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姜采辰

2、第二章 山中无历日

　　“该死！”李之元暗自咒骂了一句，与现代差了一千多年。就算是魏晋朝再有风骨再名士辈出，可这毕竟是个动荡的时代，各家政权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篡权夺位的戏码。李之元深深后悔自己没好好学历史，在这种动荡年代，想开个上帝视角金手指也不行。

　　山中无历日，天气渐冷，草木将衰，冬日将至。

　　李之元推开小屋的门，从树叶中透下的阳光斑驳的照在身上，抬头能从树枝的缝隙中能看到碧蓝的天空。李之元再回头看小屋，青竹做的围栏，黄木做了支柱，简简单单却是清雅别致。耳旁能时时听到鸟鸣，鼻端都是带着林木清醒的空气。屋前有树林，屋后有小溪，日日都能听到鸟雀之声。心中没有了嘈杂没有了烦恼，人当真活的无比自在轻松。

　　“巨源，迟迟不归，是采到什么宝贝了？”清晨，李之元刚刚起身，便听到有人在屋外大喊，接着小屋的门被大力推开，人未见，一股酒气先冲了进来。一名男子正扶门站着，他显然是喝的多了，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却依然将手中抓着的酒瓶往口边送。

　　那男子头发虽然束着，但已经散乱，发簪歪斜，衣服凌乱，清晰的锁骨露在外面，却不显邋遢。待李之元看清那男子容貌，心中不由赞叹，那男子瞧容貌不过二十一二岁年纪，眉宇间不带一丝凡尘俗气，虽然已经是烂醉，但他脸上却依然神采飞扬，一双眼睛细长却有光，非但没有被酒精遮掩了光彩，反倒是熠熠生辉，在光线有些黯淡的小屋中看来更是灿若星辰。

　　此刻那醉酒的男子正眯缝了细长的眼睛斜睨着山涛，伸手在山涛身上点着，道：“说好去山中采药，一月便归，此刻已经一月又半，备了美酒等你，你却不来，浪费了我的佳酿。只好独酌自饮，好酒好酒。”

　　山涛凑近闻了闻那醉酒男子身上的酒味，笑道：“你这不都品上了么？算不得什么浪费。”

　　那醉酒男子眼光转了一转，落在李之元身上，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原是有佳人相伴，所以耽搁了时日，啧啧，山中采药，佳人相伴，怪不得，都不与我饮酒了。”

　　“嗣宗，喝多了又开始胡言乱语，这位姑娘在山中遇难，我才将其带回医治。”山涛扶着走路都摇摇晃晃还要到处转的男子，向李之元道歉道：“这位阮籍，是我的好友，酒后胡言，姑娘莫怪。”

　　阮籍？李之元一怔，竹林七贤里的另外一位也出现了？她只见山涛温文和蔼，却忘了竹林七贤里可多的是狂放之士。“没关系，这位兄台倒是性情之人。”

　　“嗣宗，快去醒醒酒。”山涛扶着阮籍想要让他安坐，可是阮籍却踉踉跄跄走到李之元身前，看着李之元又灌了一口酒，盘膝坐下敲着山涛用来采摘药材的箩筐底便唱了起来：
　　“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
　　被服纤罗衣，左右佩双璜。
　　飘飖恍惚中，流眄顾我傍。
　　悦怿未交接，晤言用感伤。”

　　李之元虽然古文学的不是太好，但是这诗并不很难，她还是能听懂的，诗中之意便是赞扬一个美人的万种风情了。李之元听的老大不好意思，她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还是通过水盆看过的，勉强算的清秀，脸上还有几分病容，和美人还是有点距离。

　　阮籍“咣当”一声，扔掉了手中已经空掉的酒瓶，以一种四脚朝天的姿势躺在地上，居然呼呼大睡起来。

　　山涛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只对李之元拱手道：“姑娘莫要介怀，刚才不过是他随感而发，并非有意轻薄。”

　　李之元看看那个四脚朝天一副睡得天塌地陷也不管的阮籍，再看看一脸无奈的山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个人反差这么大，居然是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我并没有生气。”李之元冲山涛笑笑，道：“您因为我才耽搁了赴会的日期，我现在已经好了，莫要让朋友久等。”

　　“不过是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罢了。”山涛说着，将瘫倒在地上的阮籍拽了起来，扶到另一边自己榻上，还除去鞋袜，盖上被子。现在这个家伙倒是消停了，乖乖的一动也不动。山涛看了看阮籍，一副了然模样，笑道：“他这次醉得不算厉害，过不了多久就会醒。”

　　这还醉的不算厉害？李之元闻言瞪大了眼睛，天啊，阮籍若是真醉得厉害了，会是什么样子？真不敢想象。

　　阮籍果然如山涛所说，到了夜幕时分便清醒过来，整理了衣衫又将头发重新收束，李之元再看到他的时候，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一袭淡青色的旧衣衫，松垮却又有序，细长的眼睛俊秀的眉峰，没了醉意，那双眼睛荧然生光。他看着李之元，和气的笑了笑，“阮籍醉后狂态，倒是让姑娘看了笑话。”

　　“姑娘身子不适，此刻可好些了么？”

　　“啊，呃——”李之元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人，一时居然有些失神，轻咳一声遮掩着自己方才的失态：“已经好很多了，为此耽搁了诸位约定，实在抱歉。”

　　“哈哈，愧疚什么，有美人在望自然要耽搁些日子，即便多耽搁几日又有何妨？”阮籍一甩袖袍，笑的坦荡。

　　李之元低头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美人，普通人罢了。”

　　“何必自谦？”阮籍笑着起身，摇摇晃晃转身便走，手中还拎着个酒瓶，边走边喝，边喝边唱：
　　“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
　　被服纤罗衣，左右佩双璜。
　　……”

　　歌声渐渐淡去，唱歌的人只余一袭洒脱的背影。

　　木门被他推开，一股冷风吹进屋子，李之元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觉得冬天快要到了。

　　山涛进门，他将房门关紧，口中嘀咕：“方醒，又要醉了。”

　　李之元道：“是啊，我初来时是秋天，现在岂不是要入冬了。”

　　山涛带了个火盆来，细心烧旺：“天冷了，这里屋舍简陋不避寒，不易继续居住了。”

　　“巨源，什么时候能回去？你再不回去，美酒可就要被喝完了！”阮籍将山涛刚关上的门又推开，寒风吹入，将刚刚有了几分暖意的屋内又吹冷了，火盆里的火苗，倒是在这股风的带动下，又窜了起来。

　　不等山涛回话，李之元便抢着道：“我身体已无大碍了，”

　　“哈哈哈。”阮籍又笑了起来，道：“若是你不同去，恐怕巨源也放心不下，不如明日大家一起走，我的车就在林外，就算姑娘不能多行也无妨。”说着又晃了晃山涛，道：“巨源兄，这下可放心了么？”

　　山涛带着几许无奈应道：“我还要将草药收拾一下，就后日动身吧。”

　　“好，好，反正时间多的很，不在乎这几日耽搁。”阮籍前一句话说的还是有条有理，接下来便歪倒在地上睡得天塌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