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bananafish

14、第十四话

　　14、

　　8月虽然躁热，总算平安的过去了。9月里暑气尚未散尽，我接到调职通知，要去警察大学当老师。不知道为何事又跑来本厅的后藤大概也听到了信，特意跑到我办公室来嘲笑了我一番。
　　“曾经那么会惹麻烦的学生要去做老师了啊？上头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悦的看他一眼，本来对于授课就不是很起劲，给他这么一说，几乎心情恶劣起来。
　　后藤也是察言观色的能人，掐死了手里的烟后，恢复到一贯的扑克脸，认真的说话。
　　“去警察大学也不是坏事，踏板而已，说明上头是有心要提拔你的，不像我，一发配就没有回来的日子了。”
　　“那是你自己不愿意在本厅里待的缘故，别说得很委屈似的……我对于提拔不提拔倒不放在心上，但做老师……”
　　后藤轻笑一声：“其实很合适。”
　　我抬眉：“什么很合适？”
　　“你的脸，很适合做老师。”
　　“你以前不是说我的脸很适合做优等生吗？”
　　“在老师眼里你确实是优等生没错……”
　　“什么叫在老师眼里？”
　　后藤意味不明的笑笑，走到窗边。
　　“转眼就是金秋的十月了……室井，虽然只有一年时间，说不定也能教出优秀的学生来。”
　　“优秀的学生吗？我只希望这一年能平平安安的……”
　　“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一副曾经沧海的口气。被绑架了一回就看破人生了吗？”
　　“没那么严重。”
　　“既然你这么希望……室井，听我一句话，要想太平过日，你手下学生的素质是最关键的！”
　　看后藤很认真的样子，我笑道：“你说得很感同身受啊，难道说，特车二课的精英们又给你添麻烦了？”
　　后藤叹了口气，“是啊，这次竟然给我搞什么集体食物中毒……”
　　我有些同情的看着后藤，不知道为什么，特车二课每次出事都和食物有关，难怪在本厅有“饿死事大失节事小”的评语。
　　晚饭约了青岛，把要去做老师的事情告诉他，他倒很兴奋。
　　“可惜不能去听室井先生的课……我也想当室井先生的学生啊！”
　　青岛发着这样的感慨。我低下头认真的吃饭，心里想，未来的学生里千万不要有青岛这样子的……
　　去学校里报道的时候，很看到了一些熟面孔，想想离开这里也快10年了，多少有些伤感。课表已经安排好了，粗略的看一下，一周只有9堂课，算是很轻松的。填表的时候，体育系的吉田老师跑来找我，他是我在警察大学读书时的柔道老师。
　　“要我去做指导吗？”我有些为难起来，“可是我都只是自己练自己的，不会指导别人啊。”
　　“没关系的，室井你只要做做动作示范就已经帮我大忙了。你也不是没看见我现在的这个肚子。”
　　吉田老师确实比我在校的时候发福了很多。
　　“示范动作的话是可以，不过会不会误导学生？我毕竟不是正式的柔道老师，动作方面不一定标准。”
　　“你尽管放心，我教了这么多年柔道，你是我见过的学生中动作最标准，姿势最优美的一个了！”
　　被夸成这样，实在不好再推辞，于是在9堂正课外，我又多了两堂协助指导的柔道课。

　　我所在的办公室，另外还有两位老师。50多岁的藤本老师看来是个老于世故的人，和我说了不少在学校里要注意的事情。
　　“不要花过多心思在学生身上，倒是结业论文要早早准备起来，这对于将来的资格评定说不定会派上用处。学校里也有所谓的派系斗争，你只在这里待一年时间，所以最好是保持中立……我看你一脸老实相，真有点担心哪。”
　　在旁边听着的中泽老师是位40不到的女性，很温和的长相，这时候轻笑起来。
　　藤本佯怒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中泽摇了摇头，脸上仍带着笑：“你说得都很对，只是，你自己一条也没做到呢。”
　　藤本叹了口气，喃喃道：“知道是一件事，做到是另外一件事……”
　　中泽把目光转向我：“室井老师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做到的人啊。”
　　“我会尽量小心的。”我礼貌的回答。

　　我一共要教三个班级，学生的名单拿到手后，抱着先大致熟悉一下名字的念头，认真的看起来。看到第二个班级的时候，愣住了。
　　北原真实，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站在讲台前，望下去，确实是北原真实。
　　她坐在不太起眼的角落里，贤静的样子。虽然看见我，也没有丝毫的吃惊。
　　平和如水的北原。
　　我的目光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做完了自我介绍，我说：“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就开始上课了。”
　　出乎意料的，第一排有个女生举起了手。
　　很漂亮的女孩子，气度不凡，稍嫌骄傲的笑容，但并不讨厌。
　　我向她点了点头，她开口问：“室井老师有女朋友吗？”
　　这确实是警察大学的课堂吗？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后藤说的学生素质很重要的话来。
　　“抱歉，私人问题不作答。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我用中度严厉的目光看着我的学生们，没人再作声，提问题的女孩子撅了撅嘴，不再笑了。北原仍是世外的神情。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

　　午休的时候，中泽笑着说：“室井老师，听说你第一堂课就把学生镇住了。”
　　“我可能太严厉了。”
　　“老师是需要威严些才会受尊敬的，而且法学班里有上野薰子在，温和的老师是会被欺负的。”
　　“上野薰子？”我有些吃惊，“是那位上野副总监的女儿吗？”
　　“是啊。室井老师去上课前没先看一下学生名单吗？”
　　“唔……”
　　其实是因为看到了北原的名字，就没再注意后面的学生了。
　　“那位问你问题的学生，就是上野啊。”
　　我点了点头，心想中泽的消息还真灵通。本厅掌握着最大实权的副总监上野，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吗？
　　反正只是副课老师，应该没什么关系。而且，其实我更加关注的，还是北原的事情。
　　这一年的教学生涯，真能平安度过吗？
　　窗外是蔚蓝的天空，虽然已到了十月，并没有秋天的感觉。

　　下午没有课。在校园里走了一遭，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伤感还是怀念。想起在校时的老师和同学，有不少的脸和名字已经对不上号，突然起了去档案室里看看毕业影册的念头。
　　和大多数学校一样，警察大学的几间档案室外也不见人影，走廊里没什么光，好在外面阳光正盛，天气又不冷，所以只让人觉得清幽，并不阴森。我也不急，慢慢的走，这里的空气古老凝重，灰尘都懒懒的，本不该随便惊动。
　　找到收着历届学生纪念册的那间了，意外的是门虚掩着，似乎有人比我早到了一步。我在门口略站了站，把门轻开了一隙，望进去，先看到的是一排排立着的木架，顺着木架到近处，是较开阔的所在，摆着几张桌子，靠着窗的那张桌子前正坐着一个人。
　　虽然逆着光，但还是认出来了，是北原真实小姐。
　　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手托着下巴，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
　　我站了约五分钟的光景，她一动也没动。
　　我没有打搅她的勇气，我转回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阳光照耀下的校园看来像是别一个世界，我刚吸了口气，就听见吵闹的声音。
　　“别以为你是副总监的女儿就了不起！”
　　副总监的女儿？我几乎头疼起来，很想装作没听见，但与生俱来的责任感迫使我的身体往造事的方向去。
　　现在的我，已经不单是成熟的大人这么简单了，还是老师啊。

　　傲然而立的女子确实是上野没错，站在她面前的两个男生不认识，都是满脸的不爽；上野身后畏缩着一个女生，刘海遮住了，看不清楚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上野同班的。
　　看那情形，似乎只是吵架，我这个才来第一天的老师，并没有贸然上前的必要。
　　可是也不好就这么走开，我站的远远的，观望着，那几个当事人谁也没注意到我。
　　“……你们叫别人帮着写论文，而且还是比自己低年级的，要不要脸？！”
　　“干嘛把话说那么难听？这也是她自己愿意的！”
　　“别开玩笑了！谁会愿意做这种事情？分明就是你们欺负她老实，硬逼她写的！”
　　上野不仅声音清亮，而且气势逼人，那两个男生眼见理亏，脸上都现出恼羞成怒的神情来，有一个大概性子比较急，竟跨上一步，伸手想要去推上野。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上野也不避让，只微微侧过身，一边手已经搭上了那男生的手臂，看那架势，我就知道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要倒霉了。
　　很漂亮的过肩摔。虽然被摔的男生身形并不高大，但按照上野自身的条件来看，能把他如此干净利落的摔出去实属不易。
　　那男生结实的落地，哼唧着，看样子一时之间是爬不起来了。他的同伴惊慌起来，看了看上野，又望望地上那位，居然转身独自逃走了。
　　上野冷哼一声，拍拍手，得意的笑起来。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我站立的位置，笑容顿时滞在了脸上。
　　看见我了吗？
　　我这么想，正要走上去，却看见上野的脸腾的飞红起来。我倒是一呆。上野的脸越来越红，真应了那句红到耳根的话。我不明白她是气恼还是不好意思，在我看来，她是没有气恼或者害羞的理由的。
　　我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到她面前，她把眼朝我一瞪，拉起身后女生的手，头也不会的背朝我走掉了。
　　这是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我摇摇头，女孩子的心思，我是从来也不了解，并且也没有想要去了解的精力的。我看一眼上野远去的背影，就把目光投到那挣扎着起身的男生身上。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把那个男生斥责了一通后，放他走了。自己觉得这老师还算当得挺像回事的。想要回办公室，背后却传来了北原的声音。
　　“是室井先生吗？”
　　我回过身，北原静静的站在树影班驳之中。
　　她从图书馆里出来了。

　　学校附近的店面很多，北原像是很熟识这一带，领着我进了一间不太起眼的咖啡馆。咖啡馆里几乎没什么人，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也不说话。盛在大大的马克杯里的咖啡端了上来，浓香四溢。她喝了一口咖啡，我也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的要好许多。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北原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从这里望出去的风景，和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北原回过头，平和的看着我，继续道：“……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北原小姐怎么会想到来这里读书的？”长时间的沉默实在让人难受，我终于问了这么一个不高明的问题。
　　“父亲的年纪大了，他想把家族里的事务，渐渐的交给我打理。我这一个艺术系的学生，哪有那样的能力，所以想先学些法律知识，这里是很适合的地方呢。”
　　“确实。手续方面，不麻烦吗？”虽然北原家很有财势，但警校也不是等闲的地方，不是想来便能来的。
　　“我是作为旁听生的，只挂一个名而已。这是哥哥走之前就安排好了的。”
　　原来是靠的新城的关系。听北原的说法，倒是像在新城走之前就已经知道消息了的，这有些出我的意料，我忍不住看一眼北原，她仍是全不动声色的样子，静静的喝着咖啡。
　　是终于明白了，放弃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内情在里面？
　　我不得而知。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外走，意外的看到青岛正等着我。
　　“你怎么来了？”
　　青岛笑了笑，“难道室井先生不希望我来吗？”
　　“不，只是觉得很意外。”
　　“今天正好是我发薪的日子，所以想请你吃饭，庆祝教师生涯的开始。”
　　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可是看着青岛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有些高兴起来。
　　坐进车里，才想起。
　　“发薪日里你不是总要请恩田小姐吃饭的吗？”
　　“啊。”
　　“那今天她怎么就放过你了？”
　　“她，她今天值夜班。”青岛的目光有些闪烁。
　　“青岛，你老实告诉我。”
　　“我哪有不老实了？”
　　“是不是你答应了她什么更苛刻的要求，她才让你走的？”
　　青岛沉默了一会，沮丧的点了点头，“她让我下来请她两顿……”
　　我叹了口气，“今晚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室井先生……”
　　“你不用推辞了。”
　　“不，我不打算推辞，我是想说——”
　　“什么？”
　　青岛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巴巴的望着我。
　　“我是想说，室井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开车的时候记得看前面！”
　　“啊！是！”

　　吃饭的时候青岛不停的问我学校里的事情。
　　“你又不是没上过警校？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好问？”
　　“啊，我在警校里是学生嘛，又一直要记得不能表现太突出，根本没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唔。”
　　“室井先生要教多少个学生？”
　　“三个班，一百个人不到吧。”
　　“真了不起！”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一百个人叫你老师啊，我就只有真下和雪乃叫我前辈……”说着，青岛还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比的？- -”
　　“对了，室井先生，你班级里面有漂亮的女学生吗？”
　　漂亮的女学生？我皱着眉头想了想。
　　“说起来，北原真实小姐在我班里……”
　　青岛似乎有些紧张。
　　“北原真实小姐？她不是新城的妹妹吗？怎么又跑到警校里去了啊？”
　　“说是为了学习法律知识，来旁听的。”
　　青岛撇撇嘴。
　　“要学习法律知识，可以去东大，干嘛要来警校。”
　　“是新城安排的。”
　　青岛咕哝了一句冷气机真多事，思索了一下，认真的看着我。
　　“室井先生！”
　　“怎么？”
　　“不管师生恋有多么流行，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跟北原小姐交往啊！”
　　“- -│││……你放心，我不会和北原小姐交往的……”
　　“别的学生呢？”
　　“也不会的。”
　　“那老师……”
　　“适可而止吧，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