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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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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那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新城却浑身一颤。我把边门推开了些,就看到大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个着朱砂红和服的女子站在厅的中央,光像是都聚在了她身上,她的神情凌厉,容颜若桃李。她确实是北原真实,却又全不同于我以往所见。
她身后站里许多人,不像是正经营生的,面容里带着凶悍,都不言也不动,会神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北原的对面也是一群人,我猜想那是劫持我们来这里的匪徒,却不见领头的矢口。
我正考虑着时机是否适合露面,北原对面的那群人里头转出一个30多岁的男人,精干的脸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轻松的向北原笑道:
“小姐,你这话说错对象了,我们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位先生在什么地方。”
北原慢慢转向他:“你是头吗?我只有一个要求,新城贤太郎交出来。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
北原的声音里头有冷的火焰,男人却并不在意,反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几眼。
“我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的,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那几个,新鲜组的鸣户是骗小女孩的人吗?”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北原那边好几个男人脸上都动了容。有人似乎想上前说什么,却只叫出:“大小姐。”但是终于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告戒她。
“新鲜组啊,不是好惹的呢,”北原冷笑起来:“可是,没有新城贤太郎的话,谁我都惹得起。交出来,我前事不计。”
鸣户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那位新城先生是你的恋人吧?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却逞强成这样子……你的手一直在抖呢,小姐。”
他说的不错,朱砂红色的衣袖一直在微微的颤动。
北原突然滞住,深深吐出一口气,才说:
“你知道我的手在抖就好……如果他有什么,随便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只要他平安,我承诺你,我保你天下太平。”
鸣户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渐渐认真了起来:“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们深夜来此,目的和你相同,也为找一个人,那两人若是平安,今夜你必能见到你的新城先生,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北原似乎有点相信他的样子,仔细看着他:
“你说若是平安,难道……”
鸣户苦笑了笑:“世界上的事情未必尽如人意,莫非你来之前,真的没想过他们可能已经死了吗?”
那个“死”字一出口,北原像是中了子弹一样,原来挺直如标枪的身体再负不了重压,向后倒了下去,我还未来得及吃惊,身边的新城已风一样的闪过,去到了北原的身边。
他抱着那个半昏迷的女子,低而急促的唤着她的名字。
我看到,新城的眼里,见不到别的人了。
虽然形势并不明朗,我也跟着走到了大厅里,但没什么人注意我,大家都好象被厅正中的那两人吸引住了目光。
北原慢慢醒转过来,她目光朦胧的望着新城,好一阵子,北原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像做了美梦的孩子,她伸出手,抚着新城的脸,轻声道:“我的贤太郎啊……”
我看到,北原的眼里,见不到别的人了。
新城捉着她的手,紧握着,北原越发的安心,复闭上了眼,在新城的怀里睡去了。
“室井先生!”
身后有人叫我,是青岛的声音。
回过头去,就看见青岛紧张兴奋的脸。
“真的是室井先生……”青岛怔怔的看着我,突然就高兴的笑起来,可是眼圈为什么泛着红?
“这下总算皆大欢喜了。”青岛俊彦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他站在青岛的身边,英俊的脸上带着笑。
回去的路上,坐的是新鲜组的车,警视厅的官僚被□□救了,微妙的搞笑意味。新城则跟着北原的手下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道别的话。北原小姐一直没有醒,新城就一直抱着她,没有放手。
我在车上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松本走的时候,因为平不了心里的怨恨,出了一笔钱请人来杀我。可惜松本请的那个是东京暗界里以卑鄙无耻著称的矢口,矢口权衡轻重,觉得犯不着为那些钱摊上谋杀警察的罪,只是把我绑走,另造了个坠车的事故,准备骗得松本相信我已被干掉,收了钱再把我放回去。矢口的主意本来打的不错,只是他没料到,那天我车上多了一个新城,而新城的背后有富甲东京的北原家族;也没料到我认识青岛,而青岛的哥哥和新鲜组有那么些渊源。这两派人以极迅速的速度查到了我和新城的行踪,终于在同一个晚上,天降神兵一样,把矢口的窝给捣了。
“我真没想到,松本居然那么恨我,说起来,我和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过节。”
坐在我身边的青岛笑了笑。
“恶见不得善,正如地鼠见不得光明,松本的怒火无处发泄,怨恨自然就落在你头上。”
“青岛,你别说得那么夸张。”
青岛幽幽的叹了口气。
“可怜我那辆新买的Golf,居然被沉到了东京湾里头……”
我多少愧疚起来。
“真不好意思,我会赔你的。”
青岛诧异道:“为什么你要赔我?”
“是因为我的缘故才……”
“怎么能怪你呢?这是松本那人渣的错啊!请原谅我骂人了……你放心,车钱我已经问矢口收回来了。”
我点点头,心想矢口一定被青岛他们整得很惨。
“这次去买什么车比较好呢……”
我吃了一惊:“你还要买车吗?”
“那当然,现在住得离室井先生这么远,不买车多不方便。”
“你……是为了这个缘故才买车的吗?”
“恩。”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买鲜黄色的了。”
青岛的声音里带着委屈:“鲜黄色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太刺眼了。”
“那,室井先生觉得什么颜色比较好呢?”
“恩,黑色就不错。”
“又是黑色啊……”
“为什么要说又字?”
青岛叹了口气:“黑色就黑色吧。那个,室井先生……”
“什么?”
“能让我靠着你睡一会吗?我两天没合眼了。”
青岛的样子确实十分的憔悴。
“好……”
青岛就闭起眼,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那位北原小姐,真的是新城的妹妹吗?”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看上去,更像是恋人啊……”
青岛说完这话后,没再言语,过了一会,我听到他沉沉的鼻息,知道他已睡着了。
我望着车窗外深黑的夜幕,逃出牢笼的轻松渐渐的被莫名的沉重所代替。
连一向迟钝的青岛,都看出来了吗?
新鲜组也罢,北原家也罢,最后全没有出面。矢口乖乖的投案自首,松本在事情败露后,逃亡了没几天,就被抓了。
青岛买了新车,黑色的。
转眼,是炎热的7月了。
我坐在青岛的车上,打一个呵欠。
“室井先生昨晚没睡好吗?”青岛意想不到的敏锐,明明眼望着前方。
“不是的,只是到了这个季节,下午就会犯困。”
“室井先生真可爱啊……”
青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我不明白,犯困有什么可爱的?
休息日里,青岛提议去游泳,本来不想在这么热的天气出去的,可他兴致勃勃的说开车来接我,倒不好抚他的意,而且想着最近确实倦于锻炼,就答应了。
星海体育馆的室内游泳池虽然很大,但仍嫌人多。那种密集程度,想要好好的游一个来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当是来泡水的吧。
我有些泄气的想,瞥一眼青岛,他倒好象很高兴。
“室井先生,这里可真热闹!”
“是啊,就是人多了点。”
青岛左右看了看,像是刚发现一样,点了点头。
“确实是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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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你才醒过来吗?”
“那个,”青岛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因为看室井先生看的发呆,所以……”
真不该问他。我干脆游到(其实是用走的)一边装作不认识他。
“室井先生……”T T
过了半小时,人一点都没少。
我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样下去,恐怕回去的时候头发都不会湿……”
“室井先生希望头发湿吗?”
一回头,正看到青岛琥珀色眼睛里闪着的光。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嘛……”
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岛泼了一头的水。
这家伙,泼了水不算,还笑的很灿烂,饶有兴致的把我湿透的头发往后面理了理,然后有些得意的道:
“这一来,看上去又像是那个警视厅的室井先生了。”
他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正准备反击的时候,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室井吗?”
我有些吃惊的转过身,果然是一仓,他手里抱着女儿,由香似乎还认得我,正冲我甜甜的笑。比起来,一仓的脸色就有点难看,大概是看见了青岛的缘故。
东京真小。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青岛带着由香去玩水,我和一仓在游泳池里谈公事的局面……
也许是为了一仓一开始说的那句话吧。
“新城他要走了,你知道吗?”
回去的时候,我大概有些沉闷,青岛问我有没有事的时候,也只是漫然的应了一声。新城提出申请要去海外研修一年,是没道理的事情,这对于仕途并没有好处,虽然我说不准所谓的仕途对于新城到底有多重要。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不是新城在正常情况下做出的决策,我无可避免的想到那个夜晚新城对北原小姐的态度。
我想去找新城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