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姜采辰

11、第十一章 天地何处安

　　那长身女子护拥着李之元急急上了马车，催动马车夫赶马向前，绝尘而去。

　　阮籍眯缝着眼睛直到看不见那马车的影子，才懒懒地张口道：“既然出手了，干嘛不出来？”阮籍说着，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截被削成两半的竹筒，道：“若不是你出手，扔出这个砸偏了对方的剑，我还真没把握能一下子便挡住那两人。”

　　阮籍自顾自地从腰间解下一瓶酒，笑道：“酒都喝完了，就剩这一瓶，要一同品尝么？”

　　“如果你没喝够，喝了就是，何必又拿到我眼前来？”嵇康面沉如水，抱着琴从客栈走了出来。

　　“哦？”阮籍似笑非笑，将一双醉眼眯缝起来，头晃来晃去，笑道：“你何时也成了这般滥好心的人？”阮籍将那瓶酒捧在手里宛如宝贝一般，小口小口地抿着，带着七分醉意笑道：“准不准有什么关系，反正就是高兴时弹弹而已，弹过便算了，连曲子都不一定有谱，琴音准不准也没什么区别。”

　　嵇康带着三分不满三分反对四分无奈撇了一眼阮籍，叹道：“如你这般对待乐曲随随便便的性子，竟然也能弹奏出令鸟雀宁静的乐曲来，这也算是奇迹了。”

　　“想弹什么就弹什么，这样才算痛快。”阮籍不耐小口小口地抿酒，索性一仰头，又将一瓶酒倒进了嘴里，连带着他袒露的胸口也沾上不少。

　　“这么好的美酒，得被你浪费一半去。”嵇康摇了摇头，双手轻触琴弦，侧耳细听琴音中的偏差。

　　阮籍松手放脱已经空了的酒瓶，醉笑道：“不就是一曲凤求凰么？至于这样小气不弹？”说着，阮籍歪歪斜斜走到嵇康身前，伸手轻轻按住嵇康膝上之琴，笑道：“是怎么样的凤求凰，不能弹给美人听，那弹奏给我听听也好，正好让我偷学了去。”

　　嵇□□怕自己费了半天心思调正了的音弦再被阮籍这么一拨弄弄乱了，忙不迭将那只放在自己琴弦上的酒鬼爪子拨开，宝贝似的将琴抱在怀中，眉间带了微微一层嗔怒，道：“凤求凰之音，嵇康此生只弹奏给心仪的女子听。”

　　“哈！”阮籍毫不在意嵇康将自己的手推开，捧腹大笑道：“你也会心仪一个女子？恐怕就是那瑶池仙子下凡，也难换的你心动吧！”

　　嵇康看了一眼阮籍，不再答话，双手轻按抚琴一曲，听出乐音已正，满意地点点头。

　　阮籍大笑：“世间美人千千万，与我何干啊？不如喝酒，不如喝酒！”说罢忽然便栽倒下来，不再言语。

　　嵇康半响不闻阮籍说话，回头一看，却见那个醉鬼仰面朝天，正呼呼大睡。

　　李之元在马车中瑟瑟发抖，那长身女子用马车中所带的小巧暖炉为李之元热了些汤水来，李之元缓缓喝下，才觉得有些回魂，回想起刚才一幕，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恐惧怕。

　　如果有人要你的命，如果你不知道对方是谁，如果你在明敌在暗，如果对方功夫很高你根本打不过，那要怎么办？不管是躲避还是找人保护，都只是一时之策，总不能一天天都在惊恐被人杀害中度过吧？找出是谁要暗杀自己，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想到方才一幕的凶险，李之元不耐烦的挪了挪身体，却不防碰触到了方才撞到的腿伤，一阵疼痛。

　　那长身女子急急问道：“郡主？是不是不舒服？”

　　李之元摇摇头，问：“何姨，你可知，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何姨靠近过来，“郡主不必太过忧心，奴婢已经派人传信给老爷，保护的人手也增加了。”说着，何姨将马车帘子微微掀开，示意李之元向外看。

　　李之元便在她的示意下向外瞟了一眼，前后左右从四个方向均有黑衣男子围绕着马车，照着这个架势，便算是飞鸟也靠近不了。

　　李之元稍稍放心些，却并不感到轻松，撇过功夫不提，他们几个能真心实意保护她么？别要串通了外人一道来害她，那样她可有九条命也逃不掉了。

　　“到底能到哪里去？”李之元仰头靠在身后软垫上，闭上眼睛。且听天由命吧！

　　追杀所带来的麻烦，李之元直到了夜里才真正体会到。她压根儿就不敢睡觉！看谁都像杀人犯。李之元晃了晃脑袋，这样下去非得将自己弄成精神错乱不可，遇袭的时候何姨保护过自己的，应该是可以信得过的。李之元推开房门，门外守满了人，她一推门，何姨毕恭毕敬：“郡主有什么事情？”

　　“你进来。”李之元轻轻点点头，命何姨进屋，掩上门，才低声问道：“这间客栈，还有什么人住？”

　　“郡主放心，没有外人，这件客栈已经包下来了。何姨低头答道：“郡主放心，奴婢这一夜都会守在郡主门外，郡主可安心休息。”

　　“一夜不睡，谁也顶不住。你们几个轮流休息吧。”

　　“这——郡主？”何姨有些犹豫，郡主何时变得这般会替人着想了？难道是这次出府一游，吃了苦头遇了危险，所以转性了？可就算这般，想起那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杀手，哪里敢稍微放松一点点？

　　“你们今夜不睡，明日还如何保护我？”李之元将口气稍微放重了些。

　　何姨再不违抗，便欲出门去安排。

　　“等等。”李之元道：“你去给我弄一身普通人穿的衣服来，别要新的，破旧些的好。

　　何姨出去，李之元便自己动手，将身上穿着的精致衣服除了下来，挂在临窗的屏风之上，又将头发拆散，李之元抓起剪刀，将那一丛头发剪下来一半。

　　不过片刻间，何姨已经取来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看样子是洗过的，但是上面还是有些油污，想来便是这家店主的衣服。

　　“郡主怎么？”见李之元头发掉了一地，何姨有些惊愕。

　　“就算是作假，也得有点样子。”李之元将剪落的头发捡起来，走到榻前将被子弄的鼓起来，又将头发安置在枕头上，这样看上去，便好似有人正闷头大睡，只有头发露出来而已。“好了。”李之元拍拍手，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这样并不一定能瞒得过，但总有些样子，能迷惑一时便是一时，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要睡觉！

　　将何姨找来的旧衣服换上，剪断一截的头发也用一块粗布包起来。李之元想了想，又往脸上蹭了些灰，矮身就从窗户里跳到天井中。

　　“这间上房，一看便知是我的住处，不如今晚凑合一下，柴房打发一夜，到能换个安心。”李之元解释着，也是这么做的，放弃了软塌厚被，反而是抱着稻草破被凑合了一夜。这一夜居然无风无浪，平安度过，除了一身的红疙瘩。

　　“如果回了洛阳，我是不是就能安心睡觉了？”李之元挠着胳膊上又痒又疼的疙瘩。

　　“郡主回了洛阳，自然有无数人来保护郡主，别说刺客，飞鸟也没办法接近郡主的。”

　　“那就赶紧回去，越快越好。”李之元心想，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能让她安安静静的睡觉，她才会有那精力去考虑别的事情，反正总也得去，这个郡主，就暂且当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