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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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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下班的时候,新城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前,邀我跟他一起走,我起先以为他要说的事情和北原有关,却猜错了。
“室井,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什么?”
“上回跟你在半路遭袭击的理由,总算知道了。”
“是中川副总监告诉你的吗?”
新城略有些吃惊:“你已经知道了?”
“是,上次中川先生跟我说起一些事情,我猜到的。”
新城微微一笑:“他倒是告诉你了啊。”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没跟你提起?”
“中川先生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为明美的事情不住的向我道歉。”
“那你……?”
“在中川先生来找我之前,明美就已经来找过我了。”
“啊……”
“你知道明美爱上的人是谁吗?就是那天带头的东山修平啊。”
我着实吃了一惊。
“怎么会?”
“东山受托绑架了明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期间里,明美却爱上了他。”
“那他来找你,难道是为了明美小姐?”
“一半一半吧。”
“中川先生真是豁达,居然会答应女儿和绑架她的人交往……”
“还不明白吗?明美并没有告诉她父亲事情的全部真相。那天,明美跑来找我,就是希望我无论如何也不要把东山曾找过我麻烦这件事情说出来。”
“……你答应她了吗?”
“我答应了。”
“那就好。”
新城看了我一眼,有些怜悯的笑。
“即使我不说,你真的认为这件事情能一直瞒下去吗?警视厅副总监的女儿要嫁给□□的小头目,就算绑架的事情能够瞒住,也已经是了不起的丑闻了。”
我皱了皱眉。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况且,东山是有正当职业的,他还是拉面店老板啊……”
“室井你在说笑话吗?”
听他这么讽刺,我有些生起气来。
“新城,我真不爱听你说这些话,你就不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看吗?明美小姐能有勇气追寻自己的幸福,中川先生也想通了决心支持他女儿,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该是光明的!”
新城并没反驳我,他怔怔的看着远处,喃喃道:
“那种幸福,是过一日便少一日的幸福啊……”
“新城?”
他就回过了神,开口的时候已经是另外的话题。
“既然中川先生找过你,你也该知道松本的事了吧?”
“对,我本想去找成田调查这件事,但晚了一步。”
“你真的想插手这件事情吗?”
我点点头。
新城的神情凝重起来:“室井,你听我一句话,放手吧。”
“为什么?”
“这种事情不是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能解决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要面对的东西不是赤手空拳可以对付的。”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被新城这样当面告知,却实在令人心情沉重。
看我没有反应,新城终于叹了口气,道:
“如果真要做什么,一定小心些,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尽管来找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早死。”
我的心陡然一震。
新城他,原来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惭愧的缘故,我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青岛比我晚了半点钟回来,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似乎还在意着清早的事情。但等我问起他松本和胡麻田的关系时,青岛就严肃起来,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室井先生,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比较好。”
想不到青岛的意见居然和新城相一致。
大概是看到我不满的表情,青岛继续解释道:“不瞒你说,松本和胡麻田有来往的事情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了。我哥哥他也是受了新鲜组的委托,去调查这件事情,才惹了一些麻烦的。不过如今胡麻田的计划既已失败,事件也可说圆满结束了,实在不需要再为此事操心……”
“那松本呢?就放着他不管了吗?”
青岛有些神秘的笑笑:“这次计划既然失败,胡麻田可以自何处来回何处去,松本就没什么地方好逃了。东京毕竟是新鲜组的地盘,你觉得近藤静也会就这么放过松本吗?”
“你是说新鲜组会暗地里对松本不利吗?”
“连暗地里都不用,远在关东的鬼州组能买通警视厅的人,难道坐镇东京的新鲜组背后就什么人都没了吗?室井先生,你就拭目以待吧,降到松本头上的那一击,绝对会打得冠冕堂皇。”
我意识到青岛说的是对的,忽然就觉得疲倦起来,真如他所言,那么这件事确实可以说是已经结束了,而且结束的很圆满。但不知为何,我心里面高兴不起来。归根到底,这个世界始终是上治下易,下犯上难的。对于这些牵扯了复杂人际关系在内的事,即使看了很多年,我也无法溶入其中,我大约确凿是搞不成政治的。
一个月之后,松本果然被降职调到了偏远的纹别,而成田也确认失踪。虽然全国能爬到他们位置的警员并不多,但这两个人消失以后,很快也就被忘却了。
青岛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住处,不用再暂居我家了。送他走的时候我大概高兴的有些明显,他就狐疑起来。
“室井先生讨厌我了吗?”
“没有。怎么这么问?”
“我要走了就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哪有。”
“……室井先生,你说‘哪有’的时候把视线移开了啊……”
“……”
“果然还是讨厌我了!”
“行了,青岛,因为你睡相实在不好,所以我想着今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有些高兴——这个我承认,并不是讨厌你……”
不过看青岛的样子好象没听见我后面说的话,他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拎着行李飘下了楼。
“走好。”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点愧疚。
第二天下午,接到青岛的电话,他说他买了车,声音里带着喜悦。我一边恭喜他,一边想青岛难道发财了吗?后来才知道是问他哥哥借了钱,分期还贷款的。又过一天,还是下午的时候,青岛打电话过来,这回是万分的沮丧。
“室井先生,我的车被扣了……因为开惯了警车的关系,开得快了一点……真得只有一点啊!……被扣在了墨东警署,那两个交通女警简直太不给面子了,就是不肯相信我是警察……今天署里头有事,晚上还要值班,想麻烦室井先生……对对……不用开到湾岸署来,先放你那边吧,我有时间自己来取……谢谢了……”
挂了青岛的电话,也很顺利的把他的车取了回来。青岛买的是一辆奶黄色的VW Golf。那天下班比较晚,走的时候正遇到新城,就问他要不要搭车。
“好鲜亮的颜色啊。”新城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带感情色彩。
“是青岛的车。”
“那就好。”
这一回,是在停车的时候出的事。
警察宿舍的停车场和别处的停车场差别不大,并不是戒备森严之所。我和新城刚一下车,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很多支枪指着,拿枪的人一个也不认识——这是自然的。
我暗暗责备自己竟有如此不小心的时候,冷眼打量一下周遭的情形,反抗太过危险,决定先做个投降的样子,走一步是一步,新城倒也泰然。
就这样,跟着绑匪上了一辆面包车,他们始终谨慎的很,行动也没什么声响。在车上,有个像是领队的男人接了个手机后,很有礼貌的向我道:“麻烦借两位的外套用一下。”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略一沉吟,向新城点了点,将手伸向外套的纽扣。
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幢环境幽雅的小别墅,如果不是身边站了许多个荷枪实弹的绑匪,倒像是来度假的。领队的男人把我们交给别墅内的一群人,就带着他的手下走了。我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雪茄,脸上写着我是流氓的男人。
“你就是室井慎次吧?我叫矢口淳。呵呵,请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是请你,哦,还有你这位朋友,一起在寒舍小住几天罢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满脸笑容的男人突然沉下了脸,眼里闪着狡诈毒辣的光芒。
他挥了挥手,就有几个手下押着我和新城到了一间房门前,矢口跟在后面,目送着我们进了房间,煞有其事的脱帽行了个礼,阴笑着道了声“希望两位能满意”,房门就被关上了。
除了窗户被很粗的铁条封起外,整个房间看上去就像是旅馆里头标准的双人房。我四处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和新城讨论了一回,还是想不出发生这事的原因。没多久工夫,有人送饭菜进来,居然颇为丰盛,饭毕后等到夜深,也没有人来为难我们,事情实在蹊跷。我和新城都认为这些人似乎没有要杀我们的打算,反正多想也没有结果,索性就安心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除了送饭的人外,仍不见别的人来。到了午饭的时候,那个负责送饭的年轻人脸上颇有喜色,还安慰了我们几句,说是事情快成了,很快就能出去的。但问他什么事情要成时,他身后举着枪的两个人重重的咳嗽,就没有回答。
午饭以后,我让新城睡上一觉,他摇摇头,说睡不着。
“能睡多久就睡多久,睡不着,闭着眼睛养神也是好的,不然晚上可能会没精神。”
新城看了我一眼,有些明白我的意思。
“你打算晚上逃出去吗?”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
“怎么出这个房间?想办法干掉送饭的人吗?”
“不,那太危险,而且难免会惊动其他人。”
“有其他方法吗?”
“啊,不过要看运气。新城,你发现没有,他们送完饭后,虽然每次都有锁门,但并没把钥匙拔走,大概是怕麻烦。”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听声音啊,有锁门的声音但没有拔钥匙的声音。”
新城起先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室井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警校的优秀毕业生。”
“……不说这个了……不过就算钥匙在锁孔里,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你看,门的下方有一指余宽的缝隙吧?”
“是。”
“所以只要他们送完晚饭后也把钥匙留着,我们就能逃出去了——至少是逃出这间房间。”
新城似乎并不明白我的话,但也就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还是先去睡一觉吧。”
运气不错,晚饭过后,钥匙仍在锁孔里。
我和新城静静的等待深夜来临。
差不多过了子时,我走到床边,把枕席拆了下来,平铺着从门缝处推了出去。然后,我把后藤给我的那个戒指脱了下来,心里有些惋惜它居然用来派这用场。
稍用些力一拉,戒指就从原来一个完整的圆,变成了一长薄片,原来藏在中空戒面里的极锋利的小刀片就露了出来,使用得当的话,这东西恐怕可以用来杀人,但现在……
我叹了口气,仔细的挖起内侧的锁孔来,没过多久,听见轻轻一声响,我知道钥匙已经掉在枕席上了,就小心的把它拉了回来。
钥匙成功到手。
新城看着我的眼神里多少含了一些佩服的意思。
走廊里静静的并无一人,四处黑漆漆的,我和新城选定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快到尽头的地方有个房间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我和新城交换了一个眼色,蹑手蹑脚的走近门边。我把身体贴在墙上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不大的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我招了招手,和新城一起迅速的闪入门内。
一分钟不到那个倒霉的守卫就给我们制服了,他看了看新城冰冷的眼神,立刻合作异常。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们老大是受人之托,要把叫室井慎次的人干掉。”
我皱了皱眉:“要杀我的话干嘛费那么大力气把我们关起来?”
守卫谄媚的笑了笑:“原来您就是室井先生啊……我们老大说白痴才会为那么点钱杀警察,他是打算把您二位留个几天,等二位翻车身亡的消息传出去,钱到了手,再把二位放回去的。”
实在是小人行径,不过他刚说到翻车……我暗叹了口气,有些替青岛难过。
再问下去,守卫也说不出什么来,我把他打晕在地,和新城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天黑,能逃就逃。我们沿着走廊的通道,摸索了一会,来到大厅的边门外,就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大厅里传了出来。
“我再说一遍,把新城贤太郎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