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山》哆啦的胖子

2、天 五

　　五
　　天历四万三千五百年，黑龙族叛变，九重天首座命火神为帅，战神为副，前往下界剿灭叛军。

　　上界。战神宫偏殿。

　　远远只见两人悠闲地对弈。

　　“伏清，你说这差事怎么还有你的份儿？”说话之人着一身青衣，虽面貌出众，却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而他对面被唤作伏清之人眉清目朗，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抹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只见伏清仙君稳稳落下一子，笑道：“我可是九重天战神，怎么就不能去了？”

　　那冷漠的仙君拈子落下，冷哼一声，“少来这套，你我都知黑龙族叛变一事另有隐情，首座却还是叫了你去，更为费解的是，竟让你堂堂战神为副帅。”

　　“琅玦啊……”伏清仙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刚拿起的棋子，拿起一旁折扇展开摇了摇，目光幽深，“这便是我们那位的高明之处了。”

　　“此话怎讲？”琅玦仙君见人已无再下的兴致，便拿了对家一颗棋子随处落下，开始自弈起来。

　　“火神虽勇，心思却不似你我这般活络，而他对首座的忠诚也是日月可鉴，有他在，首座应是量我也耍不了什么花样，不过嘛……”伏清仙君合扇敲了敲手心，“这黑龙一族近年来实力虽有所衰弱，可毕竟是上古一脉，其身后有无隐藏着什么，无人可知。因此……”

　　“因此你就是去镇场子的。”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琅玦仙君捡好棋子，将它们分装在棋盒内，站起了身。

　　“你要走了吗？我送你。”

　　两人并行走出偏殿，琅玦仙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送，他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伏清，明日饯行我就不去了，我只想说一句，虽然我很同情黑龙一族的遭遇，但作为你的好友，我希望你在此事上能量力而行。最后……望君珍重。”

　　伏清仙君看着庭院四周常开不败的杏花，脑海里回响着好友临走时说的话，闭上了双眼。

　　“这九重天的花到底不比下界的来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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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琅玦赶到时，只看到一道笔直的身影跪在地上。

　　讨伐黑龙一族的军队今日大胜而归，这场战役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身为主帅的火神面上却丝毫不见喜悦，反而带着丝怒意。军队一回到九重天，他就撇下了迎接的礼官，直接奔向了首座所在的太和宫，随之不久，就有人来传伏清仙君觐见。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议论发生了何事。约莫又过了一炷香，首座遣人来传唤琅玦，才有了开始那一幕。

　　“见过神君。”

　　“起身吧。”九重天首座执一神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倒了杯茶，“琅玦仙君，可知吾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琅玦瞥了眼仍端正跪于地的人，心下已估摸了个七八，却还是起身道了句：“臣下不知。”

　　执一神君权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抿了口茶，淡淡道：“此次吾予伏清仙君副帅之位讨伐叛贼，却不想他竟私放叛贼数十，后患无穷。吾之前说过，要将叛贼尽数诛灭，他此举，将吾这九重天之主的威信置于何地？你说，吾该如何罚他？”

　　琅玦看向伏清，那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了一个无辜的笑容，琅玦气结，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笑的出来。他就知道……

　　“神君。”伏清却突兀地开口，“臣下愿领弑神鞭百记，脱去仙籍，永不踏入九重天一步。”

　　听见此话，一直静默不语的火神不禁侧目，眼神中露出一丝敬佩。

　　琅玦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漠然，颤声道：“你……”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弑神鞭之名，并无丝毫夸大之意。它每一鞭，都深深抽在神魂上，哪怕他有上千年修为，这一百鞭下去，注定魂飞魄散，更枉论有命去说脱去仙籍的事了。

　　“伏清仙君，此话当真？”执一神君却仿佛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真。”

　　“伏清！”琅玦低声喝道。

　　“哈哈哈——”首座上的人突然大笑，眸色却沉了下来，“不愧是战神，这气魄怕是吾都要比不上了。琅玦仙君，素闻你与伏清仙君交好，你说，吾该怎样罚他。”

　　琅玦微怔，随即背上沁出冷汗，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被问的人一直是他。伏清是怕他为难……

　　他面色复杂地又一次看向那人——这次他低垂着头，并未抬起。

　　琅玦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只见他正色看向那双辨不出喜怒的眼，“臣下认为，照伏清仙君所说，并无不可。”

　　“可吾却觉得不可，这罚的未免太重了些，”出乎意料地，执一神君道，“多年来，伏清仙君为吾九重天做事，劳苦功高。这弑神鞭意思一下就行了，五十记足以。至于除去仙籍的事，却也不必，这战神的担子太重，伏清仙君不如去休息休息，回祖籍下界无妄吧。”

　　说完他看向底下面色各异的三人，微微笑道：“三位仙君认为如何？”

　　“遵上神旨。”

　　六
　　弑神鞭一罚，九重天众人为之侧目。

　　战神宫内。

　　伏清盘膝坐于塌上，双手置于膝头，表情隐忍痛苦。

　　一旁的琅玦仍是淡漠的模样，但紧皱的双眉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噗——”一声轻响，白衣染上红花。

　　见状，琅玦右手连忙附上伏清脑后，查探他的神魂。

　　“怎会……”片刻后，他失神地放下了手，转过了身。

　　“琅玦……咳咳……”拭去嘴角的血迹，伏清安慰道，“我无事，反正要去下界，要灵力做什么。”

　　“所以这都是你计划好的？就为了去下界？”琅玦红着眼眶转身质问道，语气中带着丝愤怒。

　　伏清踉跄着给自己倒了杯水，摇了摇头，道：“几百年前，我在下界结识了位好友。”

　　琅玦皱眉，不知他为何说起此事。

　　“后来我才知他是黑龙族。”

　　“此等事应不至于使你违抗首座命令。”琅玦笃定道。

　　伏清轻笑道：“知我者，琅玦也。”

　　“哼。”

　　“此次我去墨山平乱，见到了黑龙族一长老，他告知我，近几年他们一族的繁衍情况愈发见好，可那个地方的灵力日渐稀薄，因此必须另择一宝地。”

　　“不可能，”琅玦道，“一百多年前，我执行任务路过墨山时，那里灵力十分充沛，这才过了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那人定是骗你。”

　　伏清却摇头道：“他说的是真的，我进入墨山时，那里的灵力着实少的可怜，整座山已被挖掘地惨不忍睹。”

　　“这……那他们为何不上报？”琅玦问道，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伏清：“难道……”

　　伏清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数日后。下界无妄山。

　　“不喝杯茶再走吗？”伏清对眼前的人调侃道。

　　琅玦瞥了他一眼，将一个白玉瓷瓶扔过去，“省着点吃，还有，不想死的话就别用灵力。”

　　“知道了。”笑着收好东西，伏清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人，“琅玦……”

　　“嗯？”

　　“不要再来这儿了。”

　　“……”青衣墨发的仙君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字：“好。”

　　七
　　此时的空气还是带着丝寒冷，更何况还是在山中，伏清裹了裹衣袍，有点后悔没多穿两件衣服。

　　他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挨了顿罚，人倒变得娇气起来了。

　　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了在丛林掩映下露出的翘起的檐角。快走几步，一座简单的小屋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山中独屋受他父亲——上代战神怀璧仙君的庇护，这么多年来，还保持着初建造它时的模样。

　　伏清心下感慨，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空中一条虚幻的龙影盘旋，正当伏清怀疑自己是否看错时，龙影倏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黑衣男子。

　　“无隅？”

　　“怎么，区区数十载，伏清仙君就忘了我这个邻居了吗？”男子扬了扬眉，凤眼带着丝凌厉的弧度，可眼中的一点笑意，生生地将其融化掉了。

　　伏清失笑道：“怎么会？”

　　每隔数十年，他都会回无妄山祭祖。而数百年前他祭祖时遇见了这条叫做楚无隅的龙。他是被遗弃的人类与龙族的产物，在漂泊多年后，最终定居在了无妄山山后的深潭中。

　　“我以为你会在墨山。”伏清眼中带着丝愧色，“毕竟……”

　　许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楚无隅摆了摆手道：“无需介怀。除去此身中一半的血脉，我与黑龙一族无任何瓜葛。前往墨山拜几炷香，已是仁至义尽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屋中。屋子干净整洁，想是有人经常打扫。

　　楚无隅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对面的人，“倒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呆在这山中，与友相伴，煮酒烹茶，无甚不好。”饮了口茶，伏清笑道。

　　“哈，好一个煮酒烹茶。”说罢，楚无隅指着窗外几棵树，道，“这几棵杏树，是我几年前种的，伏清，你可喝过杏花酒？”

　　伏清调侃道：“怎么？你是准备来年入春酿几坛吗？”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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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开春，整座无妄山变得生机勃勃。

　　伏清刚从后山回来，便看见楚无隅面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

　　楚无隅没有说话，只递给他一册玉简。

　　伏清也变了脸色，他打开玉简，从头到尾仔细看起来。

　　“这是何人送来的。”片刻后，他重新合上玉简问道。

　　“是一个自称琅玦的人，”楚无隅道，“上面说了什么？”

　　三界之中，用此简发号施令的人，唯有九重天那位。可如今伏清已被贬，为何会收到此物？

　　“天宫重物被黑龙族逃脱者所盗，据查应在无妄城，首座命我前去追回。”伏清皱眉道，“奇怪的是，上面并未说是何物。”

　　楚无隅思索片刻，道：“无论是何物，此行怕都是不简单，我们得多加小心。”

　　“是呀。嗯？”伏清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我们？”

　　“不然呢？以你现在的状况，怕是连个厉害点的凡界武夫都打不过。”

　　“……”

　　好吧，的确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