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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剑从天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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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元看着王弼在暮色中缓缓走来,他身体很瘦,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被晚风一吹,飘飘荡荡整个人宛若要乘风而起,御风而去。但是他的步子却迈的很坚实,高昂着头,便宛如战胜归来的将军一般骄傲。
王弼停下脚步,看着李之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洛阳城中青年才俊,想要攀附郡主的不知多少,郡主为何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来?山阳之地可比不上洛阳。王弼才疏学浅,也比不上那些才俊们。”他说“才俊”的时候语带讥诮,虽然口中说的是才俊,眼神中却是明明白白地在说“蠢材”两个字。
李之元听出了些许端倪,想必这个郡主当的是十分不得人心了。她叹了口气,实在是无奈的紧。
王弼抬头,一双细长凤目冷冰冰地盯着李之元,道:“此地可比不上郡主在洛阳的府邸,更没有郡主偏爱的那些美食,郡主还是赶早回去的好。”
李之元被王弼噎的对不上话来,明明是个看起来病弱的风一吹便倒的家伙,口舌上却像长了钉子,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带刺。她一番好意深夜送药,怎么到了王弼口中就是心怀叵测了?李之元白了一眼王弼,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暮色沉沉光线昏暗,她一气之下也没看脚下道路,一脚便踩到了阶梯的薄冰上,平衡顿失,向一旁倒去,肩膀着地,李之元忍不住痛呼一声“哎呦”。
李之元揉揉肩膀正想自己爬起来,却见一个黑影飘忽而至,急切切地问道:“郡主,您怎么样了?可伤到哪里没有?”
李之元遥遥头,看清那飘忽而至的黑影便是一直跟着自己的长身女子,“我没事。”李之元在那女子搀扶下站起身来,觉得手肘上痛的厉害,卷起袖子一看,原来已经擦伤了。擦伤并不是很严重,李之元从小就不是个乖巧的孩子,跑跑跳跳这般伤也没少受过,并不放在心上,抬眼看到王弼已经走远了,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气恼。
“郡主,您受伤了?”那长身女子却是比李之元还急,半扶半抱着她向小屋走去。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李之元看看手肘的伤,连血也没出多少,咧嘴笑道:“这般小伤不要紧的。”说着就想将卷起的袖子放下。
那女子探究地看了一眼李之元,也没有再问,道:“擦点金疮药吧,我拿给你。”
李之元低低应了一声:“嗯。”
金疮药触到伤口,还是有些刺痛,李之元微微缩了一下胳膊,那长身女子急忙道:“奴婢手重,弄疼郡主了。”
“不疼,没事。”李之元微微叹了口气,半响,忽然道:“我们回家吧。”
正在为李之元擦药的长身女子听李之元这般说,惊喜道:“郡主要回去了?大人前日已经派人来催,奴婢马上吩咐他们去准备车乘,郡主明早起身便能走。”
李之元这次转身对着那长身女子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多谢。”
那长身女子见李之元这般客气,反倒诚惶诚恐起来,道:“郡主怎么对奴婢这般客气。”
靠在厚厚的枕席上,李之元打着瞌睡昏昏沉沉。她睡得晚,却起得早,坐上车没走过一会儿,现在已经昏昏沉沉的直想睡觉。
反正也得做几天郡主,不如趁机攒够了下半辈子用的钱,然后再溜掉,岂不比现在一穷二白还要为生计考虑强得多?李之元眯着眼睛笑了笑,挪了挪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之元心里这么计划着,笑出了声。计划好了,李之元就在那马车有规律的一摇一晃中睡着了。
那长身女子一直守在李之元身边,看到郡主一脸高兴睡着了,她心中横贯了多时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小心地将软垫置放在李之元身体四周,防备李之元的身体会因为马车震动撞到车沿上去。看着李之元平静的睡颜,那长身女子又想起了她幼时调皮可爱的样子。不由微微叹息,若不是郡主幼年便失去了母亲的照顾,成年后也不会是那样一副孤独怪癖的性子,自己虽然与她亲近,却也时时猜不透她的心思。比如这次,郡主独个离开,一个随从也不要,一个人也不告诉。等到找到郡主的时候,她却身在距离洛阳如此遥远的山阳,而且和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语气办事完全不同以往。
一觉醒来,李之元活动了活动脖子,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现在在哪里?”
“郡主,请下车吧,天色晚了。”那长身女子毕恭毕敬对李之元道。
李之元没想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扶着女子的手下车,在距离客栈还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李之元忽然停住了脚步。
“郡主,怎么了?”那长身女子问道。
李之元不答,她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停步,只是周围的气氛有那么一点点不对,似乎空气变得有些凝重粘稠。
“郡主,快走吧。”那长身女子催促着。
“恩,走吧。”李之元甩甩头,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些,但是她刚刚迈出一步,危险的感觉便似一股冷风灌入她的脊背,强烈而明显。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变得异常灵敏的第六感救了李之元一命,身体自然而然便做出反应,向一旁躲闪,接着,一柄亮闪闪的长剑划破了长空,穿过了李之元一分钟前所在的地方。
一招失手,那长剑在半空中一转,径直向李之元袭来。李之元大骇,慌乱紧张之下哪里来得及做出什么判断,只能凭着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向后退避。退了一步,明亮的剑刃已经近在眼前,李之元吓得闭上了眼睛,难道要去见阎王了么?
“郡主小心!”那长身女子的反应却比李之元快的多了,纵身上前将李之元推开,已经和刺杀者纠缠在一处。
李之元被那长身女子推到在一旁,站立不稳摔在地上。那长身女子正和来袭者缠斗在一起,李之元见那长身女子身手灵活之极,虽然是空手,却也让那来袭者一时半会无法伤害到李之元。李之元内心稍安,正欲从地上爬起,眼前却是一霎,一个黑影冲她扑了过来,原来来袭者不止一人。
李之元又见眼前青光闪烁,这一次却是连躲避都没时间,盯着那向自己刺来的一点剑尖,李之元心中一阵喟叹,“这次死定了”。
可是刺向她的剑锋却在半路被拦截住了,仿佛天外飞来的一柄剑,将刺向李之元的锋芒挡开。
李之元觉得自己眼前正在上演一部武侠剧,那种她在现代时从电影电视里看过无数次的东西,此刻便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了。
只见剑锋过处,青光闪烁。“阮籍?”李之元瞪大了眼睛,认出了那柄天外来剑的主人正是醉醺醺,连走路都摇晃的阮籍。不过现在的阮籍却不是那样一副醉鬼样子,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秋水,化作了月光,秋水波光粼粼乱人眼光,月光却已经化作利剑刺向对方要害。那偷袭者被阮籍避的节节后退,手忙脚乱手中长剑也失了章法,胜败之势已显。
李之元再看那长身女子,因为是赤手空拳,此刻对付手执长剑的对手却已经有些吃力,那女子衣襟袖口被划烂好多处,肩头也受了伤,脚下步伐已有些踉跄,却依然奋力阻拦。“郡主,快走!”她一边阻拦住来袭者,一边出声警告李之元。
她不呼喝还不要紧,这么一喊,那两名偷袭者便像是得了一个命令般,齐齐弃了自己眼前的对手,不顾一切向李之元扑过来。一自左向右,一自上而下,将李之元的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阮籍和那长身女子眼见不妙,一同扑上过来,可那两名来袭者却一点都不顾自己的性命,剑锋指向李之元,那狠劲摆明了誓要将李之元毙于剑底,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李之元大骇之下,都不记得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翻向后退了退,却依然身处那两名男子的剑底寒光之下。
明明局势已经被扭转,此刻却又急转直下,不过一时之间,情势三变,李之元的生命始终处在危险的边缘。
眼前是步步紧逼的剑锋,此刻李之元眼前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岩石悬崖以一种即快的速度向上飞去,消失在眼前,身体忽然重重撞在什么上面,一阵袭来的剧痛,随之一切都化入白茫茫一片空虚之中。
“李之元,李之元?”
“郡主!郡主!”
耳畔传来清晰的呼唤,李之元迷迷茫茫地想,“到底李之元是我,还是郡主是我?我是郡主,还是李之元?我是谁?”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的是阮籍那双细长眼睛里的关切,还有那长身女子一脸的焦虑。
“呼——本没有伤到的,怎么会晕了呢?一定是被吓到的,没事没事。”阮籍放松一笑,眯起了眼睛,本就细长的眼睛被他这么一眯,只剩下一条小缝儿,其中的灼灼光华也被掩了去。
“有人要杀我。”李之元马上想起之前的事情,四顾一看,已经不见了那两名暗杀者的身影,却见到地上残留的斑斑血迹。
“郡主放心,那两个人已经逃了。”那长身女子见李之元一脸惊恐,急忙抚慰道:“是这位公子危急时刻将那两人挡了回去。”
“哦。”李之元答应一声,觉得胸腔中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半天没平息下来。现在仍觉得那剑锋指向自己时的寒光让脊背发凉。
“郡主?”那长身女子见李之元愣愣发呆,又担忧起来,生怕放在她撞伤了哪里,“郡主,可有何处感觉不适?”
李之元长长舒了一口气,答道:“没有。”方才的幻觉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现在那幻觉中的一幕幕仍旧清晰可见,仿佛就在不久前曾今真实地发生过,甚至是那种跌落悬崖时的慌乱绝望的心情都真实的好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郡主,这是实在不安全,还是速速离去吧。”那长身女子更是焦虑紧张,时时四处张望,紧紧抓着李之元的手臂不肯松开。
“恩。”李之元此刻也实在是怕得紧,巴不得快些离开才好,至于到哪里才是安全的,却不是此刻尚且处在惶恐中的李之元所能想到的。
阮籍复又恢复了那种半醉半醒混混沌沌的样子,摇摇晃晃将长剑随手一扔,抓着一坛酒,灌了自己一口,似真似假道:“美人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可惜啊!没了美人,这美酒也要减色三分了。”
这个家伙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