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尤物》水良人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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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两个晚上，周以都没离开生理楼。连刘畅都说他是拼了，不愧是赵老师的左膀右臂。可是周以自己心里明白，他迫切想得到黎教授的肯定，哪怕只是平淡的聊天也行，只要不是冷淡的眼神。

　　他拉着刘畅反反复复地重复操作，刘畅也只能认命叹气，手把手地教。“看你话挺少，人还真挺倔。”

　　到了隔天中午，周以坐在办公室里紧张兮兮地面对着电脑屏幕上这两天的成果，刘畅说肯定没问题，他还是不放心地滑着鼠标来来回回地看，想象黎教授会给予怎样的评价。

　　然而一直到下午两点半，黎教授都没出现。

　　周以等得忐忑不安，拿出手机，在微信界面点开了黎教授的对话框。他们加为好友后从没说过话，到现在还是系统自动弹出来的打招呼界面。

　　难道是太忙，忘记了？那他下午还会来喝咖啡吗？

　　他胡乱想着，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四十，再不开始下午的实验晚上就结束不了了，于是鼓起勇气发了一条信息。

　　——黎教授，您下午还来吗？

　　他紧紧盯着屏幕，没想到不过十秒钟，叮的一响。

　　——有事？

　　他有点激动地看着对方的头像，拇指微微发抖。要怎么说呢？催他过来检查自己的实验结果？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在忙……

　　——我做了新的实验结果，如果您有时间

　　他还没打完，手一抖，点成了发送。

　　“啊！”周以慌张地点撤回，一不小心又点成删除。

　　完了，黎教授是个追求细节完美的人，他连标点符号都没打！

　　周以背心发凉，抖着手指重新编辑内容，还没打完，对方已经回复：

　　——发我。

　　周以啪地一声扔下手机，拿起鼠标将实验结果做成文件包，标记出名称和日期，又仔细核了一遍，点击发送。

　　那边久久没有回音。

　　周以不安地握着手，心口蹦得难受。他很不喜欢这样等待，像是在等待审判。他咽了口口水，起身走到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凉水，手还是抖，屏着气喝下一大口，方才舒缓了一点点。

　　“叮。”

　　黎教授回信息了。

　　周以立刻跑回桌边，摁亮手机。

　　——很好。

　　很好？周以心脏怦怦直跳，黎教授……又夸奖他了？仿佛浑身都被暖流包裹，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愉悦起来。他捏着手机不停地看两人简短的对话，又把那两个字重复看了好几遍。

　　黎教授……用那双好看的手指，敲击屏幕，打出的这两个字。周以想象着，呼吸变粗，鬼使神差的将手机凑近鼻尖，妄图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忙活到晚上八九点，周以赶去超市买了点蔬菜和蘑菇，回家煮面条。进楼前他特意看了下自己家隔壁的阳台，是暗的，黎教授还没回来。

　　吃饱饭，洗了个澡，整理屋子，一切妥当后，周以坐到书桌前开始嗑书。

　　然而过了十五分钟，他的书依然停留在那一页。周以托着下巴，想了会儿，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把白天和黎教授的对话看了两遍，点进对方的头像。

　　黎。

　　以前没发现这个姓这么好听，像夏日的黎明。可是那片蓝灰交界，又像是冬日迷浑的傍晚，光是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干燥冰冷的气息。

　　就好像黎教授这个人。身处上流阶层，可是却十分亲和，但稍稍深处，又会发现他的亲和来自于自信，包裹着冷傲的内里，和足以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

　　周以一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处可逃，倍感压力。可是很奇妙的，黎想偶尔会突然撕开那层压力膜，拍拍他的脑袋说他做得好。他的夸赞总是简短而又突然，却能叫周以回味好久。

　　黎教授也会这样夸别人吗？他和赵苏虹真的……有别的关系吗？

　　周以走神地想着，脑子里一会儿出现赵苏虹打电话时的表情，一会儿出现黎想和他暧昧的对话，最后又期期然停留在那天中午，碰见黎想躺在沙发上小憩的场景。

　　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男人穿衬衣西裤这么好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样的肩膀，那样的腰身，那样的手指，那样的……脚踝。他唯有那次趁他睡着，才敢把黎想看得仔仔细细。

　　周以眼神渐渐空了，他握着记号笔，虚妄地想象着握住那只脚踝会是什么感觉？黎教授会不会像梦里那样睨着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周以微微喘气，浑身涌起一种无言的躁动，为什么……为什么他越是这样想象，就越兴奋？自己好像，有点奇怪……

　　他坐在椅子里挪了下屁股，后知后觉手心里都是热汗。

　　“滴滴。”隔壁的密码锁响了。

　　周以立刻竖起耳朵，隔着薄薄墙板，隐约听见黎想进了客厅，又没声儿了。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跑到黢黑的阳台，正好看见黎想一边松领带一边走过来，伸手拉上了窗帘。

　　对面的光被笼住了，也许是要开空调。

　　周以失望地等了会儿，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按照大楼格局，他的房间贴着应该也是黎教授的起居室，两家是完全对称的。周以走到书桌边的墙边侧耳听，对面偶尔发出一点响动，可能是准备洗澡。

　　他趴在墙边听了十多分钟，听见很清晰的手机铃声，响了有两回。过了会儿黎想洗澡出来，回了个电话。

　　周以几乎是把耳朵贴在墙上，依旧听不清黎想在说什么。他急切地看了会房间四壁，发现空调管子那里有洞，墙壁应该比别处薄。

　　于是立刻脱鞋爬到床上，踮起脚凑着听，声音顿时清楚许多。

　　黎想的语调不很愉悦，但依旧保持儒雅：“我只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你可以，你当然可以，选择权在你。”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有点激动，黎想的声音则愈发冷淡，“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是你先做出的选择。”

　　周以莫名觉得电话那头是赵苏虹。难道他们两个吵架了？

　　走了一下神，对面已经挂了电话，手机被扔在什么柜子上发出啪嗒一响。

　　黎教授应该是生气了……周以贴在墙边想。

　　“叮叮叮咚……”他的手机忽然也响了。周以吓了一跳，爬下床，发现居然是赵苏虹。

　　他疑惑地接起来，“喂，赵老师？”

　　“喂，周以。”赵苏虹的声音很奇怪，有点哑，还有点疲惫，“你还没睡吧？”

　　周以看了眼时钟，快十二点了。“没呢，赵老师。”

　　“嗯……我想问问你，实验还差多少结束？”

　　这么晚打来就问这个？周以心里估算了下，“快了，大概还要三天。”又补了一句：“如果数据可以用的话。”

　　“行。”赵苏虹叹了口气，好半天没说话。周以等了会儿，觉出他情绪不对。“赵老师？”

　　“……周以。”赵苏虹迟疑地开口，“我知道实验难做，时间还紧，但是你答应帮我做出来，就要做到，明白吧？”

　　“明白。”

　　赵苏虹又说，“这几天黎教授那边要是为难你，你别往心里去，做完实验就回来，听见没有？”

　　为难我？周以很疑惑，为什么要为难我？因为你们俩闹了不愉快？

　　“听见了。”他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黎教授他怎么了？”

　　“没事儿，他向来脾气大，不用管他。”

　　挂了电话，周以还是没太明白赵苏虹想说什么，而且他感觉对方有事瞒着他。

　　但是这通电话提醒了周以一件事，那就是三天后，他很有可能不再需要去生理楼，和黎想更加不太可能见面了。按照素日两人的起居和工作规律，剩下的三天和黎想的见面次数顶多一天一次，未来将很可能会减少到一个月一到两次。

　　想及此，周以忽然感到十分空荡和失落。他甚至有些焦急地想：要不要拖延实验进程？

　　不行，刚刚电话里已经说了三天，再拖延也不会太久。

　　那么至少这几天要努力碰见。

　　早晨收拾妥当，周以单肩挎着书包出了门，刚锁上，弯腰提起门口的垃圾，黎教授竟然正好也拎着皮包从隔壁出来。

　　周以很惊喜，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黎教授上班。

　　黎想穿了身得体的西装，微卷的头发后背，很精神。他稍稍扶了下领带，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啊，周以同学。”

　　“早！黎教授。”周以赶紧答。

　　黎想看了看他手里的垃圾，又看了眼自己门口的，“垃圾要自己处理吗？我以为是物业处理。”

　　“是物业。”周以攥着包带答，“但是他们偶尔不准时，我一般习惯自己带下去。”

　　黎想笑笑，“那我还是偷个懒吧。”

　　他笑起来显得五官柔和许多，甚至还有点调皮。周以发呆地盯着，直到黎想转身去按电梯他才想起来跟上去。

　　黎想先跨进去摁了负一楼，周以迟疑了下，走进去，摁了一楼，站到黎想的左后方。

　　电梯空间并不大，几乎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周以就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还夹杂着一股好闻的柠檬薄荷香。周以偷偷看了眼黎想，对方很高，头发精心打理过，那股柠檬薄荷应该就是他头发的味道。

　　他小口地嗅着对方身上浮来的气息，暗暗地下移视线，把男人笔挺西装所勾勒出来的曲线一遍又一遍地收进眼里。黎教授的衣服也许是专门定制，极其贴合修饰他的身材，把他的优势衬托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自己站在边上，简直和他两个世界的人。

　　黎想转过脸看他，“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同时出门？”

　　“对……”周以慌忙转移视线，“是第一次。”

　　“在这儿住多久了？”

　　“四年多。”

　　黎想神态没什么变化，轻淡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有点低沉发哑，周以耳朵一热，忽然觉得小腹有不好的涨感。

　　电梯红色的数字闪烁减少，周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咕咚一声，声音大得好像身侧人也能听到一般。眼看着要到一楼，黎想又说：“我开车，一起。”

　　“不、不用！”周以立刻回绝，他现在非常非常想上厕所，略显窘迫地摆摆手，“我还有点事，您先走吧。”

　　周以攥紧了手里的垃圾袋，自己的脸一定又涨红了，无能又可笑。

　　“OK。”黎想垂着眼看他，“那，办公室见。”

　　“……办公室见。”

　　门一开，周以迅速逃离。他慌慌张张地扔了垃圾，跑去一楼卫生间，抖着手解裤子。

　　卫生间里一个大爷正在拖地，看他那样儿，叽里咕噜说了句：“现在年轻人这点儿水钱都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