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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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以握着门把手，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时间准确走向七点四十分，隔壁的门开了。

　　他立刻同时拧开门把手，一跨出来，和穿着一如既往得体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儿。

　　“黎教授，早。”

　　“早。”黎想看起来有一点疲惫，但眼神很有活力，锁了门道：“昨晚睡得如何？”

　　“还行。”周以笑着走到他旁边，看着对方将一袋垃圾轻轻搁在门口的篓子里。那是个深蓝色的垃圾袋，不算透明，看不出是装的什么类型的垃圾。

　　黎想顺手掏出西裤口袋里的车钥匙，摁了电梯走进去，“今天你没自行车了，坐我的车吧。”

　　周以求之不得，“谢谢黎教授。”他高兴地跟在后头，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落在侧脸上，试探地问：“黎教授睡得好吗？”

　　黎想随意地点点头，“虽然三点才入眠，但是睡得很深，非常充实。”

　　“我也是。”周以很惊喜，没想到两人会不约而同都到那个点才睡觉，明明一直听着隔壁都很安静的。

　　“是吗？我在听音乐，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你会在做什么。周以心道。

　　“我在看书……一不小心忘记时间了。”

　　黎想轻轻地“嗯”了一声，无心地问：“看到哪部分了？”

　　周以顿了顿，望着对方的下颌线，小声道：“生理学。”

　　要是说之前周以还为实验快要结束，不能再来生理楼而惋惜，现在这种心情却又淡了很多。中午他跟刘畅边吃饭边聊天才知道黎想美国那边的事务基本上已经处理完毕了，市实验室也只需要偶尔去，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会在校。

　　那意味着两人可以经常一起碰面，就像这两天早上一样，一起出门，说不定还能一起回家。

　　中午吃完饭，周以借口出去买东西，跑到了楼下停自行车的空地那边。看看周围无人，他推着自行车往角落里挪了点，掏出口袋里的手术刀片，利落地划破了车胎。

　　“自行车胎被人扎破了？”黎想十分惊讶。

　　“好像是，车胎都瘪了。”周以坐在副驾上，看起来很苦恼。“本来打算去学校门口的修车铺修一修的，现在暑假没结束，店门还没开……”

　　黎想叹了口气，“ABMC的学生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周以赶紧扭过身子解释，“可能是不小心扎破了，不一定是人为。”

　　他自个儿都这么说，黎想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开过夏夜街头。外头陆陆续续起了夜市，大学城地处偏僻，夜市也不过是留校的少许学生吃夜宵的几个摊儿，看起来不甚热闹。

　　其中一个是牛肉炒面摊，周以和赵苏虹吃过两次，算是里面比较干净的。

　　“黎教授，您饿吗？”

　　黎想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马路对面，想起什么，“说起来，你还欠我一顿饭。”

　　周以笑着道：“您不介意的话就今晚吧。”

　　临街的桌椅摆出来三张，有一张坐了几个学生，周以和黎想就坐了中间那张，一人点了份湿炒牛河和一瓶冰汽水儿。

　　黎想一副精英派头，跟这路边摊不太搭调。但他倒是毫无架子，一边卷着衬衣袖子一边看打赤膊的老板满头大汗地炒牛河，大勺勾着油盐潇洒地一泼，握着铁锅咣咣一顿炒，香气随即扑来。

　　“嗯，一看就是有两下子。”

　　周以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他们家味道很好的。”他抽了几张纸擦去桌面残余的油污，又去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过来。汽水都在窝了冰的泡沫箱子里插着，他拿了可乐和芬达，撬开插了吸管搁在黎教授面前。

　　黎想一直看着他，似笑非笑，“周以同学，你很擅长照顾别人。”

　　周以有点臊，咬着吸管装作喝汽水，“没有……只是顺手。”

　　“常和赵老师出来吃饭？”

　　“偶尔。”

　　“也来这家吃炒牛河？”

　　周以想了想，“赵老师喜欢炒牛河，我一般吃炒面。不过他们家两种都很好吃。”

　　黎想含笑地点点头，“我相信你的品位。”

　　两碗炒牛河很快端上来，那盘子真够大的，直径堪比小脸盆。黎想明显很震惊，“这么大分量，老板也不怕亏本？多少钱一份？”

　　周以忍着笑，“六块。”

　　黎想彻底惊了。

　　周以拿过桌边的辣椒盅，“您尝尝辣椒油，配一点更好吃。”

　　黎想有些犹豫，估计在美国很少吃辣。周以用小匙给他舀了一点点搁在碗边边，“这辣椒挺辣的，您想试就沾一点。”

　　周以料想他不太能吃辣，但没想到他不能到这个地步。只吃了一口就辣得沉默，拿掉吸管，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汽水。

　　“黎教授，您没事吧？”

　　黎想皱着眉，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半天憋出一句：“是有点辣。”

　　周以差点笑出来，他认识的黎想一直都是沉稳有风度，斯文又儒雅的，从没有失态的时候。但眼前的黎教授却打破了这一形象，忽然地生动起来。

　　黎想抬起头，大概是缓过劲儿了，“周以，再给我来点儿。”

　　周以又给他舀了一小匙，黎想这回知道辣度了，一点点地沾，边吃边赞赏：“味道确实很不错。”

　　看他满意，周以当然高兴，吃得可香了。折叠桌狭小，两人一埋头吃就凑得很近，但谁也不觉得尴尬，不时还闲聊几句。

　　聊着聊着，周以忽然觉得小腿一痒，好像轻蹭到了对方的西裤。

　　自己穿的是短裤，皮肤露在外面，触感很清晰。他耳朵有点热，但是没表现出来，埋头吃着，小腿继续留在原地，若有若无地触碰对方。

　　他说不出自己当下的心态，他很想把腿再往前放一点，和对方的结结实实地碰一次。

　　刚这么想，黎想忽然移了一下腿，和他的几乎勾在一起。

　　周以整个人一僵，黎教授的小腿肌肉十分明显，隔着层质感上乘的西裤贴在他的腿边，温温热热的。他不敢动，机械地往嘴里塞细碎的鸡蛋花，全部注意力早就跑到了桌子底下。

　　对方不知道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贴着还微微蹭了几下。

　　周以脑子里发热，根本吃不出炒牛河是什么味道。他悄悄抬起眼，黎教授吃得很慢，放了筷子，仰头喝了口汽水。

　　喉结上下滑动，那是一截属于三十三岁的男人的脖子，上面是刀刻般的下颌线，下面则是掩在衬衣里的锁骨和胸膛。没有什么比在夏日夜里看着这样的男人更沁人心脾的事了。

　　周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充斥着多么显而易见的渴望和沦陷。

　　黎想喝空了瓶底，抿了嘴角的湿意，不大尽兴地叹了一声：“这么好的晚上，要是有酒就好了。”

　　“他们家有啤酒，要吗？”

　　黎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喝过？”

　　周以微窘：“喝过几次。”

　　“我们俩得有一个人不喝，否则车就得留在这儿了。”

　　周以这才想起来他们还得开车。他想陪黎想喝酒，同时他也没有把车开回去的本事。

　　黎想笑笑，“下次吧，总有机会。”

　　周以十分惋惜。接着，黎教授桌子底下的腿轻轻往回一收，正好带着他的小腿移了一截。

　　两人立刻对视了一眼。

　　很奇怪的，谁也没有把腿撤开。

　　黎想撑着桌子，专注地盯着他。周以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肥牛片，想看他却又不敢直视。

　　夏天太热了，白天被炙烤过的马路，呼呼喷着火的锅炉，热腾腾的炒牛河，每一样都散发着燎人的温度。可是相比起来，黎想落在他头顶的目光还要在烫上百倍，周以徒劳地盯着眼前的炒牛河，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像是被隐去了。

　　“周以同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和别人很不一样？”黎想低低开口。

　　周以心里头咯噔一跳，心虚地快速扫了他一眼，“……哪不一样？”

　　黎想顿了好一会儿，像在打量他的神态：“你有一双很漂亮的腿，还有眼睛。”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接丢到了周以的身上。他被火光耀得面红如血，手心也烤出了汗。他觉得这算是一句夸奖，就像夸他实验做得好一样，可又好像不止是夸奖，因为他不止感到喜悦快乐，还感到紧张羞怯。

　　周以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最起码也该说句“谢谢黎教授”。可现实是他脑袋都快埋进了盘子里，手都有点抖。

　　他踌躇地想抽回腿，可又舍不得抽，磨蹭两下，反而像是故意昭彰。

　　他赶紧抬起头，正对上黎想深邃探究的眼神。

　　那眼神令男人看起来充满了异于平时的诱惑力，不是在探究实验、探究论文，而是在探究……一个猎物。

　　猎物？周以暗暗吃惊，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样的词汇？

　　黎想显然已经将他的“磨蹭”理解成了“故意”，微挑眉头，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浅笑，“这难道就是你不交女朋友的缘由？”

　　周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难堪之极。

　　虽然这是事实，他不喜欢女生，而喜欢男人，尤其是成熟有魅力的男人。黎想这样的类型对自己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他摈住呼吸望着黎想，表情期待而怯懦。黎想则微昂着下颌，用那双他不敢对视的眼睛把他细细打量，神态过于冷静和自持，甚至令周以恍惚以为他在蔑视自己。

　　那种蔑视是因为对方看出了自己染了脏污的内心，蔑视自己对他别有想法。

　　他一下子慌了，“黎教授……”周以的声音在颤，“我没有……”

　　我没有在觊觎你……可他没说出来，因为这是个谎话。

　　黎想问：“没有什么？”

　　周以张着嘴，呼吸不匀，小腿被对方困住，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看他如此窘迫，黎想终于撤开了腿。

　　周以夹着腿喘了几口气，一边偷看他，一边悄悄地往下拉T恤。

　　黎想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借着喝水的动作将深谙的情绪掩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