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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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好像……听见周以在叫他？
黎想望着车窗外的人行道，耳中充斥的是街道的繁华喧闹，那之中分明有一个隐约的声音，带着微微哭腔的，喊：黎教授，黎教授。
“停一下车！” 他冷不丁地喊。
代驾没反应过来，“啊？”
“我要下车，停下。”
代驾匆忙转进支路，停在了路牙边。赵苏虹醉洋洋地睁眼望望，“怎么停下了？到三匣里了？”
黎想迅速开了车门跑下去，朝来时的方向看，扑朔的白雪纷飞中，车流穿梭，远处的人行道上分明有个男孩儿跌在地上。
他心里一紧，立刻跑动起来。
“哎！黎想！下着雪哪！”赵苏虹爬出半个身子喊。可黎想浑然听不见，很快便就着闪烁的绿灯穿过了斑马线。
赵苏虹醉脸酡红，兀自呢喃。“又疯了一个啊。”
周以被刘畅扶起来，摔的那儿正好有个绿化树的水泥边儿，埋在雪里头，把胸口磕得生疼。刘畅看他眼泪汪汪，还以为是摔得疼，赶紧道：
“上来！”他匆忙蹲下身，要把人背上。
周以推开他，继续往前跑，可是脚腕不得劲了。刘畅一把拉住他，“你跟我去医院，别他x追了！”
“他要是在乎你，跟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你就不会有今天！”他用同样通红的眼睛把男孩儿瞪着，喘着粗气，就像在骂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以的脸被寒风呼得发白发红，下巴在水泥边儿上狠狠一蹭，脱了块皮，正往外渗血丝。
刘畅看得心疼，又难过，“周以，听话，咱回去吧？”
可是男孩儿比他还要难过，眼泪像独立出来的另一个情感体系，无声地滚落出来，刘畅被他拽着，被他用一字一句深扎进心脏里。
“刘畅……我喜欢他，我只喜欢他……我不能让他走。”
刘畅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刻这么伤心、却又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过。周以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的存在不但不会让他幸福，反而阻碍了他的追爱，是一个令人厌弃的绊脚石。
“可是我也喜欢你啊……”他软下声音，几乎是在讨好，“周以，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成不成？”
周以望着他，蹙着眉头，好像在乞求。他搭着他胳膊的手缓慢地推了一下，
“那你……那你放开我，行不行？”
行不行……？刘畅鼻子一酸，觉得自己万分可怜。男孩儿难得会征求他的意见，好不容易问一回，居然是这个问题。
他抬起眼，看见人行道的另一端，有个穿着大衣的男人飞奔到那里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隔着三五人群望着他们。
察觉到刘畅滞愣的表情，周以心中滑过一瞬的预感，忽地回过了头。
就好像……漫天的雪也停止了，声音、行为、车流，全部都凝固。周以只听见胸腔里的那颗心在擂动，扑通扑通。他本能地呼出一口白气，那团白气飘扬起来，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又随之恢复了声息。
“黎教授，黎教授。”他自言自语，飞奔而去。
他一头扑进对方的怀里，热的，厚实的，黎教授的手臂把他紧紧抱住，他复又听见了男人胸口的心跳声，沉沉地、勃动地。
周以冻得脖子也是凉的，衣服上跌得满是脏雪。黎想用大衣将男孩儿包在自己的怀里，掌心摸着他的后脑勺，就好像很久没这样了似的。他一面把人抱得很紧，一面用下巴蹭了下男孩儿冰凉的耳朵。
“黎教授……你别走。”周以埋在他怀里，噎声乞求，“你别走好不好。”
“你不要扔沙发……我求你了。”
周以在哭。黎想立刻松了怀抱，捧着男孩儿的脸瞧。男孩儿怕他走，将他大衣死死攥着，仰起冻红的脸，语无伦次地说：“我再也不拿你的东西了……可是那些，那些是我的宝物，我能不能不扔？我要是不扔，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一箱子东西。他用手指拭了男孩儿的泪，低哑地回答他：“你喜欢，就放着吧。”
周以却蹙起眉，哭得更厉害了。他努力压制抽噎，可是压不住，以至于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我不放了……我会扔的，黎教授，你别走了，你回来吧，我求你回来吧。”
黎想皱紧眉头，深呼吸着安抚他，自己的声音居然也颤抖起来，“周以，嘘……周以。”
周以抽泣个不停，他再一次地在黎想面前成了个“乞丐”。也许这一次他的样貌更惨，一身雪泥，脸上也有挫伤，这样的自己黎教授怎么会喜欢呢？
男孩儿带着哭腔问他，“黎教授，你身上有烟味……你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了？你是不是搬去他那里了？”
黎想将心口闷着的那口气呼出来，“那你呢？”他带着点恨意似的看了眼他的嘴唇，“你和别的男人在门口就急着卿卿我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他说完了，周以居然没有立即否认，而是就那么望着他，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想恨恨地咬了咬牙，“周以，你让别的男人亲你，你他x真的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周以面前失了风度，因为他实在快憋疯了。
我可以解释身上的烟味，可那必须是在你给我一个和别的男人接吻的合理理由之后。黎想愤愤地想。你在我怀里时一直说心里只有我，可是那天晚上刘畅搂着你接吻，难道还能是我看错？
没想到周以瘪着嘴默了许久，一开口竟然说：“……我撒谎了。”
黎想倏地抿住唇，脸色难看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对你撒谎了。”周以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厉害。
“其实……其实我不想学赵苏虹。”男孩儿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将某个真相和盘托出，嘴唇都在抖。“我也不想变成赵苏虹…….我根本不希望你给我的关注是因为我有那么一点像他。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我永远都只能做周以。”
黎想滑动了下喉结，一言不发。
“周以……周以是个他自己都厌恶的人。”男孩儿左脸颊无声地滑过一颗眼泪，他松开黎想的大衣，垂着双手站着，像一个做自我剖析的好学生，
“黎教授，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这样的人，居然敢喜欢你，”周以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所以我真的是个疯子，我怎么能喜欢你呢？我怎么能……怎么能在心里邪恶地渴望可以独自占有你，把你完完全全地占据为我一个人的？”
他蹙了下眉头，没抑制住眼泪往下滚，胡乱用袖子擦拭。
“我为了能和你在一起，装作不在乎你心里有别人，可是我……我接受不了，我想你只陪我，只陪我一个人……我不想保持平衡，我不想。”他噎泣一声，“黎教授，我装不下去了，我受不了了……”
黎想心里一热，伸手把人搂进了怀里。周以抽吸着鼻子，死劲把他抱着，像个认错后又委屈的孩子，“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黎教授……”
“我没和别人在一起。”黎想眼睛也红了，他把男孩儿后脑勺的头发揉住，“烟是我自己抽的……你不喜欢，以后就不抽了。”
男孩儿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只埋着头呜呜咽咽。以前的周以总是清清淡淡，没什么情绪，现在完全相反了，又或是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黎想的语气透着不自知的无奈和宠溺，“说各玩各的是你，不让我跟别人在一起的也是你，周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讲道理？”
他确信男孩儿听见了，并且因为无法回答和理亏而把他抱得更紧。
“我……我以后不拿你东西了。”男孩儿瓮声瓮气地噎语，“一个也不拿了。”
“那边我不会再回去了。”
周以立刻抬起脸来，害怕和惊慌令他连哭也忘了，仿佛在用表情问：你是不是还是那么厌恶我？
“……对不起。”黎想清楚地说。
周以呆了。
他没敢奢望黎想会跟自己复合，哪怕是无言地扭头就走，那也比这样拒绝来得好。
“对不起。”黎想重复了一遍，指尖小心地触碰在他破了皮的伤口附近，那种心疼的神态和动作让周以一时迷惑不清，“我那天不该说那样的字眼，我跟你道歉。”
周以这才恍然，他说的是“厌恶”，他在为那天与他“吵架”而反悔。
于是他立刻心切地追问：“那你还讨厌我这个疯子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并非在暗示对方同样要为这个词道歉。黎想没想到他把自己的一时气话直接当作一种“定义”，男孩儿真拿自己当成“疯子”了。
“你不是疯子。”他自愧地说，“我那天说的是气话。”
“可是我真的偷偷拿了你的垃圾，因为我、我想了解你……”周以说着，又哀求起来，“黎教授，你别讨厌我，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我知道。”黎想轻声应着，用掌心将男孩儿的脸捂得温热。又忍不住贴近，用自己的额上的温度温暖他。周以期艾地吸了吸鼻子，缩在他的大衣里，汲取他最渴望的温暖。
男孩儿满眼都是他，这样的神态差点就不再是他黎想的专享。
黎想自哀地叹了口气。即便现在想讨厌你……恐怕也晚了。他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雪还是窸窣落着，比起初始时还要大。赵苏虹趴在后座椅背上，隔着后挡风玻璃远望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又望向更远处独自站着的刘畅。雪在他身上落了一层，他也没动，像是在渴盼着周以能回过头看他一眼。
怎么说的来着？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傻蛋。
赵苏虹眨了眨酒气未散的眼，兀自嗤笑了一声。
“先生，还去三匣里吗？”代驾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没忍住开口问。
“去。”赵苏虹转身哼道，“他们都不去，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