举人如愿以偿当了正五品的巡察御史,做官的起点甚至比当年的榜眼探花还要高。但没过多久,这个人就死了,据说是上任的时候路过山里遭遇了野兽,被野兽开膛破肚生吃了。衙门的人赶到时,地上只剩下乱七八糟的骨头和没吃完的内脏。

      因为有几个当时护送的士兵作证,这件百年难得一遇的,官员上任被袭的蹊跷事情,被当做野兽袭击结了案。张举人所在的家乡,从此也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被重用的人。

      户部右侍郎回忆到这里,不仅出了一身冷汗。王爷不上朝太久了,许久未曾见到对方,王爷在他心中的印象难免会变得温和无害。差点让他忘记了王爷曾经是一个带过兵的武将,一个雷厉风行的执政者。

      假如王爷让他递折子这件事情放到先皇在的时候……比如先皇让王爷推行什么政令,王爷通知过他办事,他却推三阻四不愿意办,王爷不仅会贬他的官,视他的行为严重程度,还有可能把他全家扔进护城河里,从大到小,挨个听响。

      所以他刚才这个不仅跷二郎腿,还要推三阻四吊王爷胃口的行为,纯属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墨松说得对,王爷派人来找他商量,给他这个机会,是王爷对他客气。他不答应,王爷自然会找其他人,只是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我答应!”

      时至今日,顶着新鲜出炉的户部尚书官衔,走在下朝的路上,他忍不住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正确——现在又升了官,又有皇上金口玉言的正直名声,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除了那些以为他不站队的丞相党羽,现在十分恨他,下朝的时候没事闲的就想对着他的脚踩一下之外,他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非常舒服。

      顶着丞相党羽要杀人的目光,他快走几步,搭住了跟他讲八卦的好兄弟的肩膀,和对方亲切地交谈了起来——反正今天最拉仇恨的就是他们两个,要被踩靴面的话,一起踩,不要厚此薄彼。他这样的行为,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更加与王爷的党羽划上了等号。

      朝中清流看了,忍不住摇头叹息:哎,原先多么正直的人啊,又堕落了一个。

      ·

      听说墨松连升两级,沈汀州非常高兴。虽然他这几天没有去铺子里给人测算,但听说自己的祝福又灵验了,他有一种比收了千两卦金更高兴的成就感。

      正在认认真真做衣服的张嬷嬷听顾嬷嬷说了这件事,眼睛闪闪发光,差点就要把王妃当成锦鲤供起来。她这一激动,沈汀州的新衣服做得更快了。沈汀州的柜子里,逐渐被新做好的衣服堆满,就像拥有了奇迹暖暖的衣橱。

      有了新的衣服,装饰也得有吧,什么玉带金冠,镯子玉佩,项链吊坠,面对大管事未雨绸缪的“王妃好像还缺一些东西”的禀报,顾征徭道:“挑好的送。”

      于是就导致沈汀州某日打开衣橱之后,被里面的琳琅满目晃了眼。

      他从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下面,摸出被自己藏在匣子里的智脑镯子,复习了一下电子书,忽然发现了被他忽略已久的一件事情。

      在书中的这个时间,王爷中毒未愈,正是原主在外面沾花惹草,给王爷带绿帽子的时候。

      其实在被沈汀源卖了之前,原主的性格挺好的,虽然读书练武都不怎么样,但是人际交往方面还不错,就像是邻家的的小弟弟,跟京城中不少前朝世家的子弟都处得来。

      后来吃了沈汀源送来的药,被迫给丞相办事,原主觉得无论事成还是失败,自己都会被处死,就自暴自弃了起来。比如之前沈汀源喜欢的那个李小姐,就是原主给王爷带的绿帽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姓张姓王,姓钱姓赵,姓西门姓欧阳的公子小姐,估计能凑成一本书。其中有不少人,都是丞相乐意看王爷的笑话,故意给原主送的。

      沈汀州:……

      他摘了智脑镯子,垫上绒布放回匣子里。心想他穿过来之后,每天在铺子和王府之间两点一线,兢兢业业地从王爷身上吸收能量,为王爷办事,丞相应该没有什么办法通过他给王爷送帽子。书中的这段剧情,大概率被他蝴蝶掉了。

      他关了柜门,换上自己常带的那对王爷给的玉镯,忽然发现,这对玉镯是一水儿名贵的翠绿。他带镯子的手顿了一顿,还是把镯子套在了手腕上。这个时候,张嬷嬷拿了一件新做的衣服给他试,是青绿色绣银线暗纹的,非常显白。

      刚看过电子书的沈汀州,就宛如看了《王莽传》的小皇帝一样,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联想。他脱下衣服,对张嬷嬷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太喜欢这一件,并嘱咐对方再做衣服的时候换一种颜色的布料,最好是温暖的颜色。

      张嬷嬷应了,并乐滋滋地说,王爷送来的布料,数量最多的也是暖色的。这匹青绿色是其中唯一一匹,她前些天无意中发现了这匹料子,觉得王妃很少穿这种显白的颜色,就寻思先做出来试试。既然王妃不喜欢,她以后不做便是。

      沈汀州听了张嬷嬷的话,再度陷入沉思。

      太巧了,巧得让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的运气一向很好,预感一向很灵。大部分情况下,老天爷给他的提示,就是即将发生的事。只是不知道,究竟会以什么形式发生。

      就在这时,小伍恭敬地轻轻敲了敲门,说是接到消息,皇上即将微服来访,王爷让王妃换好衣服,准备出来迎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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