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月夜追离人 ...

  •   夕阳西沉,黄昏将逝,黑暗降临。

      晚饭后的时间,蔡文姬和董祀总是会在一起弹琴说话,有时是诗词,有时是曲赋,有时又会是些周庄之学。每每此刻李之元便会在一旁安静听着,一月下来倒也学会些东西。可是今日蔡文姬一言不发,只依靠着墙壁缓缓翻着手中书册,而董祀便坐在琴前,缓缓抚琴。

      琴声并不成什么旋律,董祀闭着眼睛,双手悬在琴弦之上,只是偶尔才会流淌出一串音符,屋子里便又寂然无声。

      李之元坐在角落里,总觉得自己是多余,抬眼看到书案,便想起来白天有个少年曾坐在那里,朦朦胧胧好似要化入到空气中。为王弼准备的药还放在书案一角,看到瓷瓶折射出柔和的火光,李之元更是心烦,她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担心至此。

      焦躁地换了个姿势,还是别扭,李之元起身想要出去走走,刚走至门口,便听得蔡文姬柔声问道:“之元,你有心事?”

      李之元叹口气,答道:“只是没来由的有些心烦,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蔡文姬不再说话,李之元推开门迈出一步,有停住了,转身问道:“文姬先生,为什么王弼不拿药便走了,你也不阻拦?”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李之元,淡淡地笑了,她的笑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优雅,一种穿越了红尘万里的释然。“既然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便由着他去做吧。”

      油灯发出“劈啪”一声,闪了一闪,李之元的目光又被那盛药的瓷瓶吸引了过去,圆滑的瓶身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似乎在吸引着人上前。

      好吧!李之元承认自己输了,真是上辈子欠了王弼那个病弱少年。李之元走上前去,抓起那瓶子收入怀中,对蔡文姬拱手道:“文姬先生,李之元要外出一趟。”

      “山路难走,不如等到天明。”

      “今晚是满月,月色足以照亮路程了。”李之元一笑。

      其实只走了几步,李之元就有点后悔了,冬日里山间的夜晚,虽有月色,却不足以照明道路,前后皆是黑茫茫一片,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动物,发出奇怪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莫名有些阴森森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虽是后悔,却也没有现在就掉头回去的道理,好在林间的小路上湿漉漉的,驶过不久的马车印记清晰可见,李之元顺着那马车印记一路向前。

      感觉觉得身旁的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这般疾走一阵,已经是气喘吁吁汗透重衣。李之元其实没指望能在片刻之间就追上王弼的,人的腿走的再快也比不上四条腿的马,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要这么走下去,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让她这样走下去。

      眼前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一块黑乎乎的影子,挡住了去路。李之元本就已经紧张到极致,此刻心中更是有些惊慌,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此刻明月却隐身于云后,阴影更浓重了,什么都看不到。

      一声沉重的喘息,又是一声,前方那巨大的阴影似乎是活物,还发出声响来。李之元刚刚因为疾走而冒出的汗现在都变成了冷汗,一滴滴顺着额角滑落下来,流入口中。

      明月终于渐渐从云后显出了身形,李之元眼前那一团黑乎乎的阴影也在明月下露出了真容,那是一辆马车,一辆看着很眼熟的马车。李之元松了一口气,那是白日见过的王弼的马车,此刻才恍然发觉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夜风吹来,李之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弼?”李之元尝试着喊了一声,她毕竟还是有些害怕,宁愿先确认一下。

      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喊道:“终于有人啦!”

      李之元向前挪了一步,看清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正是马车夫,才算终于放下心,问道:“怎么停在这里?”

      “哎,车轮子陷进泥坑里,车轴断了,少爷又不肯回去。”那马车夫等了半夜终于见到一个人,虽然明知眼前的女子是断然不能帮他修补好马车的,却也盼着她能劝的自家倔强少爷能回去休息,也省却自己跟在这里挨冻。“这里那是过夜的地方啊!林子里晚上寒气大,少爷身子又不好,受了凉怎生是好啊!”

      李之元一挑眉,走上前细看,那马车一个轮子全陷在深坑之中,旁边散乱着几块石头,想来是那车夫想要将马车弄起来。李之元跨步绕到车前,伸手将车帘掀开,清冷的月色中映入车内,李之元看到车内那个瘦弱的男子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在马车一角。

      王弼抬起头,看着李之元,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将头埋入臂弯。

      李之元一路快走过来,又被吓了一下,冷风一吹,这会儿扶着马车框只觉得双腿软绵绵的只想要坐下来,却见王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由火大。“我把药给你送来了。”李之元从怀中掏出那个带着自己体温的小瓷瓶,往车中重重一放。

      “我不要!”王弼伸手便将那瓷瓶拂了出去,李之元伸手去抓,怎奈手指又湿又滑,虽然碰到了瓶身却还是让那光溜溜的瓶子滑了下去,好在地上的土并不坚实,虽然那瓶子掉了下去,却没有摔碎。

      “喂!你!”李之元当即便控制不住想要发火,她这般辛辛苦苦追来,王弼一个谢字没有便算了,居然伸手便将药瓶扔到地上,难道碰一下她李之元拿过的东西,就会污了王弼的手不成?

      但是李之元终究还是没发火,她发现王弼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想起蔡文姬说过王弼若是没有按时吃药,便会发病,伸手去抓王弼露在外面的手腕。

      入手宛如寒冰,李之元自己的手已经是又冰又冷,可是王弼的手比他冷了十倍尚且不止,若非亲眼所见,李之元真要以为自己抓住的是并非活物。

      李之元低头趁着月色明亮找寻方才被王弼拂到地上的药瓶,口中说道:“你就算生气,大可说出来,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王弼冷哼一声,道:“我的死活,用不着郡主多费心思。”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一直埋在臂弯里,听起来有些闷声闷气。

      李之元探身去抓瓷瓶,可那瓷瓶好巧不巧地正滚到马车正中,无论从哪边够都要人爬进去才行。

      “你的死活自然和我没什么干系,却对得起为你幸苦配药的先生么?若不是看先生今夜心绪不宁,我才不会巴巴的来给你送药。”李之元瞪了一眼王弼,总是不愿意自己夜半奔波的辛苦白费,俯身便趴在地上去探那瓷瓶。

      那车夫看到李之元如此举动,急忙上前道:“姑娘,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不用,取出来了。”李之元已经爬了起来,手中抓着那个粘满了泥泞的瓷瓶。地上泥泞,马车陷入泥坑又挣扎半响,更是将地上弄得一片狼藉,此刻李之元半个身体上全是泥水,连脸上也溅到不少。

      王弼抬头看着李之元居然肯钻到马车地下,也甚是诧异,只是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李之元满头满脸的泥水,也没注意到王弼眼神异样,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脸上泥水,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不吃药是你难受,又不是我难受,只是媚儿为了采集其中最重要的一位药云中草,要足足等够一年,还须防备这草被其他动物叼了去,我只是不忍看她白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给你送来。”

      王弼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李之元见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月光的阴影中微微发出光芒,“反正我总有一天要死的,拖得越久,与旁人关联越多,等我死了,伤心的人也便多了,不如早点结束。”

      “既然你不想活了,又干嘛来找先生取药?”李之元靠着马车车架坐了下来。

      那车夫看看李之元,实在有些搞不明白了,想人家一个姑娘大半夜走了这么远路,还不嫌脏污爬到马车下去取药,专程将药送来,自家的公子怎么不领情呢?

      月光被浮云遮蔽,忽明忽暗,虽近满月,依旧还是太暗了,李之元看不清王弼的表情,她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瘦弱的少年正渐渐蜷缩起身体,忍耐着慢慢发作的痛苦。

      半响沉默,却听到车内人轻声说道:“外面冷,你上车来吧。”

      李之元等的手脚都冰凉了,才听到这一句施舍般的话,此刻也顾不得面子里子,忙不迭爬上马车。

      一缕月光穿透了车窗照进来,王弼拥着一床被子,脚下火盆忽明忽暗,已经不是很旺,散着一些余热。那马车里空间并不大,又只有一边有座位,李之元手脚都冻得麻木,也没想太多,抬脚就坐在王弼身边空着的位子,还顺手拽了被子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王弼没料到她的动作,身子一怔,已经感觉到一身带着潮湿的寒意靠近了自己。他身体不好,极其怕冷,在冬日的寒夜里耽搁半天,身上已经很不舒服,再被李之元身上的寒气一碰,顿时便觉得连骨头都冷的发痒发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