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这块点心被顾征徭咬下去的时候,沈汀州就觉得筷子上传来一点轻微的颤动。
接着,这一点来自别人唇齿之间,而且是属于一个美人的,微弱的颤动,顺着他的手指,手腕,震到他的大臂。沈汀州忽然不合时宜地觉得,如果这种感觉也能按照血液回流的方向走,就会回到他的心房。
于是他像被静电电了一下似的,缓缓收回手。沈汀州表面上端起一个正常的,优雅的微笑,红色却从耳垂到耳根弥漫开来。
沈汀州撂下筷子,微微垂下眼睛,看着青玉的筷子架,忍不住在心里想:刚才的事情,是他逾矩了。为了吸收能量,主动抱了顾征徭这些日子,不经意就忘了从前该有的界限是什么。是他习惯了拥抱之类的事情,不小心得寸进尺了。
这些天来,为了吸收能量,他抱得坦坦荡荡;谢对方给他银子,他谢得真心实意;让对方多吃一点,也是他真心为对方的身体着想。以及他好不容易做的东西,他也不希望浪费。
沈汀州小的时候,出生在星际大战后的偏远荒星。经历过兜里没钱,同时也没有什么东西吃的日子,知道不吃东西会给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直到星际保育局出钱资助了他,他才有书读,进而有工作,然后有钱赚。
不过星际保育局不是白资助的,对方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星币,日后他就要十倍偿还。这十倍的钱不是给保育局的,而是他去捐希望小学,捐去植树造林,从而还给这个浩瀚宇宙星球上的其他生命。
保育局的人说:“不是我们在帮助你,而是很多其他的生命,在帮助宇宙中的另一个生命。我们的钱或许来自宇宙中的动物、植物,加工他们,或者出售他们,获得的款项。那么这就是其他的动植物,以及加工和售卖他们的那些人,在帮助你。”
沈汀州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被保育局员工的这番话感动,他还的星币不是十倍,而是一百倍。等做完这一单,收到工资建完第一百所希望小学,他就百倍偿还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烫了。
沈汀州抬起眼睛,温柔一笑,拿过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整个人恢复如常,重新优雅起来。顾征徭为了给沈汀州亲手做的这一桌点心面子,又每样用了一个,接着放下筷子,对沈汀州道:“这几日朝中有变,你先不要去铺子里了,就在府中呆着。王府里被你发现叛变的下人,本王会全部处理掉。好了,今日本王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沈汀州应诺,温柔款款地退了出去。
他刚回到院子里没多久,顾征徭就派人给他送了一堆衣料。准确地说,应该是几车。
无论是苏绣蜀锦,还是绫罗或者纱料,全是顾征徭觉得沈汀州可能会喜欢,穿着会好看的。但是明面上,顾征徭是这样说的:“本王身体好转的消息传出去,圣驾或许会莅临王府。这几车料子是给你的,做些亮丽的衣裳出来,方才符合你的年龄和身份。”
这些各种颜色花样的价值不菲的衣料送过来,简直要把沈汀州的房间当库房装。因此,王府的大管事在王妃院落的附近,又重新建了个小库房,专门放王爷给的,以及御赐的东西。
大管事很有未雨绸缪的远虑,虽然现在往王妃院子的箱笼里塞一塞,倒也能放下,可是以后呢?若是王爷再赏赐下许多东西来,王妃那里装不下,难道要他现起地基,现盖房子?不得不说,有未雨绸缪的规划,就是他能当大管事的原因之一。
于是图纸一画,人手一派,小库房一盖。沈汀州就多了一个自己的私库。里面放着他赚的银子,顾征徭给的地契,王府下人们的身契,衣料,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摆设,还有上次进宫时御赐的首饰。张嬷嬷和擅长针线的小丫头们也如火如荼地忙了起来,开始给王妃做衣服。
就在摄政王府的氛围一派祥和的时候,丞相忽然被人弹劾了。
首先是户部右侍郎起的头。他言之凿凿地说,丞相暂代户部这一个月以来,跟随丞相的人,鸡犬升天。就连某个正在蹲大牢的官员,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功劳而升了半级。凡是升了官的人,无不感念丞相的恩泽,尊丞相为当世周公,当朝圣人。
刚看了《高后传》,又挑灯夜读了《王莽传》的小皇帝,听见这什么“周公”、“圣人”的话,无疑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因为王莽篡汉之前,就是这么一个圣人的形象。
汉书里的《王莽传》这一篇,让他很有代入感。因为幼帝的岁数,和他差不多。人在读了让自己很有代入感的书之后,难免会生出一些读后感。而萧子轩的读后感就是,他得以史为鉴,不能让丞相太过收拢人心。否则,王莽篡汉的事情,很可能变成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
萧子轩看着义愤填膺的户部右侍郎,小小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说什么?朕,命令你再说一遍。”
接收到小皇帝明显怒了的语气,照着王爷给他的稿子背词的户部右侍郎硬着头皮道:“臣,参劾丞相拉拢朝臣,贪天功为己有,侵占下属功劳。证据在此,请皇上过目。”说完,双手呈上折子。
刘公公把折子接了过去。这是户部右侍郎打算在朝会上弹劾丞相的重大折子,先前并没有递到司礼监去,这是它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刘公公拂尘一甩,毕恭毕敬地把奏章递到皇帝跟前。萧子轩翻了翻,气得手都拿不稳折子了。
原因无他,这份折子的用词,处处含沙射影,无一不在提醒他以史为鉴。这份折子不是《王莽传》,但就像是知道他刚刚看过似的,语句中处处让他想起《王莽传》。
啪嗒一声,他把折子往地上一甩。就像在看似平静的油锅里扔了一把葱花,热油一下子就炸了。一位老臣站出来道:“臣有本奏。”
既户部右侍郎之后,又有一波人站出来,异口同声地指责丞相暂代户部以来,专顾着经营自己的声望,提拔自己的党羽,使得户部朝臣只知丞相,不知皇上,发言十分诛心。
而另一拨人反驳说,只知丞相不知皇上的话,纯属无稽之谈,欲加之罪,没有任何证据。户部众人无不克勤克俭,一心为皇上效力,做皇上的忠臣。丞相的党羽觉得,对方的立足点十分可笑。丞相是皇上的亲堂舅,难道皇上对丞相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单纯说丞相的威望可能超过皇上,对皇上造成威胁,皇上就会信吗?
其实皇上还真有可能会信。
萧子轩相信这些话的立足点,就在于丞相侵吞他人功劳的这件事情上。如果这件事情属实,那么丞相据他人的功劳为己有,而且还瞒了他这么长时间,足够说明对方在户部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一手遮天。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件事,甚至他把那些功劳当成丞相的,还奖赏了对方。由此可见,户部众人忠心的怎么可能是他?再往深了想,不止是户部。丞相把握大权这段时间,大乾的其他地方,又会生出多少只忠于丞相,而不忠于皇上的人?
他决定问一问奏折中提到的苦主,这件事是否属实,再给他的好堂舅一次机会。
他奶声奶气地喝令众人安静,接着问道:“墨郎中何在?”
很快,苦主出来了。
墨松表示,奏折中所说句句属实,并且拿出了墨家的巨子令,用圣贤嫡传的身份,佐证他话语的可信度。原来对于墨松一开始没有选择丞相的事情,丞相耿耿于怀。掌管户部后,他发现墨松的术数比他厉害,在钱粮的调度上,提出的建议甚至比他更好。对于这些建议,丞相照单全收,并在给皇上的奏折中,毫不客气地挂上自己的名字,声称是自己想出来的。
当时丞相不怕别人参他,谁参他,他就给谁小鞋穿。顾征徭是个有本事跟他对着干的人,但是对方病着,根本没有对付他的精力。所以丞相谁也不怕。
墨松隐去自己站队的事情,把这些话在皇上面前一说。结果就是皇上大发雷霆,宣布革除丞相在户部的所有职权,令其闭门思过三月。
皇上念户部右侍郎不畏强权,揭发有功,将其提拔为户部尚书。原先的户部尚书年老,赐予重金,准予告老还乡。丞相之前提拔上来的人,统统交给新任的户部尚书审查,德才兼备的可以保留,名不副实的全部降职处理。
至于墨松,他连升两级,成了新的户部右侍郎。正好应了沈汀州曾经对他的那句,步步高升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