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山》哆啦的胖子

3、无 八

　　八
　　无妄城。

　　寻常街巷，声声吆喝，苦喜参半。

　　但总会有一些事，让冷清变成热闹，陌生变成熟悉，欢喜……变成憎恨。

　　“给我打，狠狠地打……”清脆的声音带着狠厉从层层包围的人群中传出。

　　“嗯？”黑衣男子在人群外停下脚步。

　　“怎么了，无隅？”伏清疑惑地看向身后突然停住的人。

　　他二人为了追查失物来到这座城已经两天了，这两天内，明里暗里进行了多次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我感觉到了黑龙族的气息。”楚无隅透过人群中的缝隙观察道，“没错，就在那个女子身上。”

　　“既如此，我去去就回。”伏清朝人群中走去。

　　“好，我去附近看看。”

　　人群中央，护卫惊愕的看向制住自己双手的白衣男子：他什么时候……

　　“大胆，你是什么人？”女子身旁的护卫喝到。

　　伏清并未理会他们的叫喊——地上那位的状况可不是太好呢。

　　嗯，左臂骨折，头部和背部受伤不轻呀，流了这么多血……伏清抽出折扇敲向身后偷袭之人，只听一声哀嚎，那人便抱着手臂摔在了地上。

　　将白瓷瓶中的药丸喂给了几近昏迷的人，伏清方才站起了身。

　　他对为首的绿衣女子道：“不知这位小哥如何得罪了姑娘，竟至于此？”

　　女子倨傲地瞥了人群一眼，语气中带着丝不屑，“公子何必为此等人劳心，我已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不知珍惜。你若想抱不平，切莫怪我不客气。”

　　“哦？”突然被轻扯衣衫，低下头，只见恢复意识的人向他摇了摇头，一双张扬的眉眼露出恳求的神色。

　　伏清暗叹一声，扶起人准备离开，却被拥上来的护卫团团围住。

　　“人已成了如此模样，姑娘想必气也该消了，可否高抬贵手，放了他。”

　　“放肆，我们家小姐做事，哪有你置喙的余地。”一个护卫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气。

　　伏清皱眉，甩出一道气劲，旁边的一个货架当场震碎，他从怀中掏出从楚无隅那顺来的一锭银子，扔到那堆碎片上，淡淡道：“在下口头道理已经说过了，若还是不行，只能用武力来讲了。”

　　见此，先前被打伤的护卫附在女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女子便对伏清笑道：“公子莫恼，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他们又如何，公子如此身手及气度，想必是不凡之人，若得空，还请来城主府坐一坐。”说罢，利落地翻身上马，和众人扬长而去。连带着人群也渐渐散了。

　　城主府？怪不得行事如此嚣张。

　　伏清心下有了个大概，突然，余光里一道矮小的身影直直撞了过来。

　　“兄长，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姑娘紧紧抱着兄长的腿，稚嫩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显然是担心极了。

　　少年有些粗暴地揉着她的头，语气凶狠道：“有什么好哭的？赶快跟刘婶回去。”

　　“嗯。”小姑娘抽噎了几声，不舍地松开了手，被旁边一位妇人拉走离开了。

　　伏清恍然大悟，难怪那女子话中说的是“他们”。

　　“多谢恩人相助，”那少年感谢道，“我叫顾芜，您叫我阿五就行了，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就到城南三古街第一家找我。”

　　“不客气。”伏清摇了摇扇子，心下对这少年的性子颇有几分欣赏。

　　“那恩人现在可有空？我邀您吃顿便饭吧。”

　　“抱歉了，”伏清摇头道，“我在此地还要等人。”

　　“那就不打搅您了，我先告辞了。”伏清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少年颇为生疏地拘了一礼，随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嗯，看来琅玦那药效果不错呀。

　　一刻钟后，伏清方见那人慢悠悠地从街头那边晃了过来。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城主府的告示？”伏清展开那叠的整齐的纸张，半晌道，“灵术师？”

　　“就是会使用灵力的人。”

　　“我知道，不过这也太巧了。”伏清思索道。

　　“怎么说？”

　　“刚才你所说身上有黑龙族气息的那位姑娘，也是城主府的。”

　　“……”楚无隅凤目微眯，狡黠地笑道：“伏清，有没有兴趣当灵术师？”

　　二人对视一眼，伏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城主欲求灵术师献技，我二人正可借机去城主府探一探。”

　　“那怎么献技？”

　　“这简单，随便变两锭金子不就行了？”

　　“……”

　　九
　　城主府。

　　正厅内，阮峥坐在主座上，借着喝茶的动作暗中打量客席上的两个年轻人。

　　先前下人通禀说有人拿着告示来找他时，还以为是什么鹤发童颜的老道，却不想是两个如此年轻的小伙子，看模样怕是比出儿大不了几岁，莫不是搭伙来骗钱的？

　　可现下又有点吃不准了，阮峥心想，先不说容貌，这两人周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骗子能有的……

　　“二位，”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我无妄城虽无人习得仙法，却万分尊崇仙道，是以，若有人胆敢冒仙师之名行诸多事，就要有胆量承担它所带来的后果。”

　　楚无隅慢悠悠地饮了口茶，仿佛并未听出那一席话的言外之意。

　　只见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后，紧闭双眼的同时双手快速结着繁杂的手势，衣袖翻飞间能窥见一张无比严肃的面容。

　　一瞬间，整个大厅变得金碧辉煌，绚丽的金光直射向屋中所有人的面庞，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咳咳——”伏清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回原位的楚无隅：不是两锭金子吗？怎么整间屋子都变成黄金的了？

　　楚无隅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样可信度才高一点嘛，你看他的表情，这不很成功吗？

　　阮峥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出现了一丝狂热：如此厉害的术法，假以时日，自己……

　　“城主，如何？我二人可有资格入得府中？”楚无隅挥了挥挥袖子，大厅又变回了原样。

　　“当然，当然。”阮峥回过神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二位公子屈尊降临，整座城主府蓬荜生辉呀。”

　　“好说好说。”

　　“城主。”就在这时，下人进来附耳对阮峥说了几句。

　　“好，叫她过来，趁此好好拜见二位公子。”

　　片刻后，一抹绿衣出现在众人眼前。

　　“见过父亲大人。”女子朝上座行了一礼。

　　阮峥点了点头，下来引见道：“出儿，过来拜见两位仙师，楚无隅楚公子，伏清公子。二位公子，这是小女鱼出。”

　　女子顺着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眼熟的白色时，清秀的面上不禁划过一丝讶然。

　　“鱼出见过二位公子。”

　　“阮小姐不必客气。”再看伏清，却一副平常的样子，只见他合了扇子，起身道，“城主，既如此，便不打搅了，可否容我二人先行退下？”

　　听此，阮峥唤人来吩咐了几句，然后对伏清和楚无隅道：“我已命人收拾好了房间，二位若不嫌弃，也可在府中随意逛逛。”
　　“多谢。”

　　“这阮家小姐感觉跟在街上见到的不太一样啊。”跟在带路的下人身后，两人窃窃私语。

　　“嗯……确实。”伏清回忆了一下，“你有什么发现吗？”

　　楚无隅四周瞅了瞅，一副做贼的模样，小声道：“从进入城主府开始，我便感受到黑龙族的气息，而且城主身上也有。”

　　“据我所知，无论是龙族还是其他妖族，一般只有同类容易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伏清挑了挑眉，开始大胆假设，“你说城主和阮小姐会不会是黑龙一族的呀？”

　　“年轻人，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楚无隅笑道，“如果被阮玉溪将军知道，你这样说他的后人们，怕是气得从骆岭跑过来找你的麻烦。”

　　伏清诧异道：“你认识阮玉溪将军？”

　　“在我还未定居无妄山游历四方时，有幸在骆岭见到了他的英姿，不过也就一面罢了。”

　　伏清叹息：“也是难为他了，自从父亲身殒后，镇守骆岭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至今已有五百多年了。”

　　“莫多想了。”见他的情绪有些低落，楚无隅安慰道，“骆岭虽小，却是怀璧仙君最后的执念了吧，为此待在那里，想必也是阮将军的执念。”

　　伏清低垂眉眼，不置可否。

　　“二……二位公子，到了。”带路的小姑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这个房间还有旁边那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若没有其他事，奴婢就先走了。”

　　“诶，等一下。”楚无隅笑着叫住了她，这个小姑娘，一路上走的飞快，看都不往后面看一眼，他们俩有这么吓人吗？

　　“不知厨房在哪个方位？”

　　小姑娘看着他满脸的笑意，脑袋晕乎乎的，抬手指了个方位，快步跑开了。

　　“哦——”楚无隅拉长了语调，目光幽深，“西边呀。”

　　“心里打什么算盘呢？”伏清打开门窗，笑道。

　　“我去厨房一趟，你就在这，别到处乱跑。”

　　“……”

　　……

　　楚无隅将东西揣到怀中，道了声谢，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
　　城主府很大，从客房到厨房，他兜兜转转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在厨房前不远处有一分岔路，一条是他来时的路，另外一条……

　　楚无隅沉思片刻，向前走去，最后靠在了路口的拱门旁边，盯着门口，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拱门走了出来。

　　“阮小姐。”

　　身影颤抖了一瞬，似乎被吓了一跳。

　　阮鱼出皱眉看向声源处，在看清楚来人时，松了一口气，表情似乎明亮了几分。

　　“楚公子是你呀，吓了我一跳呢。”

　　“抱歉，我去了趟厨房，只是在这歇歇脚，没想到吓着你了。”楚无隅歉意道。

　　此时二人距离不过短短三四尺，如此近的距离，使得楚无隅那张俊美逼人的面孔更有冲击性。

　　阮鱼出微垂了头，感受着脸上升腾起来的热意，道：“公子可是要回去了？我送送你吧。”

　　“有劳姑娘了。”

　　“不用客气。”

　　一路上，阮鱼出在前面带路，楚无隅跟在身后，二人都沉默无语。

　　“喵——”突然，一只黄澄澄的猫从旁边树杈上跳了下来，绕着阮鱼出的裙边直叫唤。

　　她今日系了一根淡绿色宫绦，其上坠了一条银色小鱼，随着步伐的走动微微晃着。大概因此吸引了这不知从何处来的猫儿。

　　楚无隅瞧着它那盯着饰物晃来晃去的脑袋，颇觉有趣，正准备逗弄逗弄。

　　“喵！！！”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那猫在地上翻滚几圈，直直撞在了一棵树上，它咧嘴低声呜咽了两声，半晌爬不起来。

　　阮鱼出收回脚，径自走向那棵树，看样子并不打算放过那只突然闯出的现在已十分凄惨的野猫。

　　楚无隅反应过来，皱着眉头拦住了她，“阮小姐。”

　　“一只野猫而已，可是有些过了？”

　　阮鱼出低垂着头，两鬓发丝遮挡着脸颊，看不清表情。

　　倏而，她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愧色：“抱歉，楚公子，它突然冲了过来，我……我现在是来看它伤势的……”

　　“是吗？”

　　看着男人那双漆黑的凤眸，阮鱼出只觉自己无所遁形，内心想法全被看了去。

　　“阮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快走吧，等会儿伏清怕是要来找人了。”却见他移开视线，淡淡道。

　　“……好。”

　　仿佛一趟旅程，二人又重新上了路，不过这次步伐好似快了些，空气仿佛也更沉默了些。

　　楚无隅不着痕迹地将手缩回袖中，余光看着树下的野猫站起来，成功从树上跳出墙外，方才松了口气。他默默将视线移到身前那道姿态绰约的背影上，心间疑惑又添几分。

　　楚无隅回来时，伏清正坐在桌边，研究那张他们进来之前弄到的城主府地图。

　　“有什么想法吗？”楚无隅从怀中掏出一方叠着的丝帕，放在桌子上打开，露出两块做工精致的糕点，挑了一块慢悠悠地吃着。

　　他相信以伏清的能力，定和他一样将这地图记得差不多了，现在这样，不过想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罢了。

　　伏清拈了剩下那块像是绿豆糕的玩意儿咬了一口，没有答话，只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个地方。

　　监牢。

　　二人对视，默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