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7、第 7 章

　　7

　　周以本以为这三天会很难见到黎教授，没想到这一天他都待在主任办公室。

　　他不管是中间出来喝水还是上厕所，黎想都坐在电脑前处理事情，一点不像要走。

　　“黎教授，您今天不去市实验室？”

　　“不去。有事？”黎想盯着电脑屏幕问。

　　“没有，没有。”周以高兴极了，都忘了自己是来办公室干什么的。他看见黎想手边的咖啡杯已经见底，赶紧说：“教授，要不要加一点咖啡？”

　　黎想在忙，顾不上回答。周以拿过去接了杯热腾腾的，放回他手边。无意瞄了眼电脑屏幕，发现他正神色严肃地看一篇全英文论文，屏幕上一眼望去全是红色批注。

　　“都要毕业了还不省心，满篇废话。” 黎想叹了口气，不悦地点着桌面。

　　“是黎教授的学生吗？”周以小心问。

　　“嗯。”

　　周以暗暗地想，做他学生应该很辛苦，要面对一个追求完美的导师的严苛要求。不过能做他的学生，应该也非常优秀吧？

　　做一天的实验，别说屁股要坐扁了，腰都能坐断了。周以导入了实验数据后马不停蹄地清理了实验室，抱着笔记本跑回办公室，黎想竟然还没走，站在窗边用英文打电话。

　　他压制着心头的雀跃走到桌边，决定今晚就在这儿整合处理实验结果。

　　桌上居然有一份盒饭，还是温的。

　　“刘畅买的，吃吧。”黎想挂了电话，又坐回电脑前。

　　“您吃了吗？”周以问。

　　“嗯。”黎想表情不算放松，电脑不停地响起邮件提示音。

　　周以看他这么忙，默默地拆开盒饭，小声地吃了起来。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周以是真饿了。但他从来没在晚上胃口这么好过，今晚很特别。

　　扔了垃圾，周以搓搓手，非常有精神地处理数据。

　　也许因为今天是周五，安静的生理楼好像都走空了，显得很空旷。整个七楼只能听见主任办公室里电脑运作的呼呼声，还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咚声。黎想和周以两个人沉默而专注地处理着各自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外头早已入了深夜。

　　周以张开手臂活动筋骨，数据终于处理完了，目前看来完全可以用。如果明后天再重复几次实验，会比较保险。

　　他喝了口水，习惯性地瞄了眼对面的黎教授。

　　对方正倚在椅子里看着手里的纸质材料，右手无意识地撑在下巴处，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特冷酷。

　　他光是那么坐着，不用开口，就会自然流露出慵懒高冷的气质。胸前的衬衣扣子松了两颗，充斥着一股迷人的洒脱。那张办公桌下面没有挡板，周以能看见黎想的双腿，暗条纹西裤因坐着的姿势拎起，露出裹着深色袜子的脚踝，还有锃亮的皮鞋。

　　黎教授的大腿是有些壮的，周以通过紧绷的西裤暗暗判断。但是他的腰又好像很细。

　　周以握着杯子，不自觉的盯着对方的腰部，那里裤子皱起来了，又被桌板挡了一点，看不太清。

　　正有点儿惋惜，黎教授忽然动了动，看了眼手表，惊觉道：“都十一点半了？”

　　“嗯。”

　　黎想放下资料，“我说眼睛怎么这么累，还以为年纪大了。”

　　周以笑了笑，“您看了一天了。”

　　“岁月不饶人，以前在学校成天熬夜都没事儿。”黎想感叹一声，“你怎么也到这个时候不回去？”

　　“哦……我，”周以装模作样地看向电脑，“我处理数据，刚刚才做完。”

　　“数据怎么样？”

　　“嗯，还行。”周以顺口答，答完又想起对方不喜欢这种不负责任的用词，补充道：“基本符合赵老师的预期。”

　　没想到黎想又戴上眼镜走过来，单手撑着他的桌边，“打开我看看。”

　　周以立时绷紧了身体，太近了，扑面而来的都是黎教授身上的浓郁男性荷尔蒙气息。

　　他尽量控制着手不抖，将实验结果点开。黎想又凑近了些，右手扶住了他的椅背。

　　这个姿势就像是把他笼罩在怀里。周以僵硬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根本不在看那些图形和数字，而是男人清浅的呼吸，还有若有若无的体温。

　　“嗯，同样的错误没有再出现。”黎想低声评判，像在自言自语。

　　周以紧张得声音有点颤，解释道：“刘博又教了我好几次。”

　　“可以了。”黎想直起身，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学了没几天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周以喜不自胜，期待地仰头望着他，“黎教授……这样，算做得好吗？”

　　黎想翘起嘴角，“很好。”

　　周以高兴得脸通红，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他有一根尾巴，现在一定在疯狂摆动。

　　黎想双手插着口袋，“周以同学，是不是该请我吃个夜宵？”

　　“……是，是！”周以蹭得站起来，大腿猛地硌到键盘抽屉，撞得一踉跄，整个人往边上一倒。对方眼疾手快地搂住他，手臂有力地把他撑得稳稳。

　　“对、对不起，黎教授！”

　　黎想扶着他开了个玩笑，“吃饭就行了，不必这么客气。”

　　周以歪着身子无比尴尬，他狼狈地拽着桌子站起来，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手从他腰上擦过，带了点说不出的力道。

　　他以为是错觉，不曾想对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周以同学，你太瘦了。”

　　周以耳朵烧了，自己以前还没搬出宿舍的时候，几个室友就喜欢拿他的腰开玩笑，说比女孩儿还细一类的话，不曾想黎教授竟然也会这样。

　　谁能想到十几分钟前自己还在琢磨对方腰有多细呢？

　　黎想知道他腼腆，笑着道：“不开玩笑了，十二点了，真该走了。”

　　外头这么黑，骑车也不安全，黎想开车带他回来的。说吃饭也是玩笑话，两人直接回了家。周以拧开门，看了眼隔壁，黎想朝他一笑，“晚安，周以同学。”

　　“晚安，黎教授。”周以答。

　　眼看着对方关上门，周以才慢吞吞地走进去，嘴边儿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起进公寓楼，一起进电梯出电梯，同时掏钥匙开门，这感觉真好。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快活，不管是实验顺利还是得到了表扬，都令他快活。而且这一切还发生在了解了黎教授严厉的内在之后，仿佛两人的关系更近了许多。

　　他放下包，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澡，而是走进房间贴伏到墙边，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黎教授似乎在哼歌儿，间或能听见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周以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对方抽下领带，解开衬衣扣的画面。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系在他身上相当合适。黎想偶尔会用领带夹，他也喜欢看他身上出现的各种领带夹，每只都很有品味，可惜今天没有用。

　　脚步声远了。周以睁开眼，跟着走到阳台角落。

　　黎想果然松了领带，随意地挂在颈子上，衬衣也松解了，拿着杯红酒，心情颇好地在栏杆边看夜景。

　　周以躲藏在暗处，略显痴迷地望着这个男人。

　　戴眼镜和不戴眼镜，会有这么大的气质差别，他还是第一次深切体会。黎教授戴上眼镜的时候无比严肃，完全是学术探究的派头，高傲又严苛。但当他摘掉眼镜，他又像脱去一个面具，转而变成一个亲和随性的男人，会翘起二郎腿，会坐在桌角边呷咖啡，还会跟他开玩笑。

　　以前的周以曾以为，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是赵苏虹，因为不管是眉毛眼睛，还是声音身材，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媲美。

　　可他不得不承认，黎教授更胜一筹。甚至还比赵苏虹更多一份强势的男人魅力——虽然他不曾看到对方强势的样子，可他就是能从细节中感受出来。

　　手机忽然响了。

　　周以吃了一惊，黎教授也听见了，扭头看向这边。

　　他连忙缩进墙角，摁掉铃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屋里。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忐忑地想：他没开灯，黎教授应该看不见什么吧？

　　他想再出去看看，可是有没那个胆量。万一黎教授还在，自己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只好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心脏还在扑腾。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周以摸着黑接起来，小声道：“喂？”

　　那头不悦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挂我电话？”

　　“……赵老师？”

　　“你睡了？”

　　“嗯，刚睡下。”周以撒了个谎。

　　“你平时不是都看书看到一两点么。”赵苏虹语气怪怪的，但是没深究，“今天去实验室，他们为难你了没？”

　　他们？周以反应了下，“没有，和平时一样。”

　　“黎……黎教授没说什么？”

　　“没有。”周以握着手机，没提黎想帮忙看实验结果的事儿。

　　赵苏虹“嘶”了一声，像是觉得不合情理。

　　周以静静等了会儿，对方才说：“那就行。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等实验结束，我请你吃大餐。”

　　“……谢谢赵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周以好像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激动。他仰起头靠着墙，算一算自己已经落下了不少课程，要是为了赵苏虹那倒也没什么，可是自己这样孤注一掷，真的就能达成守在赵苏虹身边的心愿吗？

　　手机亮在主界面，他点进私密相册，无言地看着那张照片。

　　他记得偷拍这张照片是在大三的时候，那天赵苏虹喝多了酒，周以把他从饭店扶出来，外头还下着大雨，好久才打到一辆车。回了办公室，赵苏虹清醒了点儿，进了卫生间闷头换衣服。

　　周以知道他是因为失恋才会喝多酒，可即便如此，依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着模糊的玻璃，紧张激动地快速拍了一张。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照片伴随他度过多少个夜晚，多少个孤独无解的时光。

　　可是此时此刻，隐绰黑暗中，他望着屏幕上那人的胳膊、腰身，想起来的居然不是赵苏虹，而是那个住在他隔壁的男人。

　　他期待地捂住胸口，明天黎教授会几点出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